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伞的,披着雨衣的,好些个胆大的汉子正扒着墙头往里张望。
几个小孩想往前挤,被大人一把拽回来。
“太惨了......!”
“黄老太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儿媳哪里去了?”
“早上不是有稽查局的人过来吗?怎么没看到人?”
“黑皮来了!”
......
还没等支援队的人开口,匆匆赶来的沈大江脸色一变,“把这些人全都带回去!”
围观的吃瓜街坊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穿着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围住。
“干什么?凭什么抓人?”一名披着雨衣的中年男人刚往后退了一步,胳膊就被铁钳似的手攥住了。
沈大江站在雨里,脸色比天色还阴沉,“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带回稽查局观察三天。觉得冤枉的,烧香拜佛保佑自己没沾上脏东西。”
“我们就是看看热闹啊!”一个老太太攥着伞柄,语气带着不满,“又没干什么,凭什么抓我们?”
“看热闹?”沈大江扫了一眼黄家院墙的方向,嘴角往下压了压,“里头那东西要是乐意,这会儿已经趴在你们谁脊梁骨后头了。”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子打在伞面上的噼啪声。
几个扒墙头的汉子讪讪缩回手,不自觉的往身后摸了摸。
“都配合配合,三天后没事,自管回家,现在闹腾的,回头可没人管饭。”
原本还想嚷嚷的众人,听见这话互相看看,终于偃旗息鼓。
后头的稽查局人员开始清点人数,挨个登记后驱赶着众人往巷口走去。
此时黄家的院门虚掩着,站在外面还能闻到门缝中飘来的血腥味。
萧振山朝身后比了个手势,四名队员无声散开,两人守住院墙两侧。
两人跟在他身后,呈掩护队形向门口移动。
他将手按在门板上,没急着推,偏头听了会,
里头除了雨声,静得发瘆。
“吱呀”一声,门开了。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老太婆被啃过后破破烂烂的尸体。
尸体仰面倒在院子中,腹部豁开一个大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肋骨断了好几根,白森森的茬子戳出来,沾着暗红色的肉糜。
五脏六腑少了大半,剩下的耷拉在腹腔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
尸体不远处,有一片地方颜色格外深,深得发黑,像是一大摊墨汁泼上去过,又在雨里化开了。
腥臭味扑面而来,几个跟随进来的稽查局人员,不由捂着鼻子往后退。
那味道不是寻常的血腥,而像是腐肉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后,蒸腾出来的那种臭味。
萧振山驻足在那片发黑的地面上,凝神细看片刻,随即朝着屋内扬了扬下巴。
身后两名队员会意,默不作声的抽出腰间的暗红色横刀,一前一后,闪身跨过了门槛。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那两人又提着刀出来了,“萧队,除了屋顶的蛛丝跟那些死卵,没发现其他异常。”
“没有?”萧振山听后伸手摘下面罩,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
“屋里都搜过了?”
“搜了。”左边那名队员点点头,“连床底下都翻了一遍,除了屋顶没上去,其他也没发现问题。”
萧振山拧着眉跨进堂屋,身后的两名队员跟了进去。
堂屋不大,八仙桌翻倒在地,条案上的供品滚落一地。
屋顶是木头梁架结构,布满密密麻麻的蛛网。
蛛网上挂数不清的蛛卵,拳头大小,灰扑扑的。
死卵。
萧振山眯起眼数了数,光这一片屋顶上,少说也有上千颗。
他盯着那些死卵看了半晌,忽然抬手示意。
身后的队员递过来一根长杆,他用杆尖轻轻拨下一颗,卵落在地上,裂开一道缝。
里头是空的。
接连拨下几颗,每一颗都是空的。
萧振山盯着掌心里那颗裂开的空卵看了片刻,随手扔在地上,抬脚碾碎。
“沈局。”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的沈大江身上,“你们的人呢?”
沈大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老葛,周远,刘大勇,都进来!”
话音刚落,三个人影从院门口闪进来,只是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老葛脸色难看,周远神色有些复杂。
沈大江扫了他们一眼,“你们不是说陈墨拖住了怪物,他现在哪里去了?”
老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吭声。
周远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老葛伸手拦住。
“沈局,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哪里去了。”
“什么意思?”
“当时那东西从屋里冲出来,我们四个还在外面。”老葛的表情似在回忆,语气带着悲痛,“它的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陈墨离得最近,被那东西一把扑倒,我们三个想上去救人,可他......”他停顿了下,眼睛开始泛红,“他让我们先走,说能拖住。”
刘大勇没说话,只是跟着点了点头,脸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萧振山的目光从这三个人脸上慢慢扫过。
周远不敢跟他对视,眼神飘向别处。
只有葛振东迎着他的目光,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沈大江听完后没吭声,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下来,表情有点难看,但又没说话。
“看情况,应该是你们那名队员击杀了这头怪物。”
萧振山带着几人回到院子,指着地上那片发黑的污渍上说道:“感染体死亡的时候,一般都会发动精神风暴,跟攻击者同归于尽。”
“那东西一死,屋里的卵没了供养,自然活不成。”
“既然感染体死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理了。”
他说完,就带着四名手下朝院门口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萧振山忽然停住,头也没回,“对了,沈局。”
“你们那个队员,要是还活着,记得问问他是怎么从那东西手里活下来的。”
话音落下,五个人踏出院门,消失在雨幕里。
院子里只剩下沈大江和葛振东三人,林若云因为身体不适,并没有跟来。
雨点子打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响。
沈大江盯着院门口看了半晌,慢慢转过头。
目光从葛振东脸上移到周远脸上,最后落在刘大勇身上。
“说吧。”
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葛振东刚张嘴,沈大江抬手截住他的话头,“别拿糊弄萧振山那套糊弄我,我干了二十年稽查,什么场面没见过?”
周远垂了眼,盯着鞋尖不动。
刘大勇还是一副不痛快的样子,腮帮子绷得死紧。
沈大江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你们........”
“好自为之吧。”
? 第一百二十四章 蛰伏
晚上,雨下得更大了。
东区稽查局的院子里黑沉沉一片,只有三队的屋里还亮着灯。
雨幕把窗户糊得严严实实,从外头望进去,灯光晕成一团,什么都看不真切。
葛振东坐在办公桌后头,双手交叉撑着下巴。
桌上摊着一张辖区地图,边角被雨水洇湿了一块。
“找不着。”周远站在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瞅了一眼,“我下午问过那些人,他是坐一辆路过的黄包车走的,好像伤得很重。”
“可我把几个医院都转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废话。”刘大勇在角落里那把破椅子上,“他要那么容易让你找着,咱们就不用这么头疼了。”
周远回过头,年轻的脸上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可没接话。
林若云坐在靠门的位置,脸色还有些白,“老葛,你说他会不会已经……”
“死不了。”葛振东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他家那边看过没有?”
“看过了。”林若云拢了拢外套,声音不高,“我中午去过他家,里面没人。”
“询问周围的邻居,都说没看到他回去。”
葛振东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身上绕转一圈,“沈大江现在只是怀疑咱们,但没证据也白搭。”
刘大勇闷声插了一句,“可陈墨就是证据。”
屋里陷入沉寂,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雨点子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得人心烦。
“大勇说得对。”
葛振东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雨幕,“陈墨必须死,他活着,咱们谁都别想安生。”
“可找不着人啊。”
“找得着。”葛振东转过身,目光阴冷,“发出悬赏,找到那个拉他的面包车,肯定就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