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自己都愣了半瞬。
紧接着,周捕头已经挣开袖口,又是一掌。
陈礼侧身,第二根线从低处贴过去,缠上衣摆。
周捕头转身,陈礼却像提前知道他要转向一样,已经朝另一边退出一步,针线再次收紧。
周捕头前襟一歪,动作又被牵了一下。
一连几次,都不重,更伤不到人,可就是烦。
尤其陈礼那些弯针,似乎总能提前落在周捕头下一步要经过的位置。
周捕头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认真了一点。
他忽然停了下来。
陈礼也跟着停。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几根细线横在中间。
周捕头看了看他:“有意思。”
陈礼喘了口气。
“周捕头谬赞。”
“我不是在夸你的针法。”
周捕头说道。
陈礼心里微动。
周捕头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从腰间摸出了一枚淡黄色的香豆。
陈礼看见这东西,眼皮立即跳了一下。
他见过周捕头用香,虽然颜色不一样,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捕头。”
“嗯?”
“说好了只是看看门径。”
“我知道。”
周捕头把香豆夹在两指之间:“所以我也不拔刀。”
咔。
香豆被捏碎,一股很淡的香气散了出来。
不像陈礼以前闻过的那些香,不冲,也不凉,反而很舒服,像冬日午后晒过的被褥,光是闻上一下,就有种暖乎乎的感觉,透着股懒洋洋的舒适。
陈礼原本绷紧的肩膀,竟然不自觉松了一点,脑袋也跟着轻了些,整个人像在往云上飘浮。
舒服,实在舒服。
陈礼恍惚了一瞬,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还打什么?
坐下喝茶不好么?
这个念头刚出来,他猛地一咬舌尖,疼痛让脑子清醒了一点。
不对,这香有问题!
对面的周捕头已经动了。
陈礼眼神立即落在他身上。
肩膀动了,右腿发力,身体重心往前。
陈礼一下看出他要从桌子左侧进来,手指一勾,弯针飞出。
周捕头却忽然停住,陈礼的针扑了个空。
又是假动作。
陈礼心里骂了一句。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刚刚能看破对方的动作,正是识缺带来的效果。
识缺能看见真正发生的变化,可一个人若只晃晃肩、做个样子,根本没真正发力,他能看见的东西就少得多。
周捕头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下一瞬,他真正冲了上来。
这一次,陈礼还是看出来了,可脑袋被那股香熏得发轻,身体慢了半拍,明明知道该退,脚却迟了一瞬。
砰!
周捕头一掌拍在陈礼肩头。
力道不重,却把他推得往后连退两步。
陈礼刚站稳,忽然闻见自己肩膀附近多了一股极淡的香味。
他下意识低头。
就在这时,啪,屋里一黑。
周捕头随手拍灭了桌上的油灯。
陈礼眼前瞬间什么都没了。
“……”
他立刻停住。
几根细线还抓在手里,可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也跟着消失了。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人不动的时候,他本来就感觉不到什么。
现在连人怎么动都看不见,还看什么缺?
陈礼放轻呼吸,立即朝旁边挪了两步。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周捕头像是一下从屋里消失了。
陈礼屏住呼吸,手里弯针悄无声息抬起。
忽然,黑暗里传来周捕头的声音。
“左边。”
陈礼心里一惊,手腕立刻甩出。
嗖!
弯针穿过黑暗,什么都没勾到。
下一瞬,一只手已经抓住他的右腕。
陈礼猛地转身,另一只手从后面按住肩膀,他刚准备挣开,小腿后侧已经被人轻轻一带。
重心瞬间没了。
砰。
陈礼半个身体撞在桌边。
周捕头的膝盖卡在他腿后,右手扭住手腕,左手按着肩膀,动作又快又稳。
陈礼试着动了一下,没挣开。
“别挣扎。”
周捕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挣,手要扭了。”
陈礼没不再挣扎。
周捕头笑道:“陈掌柜,还来么?”
“不来了。”
陈礼答得很干脆。
周捕头松开了手,黑暗里传来火折子的声音,一点火光亮起,他重新把油灯点燃了。
屋子里恢复光亮。
他冲陈礼笑了笑:“你这针线确实有意思,可惜……”
“周捕头。”
陈礼忽然开口。
“嗯?”
“您衣领上,有东西。”
周捕头动作一顿。
陈礼揉了揉自己肩,接着走上前,抬起一只手,摸向周捕头颈侧,随后两指一捏,轻轻取下来一枚弯针。
这针尖,就在周捕头衣领边缘,再往里一点,就是皮肉。
周捕头一怔。
陈礼笑了一下,晃了晃针,没有说话。
周捕头也笑了:“刚才要是真拼命,你勾的就不是衣服了,再偏半寸,我脖子上至少得少一小块皮。”
不仅是脖子。
刚刚那些针勾他衣袖的时候,如果再进一点,便能勾进皮肉。
它们无法造成重伤,更不致命,可却会让人痛、让人流很多血,会非常麻烦。
陈礼收起弯针,拱了拱手:“您不也留手了么?您要是用刀,我现在估计已经躺后堂了。”
周捕头摆摆手:“倒也没那么夸张。”
陈礼一点都不信。
他可是亲眼看过周捕头抓孙德福。
刀、锁链、拳脚,再加上一堆闻都闻不明白的香,今晚周捕头从头到尾只用了两只手,还站在这里陪他慢慢试。
真拼命,绝不是刚才这样。
周捕头重新坐回椅子。
“不过有件事,我没看明白。”
“什么?”
“你刚才有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