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听到这里,点了点头:“难怪,你能凭擒拿本事叩开门径。”
魏三平点点头,继续传递意念。
可没过几年,那家赌场出事了,他们跟另一伙势力争地盘,越闹越大,最后赌场被人灭了,老板死了,不少打手也死的死、逃的逃。
魏三平活了下来,却突然没地方去了。
偏偏那时候他母亲又病了,需要钱。
他不会做生意,不会什么正经手艺,这些年学会的只有抓人打人、看场子。
于是,他想到了黑燕堂。
在青州混黑道的人,很少有没听过黑燕堂的。那里正好也需要他这种人,给的钱还不少,魏三平便去了,一待又是几年。
后来……他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姑娘。
说到这里,那股意念稍微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继续传来。
那姑娘也是黑燕堂的人,两个人一起出过几次任务,慢慢熟了,后来……
后来他们便说好了,等再攒些钱就一起离开黑燕堂,找个别的地方过日子。
陈礼听懂了。
他知道那姑娘是谁。
义庄七尸里就有她。
魏三平的情绪也变得有些低落,也不管死人能不能喝茶,自己倒一杯茶喝下,茶水很快从他胸口渗出,洇湿了衣襟。
他与那姑娘将未来打算得很好,只是后来钱还没攒够,上面便来了任务……去临江,找镜子。
接下来的事情,陈礼都知道了。
陈礼在魏三平肩膀上拍了两下:“行了,都过去了,死都死了,未来的日子还是得过。”
魏三平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眼里的感情复杂难明。
陈礼还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陈礼被吓了一跳,接着连江水晃了晃,整条大船都跟着晃了起来,桌上的茶水洒了不少出来。
他立即转头看向远处。
只见老远的江面上,几艘大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得极近,其中两艘直接撞在了一起。
甲板上人影密密麻麻,喊杀声顺着江风一路传来,刀光闪动间,有一根粗大的桅杆突然从中间炸断,轰然砸进江里。
很明显,这是两伙人打起了水战。
陈礼看得有些发愣。
“这……”
他转头看向魏三平:“这里离青州已经不远了吧?就在江上这么打?”
魏三平看了一眼,很快传来意念:“正常,青州一直这样,每天都有人打架,也每天都有人死掉。”
陈礼听完,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几艘已经快打成一团的船,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不错,真是个做白事生意的好地方。”
话音刚落,船下忽然传来一道喊声:“兄弟!上面的兄弟!帮帮忙!帮一把!”
陈礼一怔,走到船舷旁,向下看去。
只见江水里正有个人深深浅浅地往这边漂,是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
看样子,他应该是刚从远处那几条船上掉下来没多久,衣服湿透,肩膀上还有血,一边踩水,一边拼命往这边游。
看见陈礼探头,他喊得更大声了:“兄弟!能不能帮帮我们!帮我们把对面那帮孙子打下去!”
陈礼:“……”
大胡子在水里扑腾两下,又喊:“我们是崔氏的人!帮了忙!崔家绝不亏待你们!”
陈礼眉头一动:“崔氏?”
魏三平站在旁边,一道意念传来:“是青州大族,很有钱。”
陈礼神色顿时认真了些。
这时后面的船长和不少船工也听见动静,纷纷从船舱、甲板各处探出头,很快一群人全围了过来。
船长先看了看水里的大胡子,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打的几艘船,脸色有点复杂:“东家……这事……”
陈礼想了想,忽然笑了:“先把人捞上来。”
船长一愣:“真要掺合这事啊?”
“不论如何,先把人捞上来。”
陈礼看着水里还在扑腾的大胡子,笑道:“先问一问,我第一次来青州,说不定……还真需要一个向导。”
第一百四十九章 崔岩
大胡子很快被船工用绳子拽了上来。
他刚一踩上甲板,整个人便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水顺着胡子和衣摆不断往下滴,很快就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陈礼让人给他拿了条干布,又端来一碗热汤。
大胡子也不客气,接过去仰头便喝,咕咚几口全部灌进肚子里,抹了一把嘴,连气都没喘匀便急忙说道:“兄弟,你们这是商船吧?船上有没有修行者?”
