第四百四十七章 乌龙
那里,一艘飞舟从云层中钻了出来,距离他们不到两里,正全速追来。
赫然就是昨天那艘。
“周前辈,那伙人又来了,再有十息便会追上咱们。”
“什么?”
周铁山半信半疑跑到舟尾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他娘的,又是这帮人,昨天跟了咱们一路,估计来者不善。”
他回头朝几个镖师吼了一嗓子,“都起来,家伙什备好!”
镖师们纷纷从舱室里钻出来,一个个脸色难看。
他们一行人有筑基中期高手坐镇,对方居然也敢上来,说明实力肯定不低。
几个年纪大些的,默默从怀里摸出金刚符贴在自己胸口。
这种灵符是走镖行当里最常见的护身符箓,练气跟凝煞境修士几乎人手一张。
贴于胸口,能在周身凝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抵挡刀剑劈砍和低阶法术的冲击。
品阶只有人级上品,但胜在便宜不挑修为。
像周铁山手下这些镖师,大多是练气五六层到凝煞初期的修为。
真遇上高手,金刚符也就能多扛一两下,图个心安罢了。
殷素棠护着小师妹站在飞舟旁,白骨碎心锤已取在手中。
就这会功夫,对方已经逼近到百丈之内。
“落下去。”
周铁山咬牙做了个决定,“跑是跑不掉了,人家船上没装货,速度比咱们快出一大截。”
“停到青石坡前面那片空地上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镖师们没有异议。
操舟的汉子一压舵盘,飞舟缓缓降下,稳稳落在碎石地上。
船身刚停稳,周铁山便第一个跳了下去,几个镖师紧随其后,散开阵型。
殷素棠护着小师妹站在飞舟旁,白骨碎心锤已取在手中。
陈墨最后一个下船,犹豫了下,没有取出功德幡。
幡中阴魂昨夜在青娘庙里损失惨重,剩余的数量数量只有一两百头,就算全放出来也不顶事。
其中幡灵更是陷入了沉睡,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毫无反应。
功德幡暂时指望不上,他此时手中,竟没有第二件趁手的法器。
白骨道宫似乎比较抠门,门中并没有统一发放法器。
新入门的弟子,无论是内门还是外门,都得自己去积攒材料,再找炼器峰的师兄师姐定制。
他入道宫不久,就被外派到这趟差事上。
原本想着有功德幡傍身够用了,谁料青娘庙一战,幡中阴魂折损大半。
幡灵沉睡,这件本命法器短时间内算是废了。
眼下对方不算那几个凝煞修士,单单筑基境的高手,就比他们多了个筑基中期。
这下有些难办了。
“陈道友?”
周铁山见他站着不动,低声提醒了一句,“对方下来了。”
陈墨这才回过神来。
对方飞舟已经停稳在三十丈外,船身还未落定,五道身影便从船上跃下,落成一排。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袭玄色长袍裹在身上,腰束金线纹带,肩上披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斗篷。
脸上覆着张漆黑的铁面具,只露出下颌和一双眼睛。
神识探过去,竟直接被反弹了回来,无法透进去分毫。
他身后四人也是清一色的黑铁面具,只是纹样各有不同。
陈墨目光扫过,心中暗暗估量。
实力最强的应该就是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气息隐隐比周铁山还要浑厚一分。
身后两个筑基初期,给他的压力并不大。
跟林镖头一人拖住一个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剩下的两个凝煞境,殷素棠跟几个镖师应该也能应付一二。
这么一看,双方的实力竟然差不了太多。
陈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也是,若这帮人真有碾压的实力,何必一路尾随,趁夜拦截?
直接半道截杀便是。
说到底,劫修这行当,做的都是刀头舔血的买卖,挑的自然是软柿子捏。
若对方实力稍强一些,他们根本不会现身,远远缀着等下一个目标就是了。
万一哪天运气不好,撞上个路过的金丹修士,人家随手一道剑光,这帮人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有。
就在陈墨打量他们的时候,对方也在琢磨周铁山几人。
领头那男的眼睛扫过周铁山,又扫过殷素棠,最后落在陈墨身上。
目光多停留了几息,像是有些意外。
“大哥,不对啊,之前探的时候,他们船上就一个筑基中期加一个初期,”
“哪来的第三个筑基?”
中年男人没有接话,只是面具下的眉头微皱,一时也有些两难。
陈墨之前在飞舟上的时候,下意识运转了《敛息藏机术》。
这也导致对方在飞舟上远远探查时,只感应到周铁山和林镖头的修为,竟没能察觉到他也是个筑基。
这就有意思了。
他们一路尾随,原本以为对方只有一个筑基中期坐镇,最多再加一个筑基初期。
谁料到了跟前,才发现对面站着三个筑基。
对方沉默片刻,斗篷下的手指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了两回。
明显内心在犹豫不决。
“诸位道友,一路跟到这里,到底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周铁山这时才上前一步,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
刀身泛着青色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对面五人同时沉默了。
他身后四人面面相觑,又不敢出声,只是把目光齐齐投向为首的中年男人。
“几位道友。”
几息过后,那人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压迫感忽然散了大半,“实不相瞒,贫道几人是迷路了。”
陈墨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铁山握着刀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们迷路了。”
中年男人重复了一遍,“贫道带着几个兄弟从北边过来,本要去南边的桐山集,赶了几天路,不知怎的绕到了这处地界。”
“我等也辨不清方向,见道友飞舟在前面,便跟了一路,想问问路。”
“贫道姓孙,是北边来的散修,带着几个晚辈出来办点事,方才多有冒犯,几位道友见谅。”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甚至带了几分诚恳。
陈墨听了差点笑出声。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带着两个筑基初期,大半夜追了别人一路。
现在忽然说迷路了?
更离谱的是,对方身后那四个,居然还真配合点点头。
“对对对,迷路了,我们不是那什么劫修,几位别误会。”
“我大哥说的没错,就是迷路了。”
面具后的眼睛,看起来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周铁山也是一脸无语。
他走镖十几年,拦路劫道的见过不少,找各种借口套近乎的也有。
可这么一伙行迹可疑的人,追了自己一路,最后说自己是迷路了,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他沉默片刻,还是接了一句,“你们要去桐山集?”
“正是。”
周铁山抬起手,朝东南方向随意一指,“顺着这条官道往南走,过两个山头有个岔路,往东拐,再走百来里就到桐山集了。”
中年男人顺着他的手指看一眼,拱手道:“多谢道友,贫道记下了。”
说完,竟头也不回的带着身后四人离去了。
对方飞舟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东南方去了。
船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风从青石坡口吹过来,带着荒草的气息。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亮起,照在地上一片暖黄。
众人站在原地,无语的同时,也偷偷松了口气。
出门在外,谁也不想打这种莫名其妙的架。
过了好一会儿,周铁山才把刀收回鞘里,吐出一口长气。
“他娘的,简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