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狗儿让开。
陈礼一进屋,里面几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屠六,邢捆,冯照,马旺,魏三平,这几具尸体都在。
许闻也在。
当然,还有靠着墙坐着的孟夫人。
角落里,则另外躺着一具尸体,正是昨夜从同兴染坊里带出来的。
屋子不大,一下塞这么多人,显得很挤。
屠六一看见陈礼,死人情里顿时传来一阵十分复杂的情绪,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有些兴奋。
“真出来了!”
他竖了竖大拇指:“陈掌柜,你真有一手!”
冯照问:“巡夜司没追过来?”
“暂时没有。”
陈礼说道。
屋里的两个活人同时看向他。
许闻已经习惯了一些,孟夫人却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这件事。
陈礼刚才明明没人开口,却忽然回答了一句“暂时没有”。
她目光从屠六几人身上扫过,没有问。
屠六又道:“陈掌柜,你这人……”
陈礼看他:“怎么?”
屠六咧了咧嘴:“挺阴的。”
陈礼脸一黑:“会不会说话?”
孟夫人又看了陈礼一眼。
她听不见屠六说了什么,但看陈礼这个反应,大概也猜到了,他似乎正在和这些死人交流。
陈礼懒得继续搭理屠六。
他走到孟夫人面前。
昨夜光线太暗,当时又有巡夜司的人赶来,他没仔细看,如今再见,才发现孟夫人的伤比自己想的还重。
她脸色白得厉害,手腕、肩膀、脖颈附近都能看见伤。
如今一条腿用木板简单固定过,衣服也换了,可人一坐在那里,仍能看出来气息很弱。
孟夫人见他过来,撑着身体坐直了一点,随后朝陈礼拱了拱手。
“陈掌柜。”
她声音很哑:“这次……谢过了。”
陈礼摆手:“谢早了,曹万山还在。”
孟夫人沉默,叹了口气。
陈礼搬了张凳子坐下:“你伤得重,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孟夫人看着他:“请问吧。”
“他们怎么找到许闻的?”陈礼问得直接。
许闻坐在旁边,眼神也跟着沉了些。
孟夫人闭了闭眼,似乎早知道陈礼会问这个。
“不是我想说的,他们中间有个人,走的是刑问一类的门径。”
“刑问?”
“嗯。”
她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肩膀附近:“他问一件事,然后用刑,只能一点点用刑,把一个个小伤叠加起来,到最后,伤得越重,那件事就越难藏住。”
陈礼皱眉:“什么意思?”
孟夫人面部紧了紧。
“刚开始,我还能不说,可等伤到一定程度……”
她停了一会儿,脸色有些难看:“嘴就不是自己的了。”
许闻坐在旁边,脸色一下沉了。
陈礼则问:“只能问当时那一件?”
“对。”
孟夫人点头:“他每次只能盯着一个问题,要问下一件,就得重新来。”
陈礼明白了。
怪不得许闻藏得那么深,最后还是被摸到了门口。
陈礼又问:“第一个问题就是许闻?”
孟夫人答道:“他们问我,黑燕堂还有谁活着,后来一点点问到了许闻,位置就是那时候说出去的。”
死人情里,屠六的情绪一下炸了,愤怒几乎毫不遮掩地冲到陈礼这边。
紧接着,他骂道:“这种人该杀!”
陈礼还没说话。
孟夫人却已经朝屠六看了一眼。
她显然听不见,可屠六脸上那股杀意实在太明显,孟夫人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他大概在想什么。
她抬起手,指了指屋子角落。
“好在,这人已经死了。”
屠六一怔。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那具从同兴染坊带出来的尸体,正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陈礼也愣了一下。
“就是他?”
“嗯。”
孟夫人道:“就是他。”
林狗儿蹲在旁边,嘿然一笑:“我就说这人看着值钱。”
陈礼看了他一眼,林狗儿马上闭嘴。
屠六死死看着那具尸体:“便宜他了。”
陈礼重新看向孟夫人,继续问:“除了许闻,他们还问了什么?”
孟夫人沉默片刻,最终没有隐瞒:“铜镜。”
屋里一下安静了些。
陈礼眯起眼:“怎么问的?”
“问我们到底知不知道铜镜在哪,还问……”
她停了一下:“是谁让我们过江的。”
陈礼眼神微微一动:“你说了?”
孟夫人摇头:“没有,许闻的位置说出去以后,他们换了问题,可是后面的刑,还没到我撑不住的时候。”
她看向屠六几人。
“他们就进来了。”
陈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曹万山要镜子,这个不奇怪,可他还想知道,是谁让黑燕堂过江。
说明这老头也在怀疑,黑燕堂后面,还有人。
至于是谁……
孟夫人显然现在不想说。
陈礼也没继续追问。
她伤成这样,能把这些说明白已经够了,剩下的以后再说。
“行。”
陈礼站起来:“我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尸体:“曹万山那边,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孟夫人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陈礼指向旁边那具尸体:“给我腾间屋。”
许闻问:“要干什么?”
“看看他。”
陈礼看向了那具尸体。
冯照一怔:“陈掌柜,你要把他也弄起来?”
陈礼呵呵一笑:“弄起来干什么?让他起来跟你们打架?”
孟夫人和许闻都看了他一眼。
他们没听见冯照那句话,自然也不知道陈礼为什么忽然这么回答。
紧接着,马旺又问:“那你要他干什么?”
陈礼走到尸体旁边,蹲下,伸手在死人胸口按了按。
“死人有死人好用的地方。”
他说道。
马旺那边没了声音,许闻却大概明白了:“你能从尸体嘴里问东西?”
陈礼笑了一下:“差不多。”
也不能说完全不对,只是不是这么问。
屠六几人互相看了看,他们显然也没完全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