陈礼没有立即回答。
大胡子见状,又赶紧补道:“有的话就帮帮忙!咱们能出钱,出很多钱!对面也不是啥大势力,就是个小船帮,不用真跟他们拼命,你们把船靠过去,帮我们打几下,让对面知道我们这边来了援手就成!”
他说话的时候,还不时回头往江面远处看。
那几条大船依旧打得火热,喊杀声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偶尔还有木板碎裂、兵器撞击的声音传过来。
陈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倒是不急。
“我看你们那边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出结果。”
他笑道:“不如先聊聊?你们对面是谁?又准备出什么价?”
大胡子一愣。
他刚才还担心这群人怕惹事,直接把自己赶下去,现在一听陈礼问价,眼睛顿时亮了。
能问价,就说明这事能谈!
“好说,好说!”
他坐直了一些,先抱了抱拳:“在下崔岩,青州崔氏的人,平日主要管家里码头和货运上的事。”
陈礼点头。
魏三平刚才已经告诉过他,崔氏是青州大族。
既然如此,能跟崔氏在江上直接打成这样的人,哪怕真像这大胡子说的只是个小船帮,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陈礼初来青州,对这里的情况一概不熟,自然不可能别人喊一句帮忙,他就带着人往上冲。
万一今天帮崔氏打的是某个地头蛇,明天自己刚下船,啥事都还没干,就先多了一群仇家,那未免太不体面。
“崔兄,那边是什么人?”陈礼问道。
一提这个,崔岩脸色便难看起来。
“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
“他们是本地一个刚做起来没多久的小船帮,叫六河帮,前阵子就一直想占我们城西那边两个泊位,那地方本来就是我们崔氏一直在用,他们谈不下来,今天干脆来阴的,趁我们的货船回去时跑来偷袭!”
他说到这里,狠狠往江里啐了一口。
“也就是今天船上压着货,我们不敢真跟他们打,不然就这群东西,平时哪敢这么嚣张!”
陈礼听着,没有接话。
崔岩说得很顺畅,听起来好像对面全是坏人。
但这种两家争地盘的事,谁先占理,谁先动手,光听一家说自然听不明白。
不过陈礼也没准备替青州官府断案,他只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这场架值不值得掺合。
“听起来倒不是什么大仇。”
陈礼笑道:“那崔兄刚才说的价呢?”
崔岩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兄弟也是去青州做生意的吧?”
“算是。”
“那就好办了!”
崔岩往船上扫了一圈,又看见桅杆上的永安船行旗号,只是他以前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在意。
“只要今天帮我们把那帮人吓退,以后你们的船到了青州,货要出手,可以先找我。”
他说着拍了拍胸口:“我不敢说什么东西都能高价收,但只要货本身没问题,走我们崔氏的路子,绝对比你们自己在码头慢慢找买家方便。”
“想运货出去也一样,咱们家码头多,货栈也多,什么门路都熟,兄弟以后要在青州长期做生意,咱们可以一起做!”
这话说完,陈礼还没开口,旁边船长已经凑近了一些。
“东家。”
他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这笔买卖倒是能做。”
陈礼偏头看他。
船长继续道:“青州做货运,卖东西没多难,难的是找稳定买家,大家手里的货其实差不了太多,有时候同样一船东西,别人先找到大商号,一天就能清空,咱们自己在码头找人,多等一个时辰,就得多交一个时辰的码头钱。”
“崔氏名声大,手里销路多,吃货也快,要真能搭上他们,以后咱们船行跑青州的船,一趟至少能多挣一两成。”
一两成?
陈礼顿时认真起来。
永安船行才刚接手不久,说百废待兴有些过了,但花钱的地方是真不少,要真正把这门生意做起来,光有船远远不够。
能找到更好的货源,能找到更快的销路,才能挣钱。
青州又是大地方,以后永安想往北边做生意,这里的关系迟早得搭上。
现在有人自己从水里游过来送关系……
陈礼觉得拒绝似乎有点不礼貌。
他看向崔岩:“那咱们说好。”
崔岩立即坐直。
“你说!”
“我帮你们吓唬一下对面,让他们知道你们有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