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64节

  没有腐坏,也没有被虫鼠啃咬的痕迹。

  附近几具同时期的尸体,皮肉都已经开始腐烂,她的手却干净得像刚刚死去。

  陈礼掀开遮在女尸脸上的白布。

  很年轻。

  五官完整,皮肤上没有明显伤痕,只是双眼紧闭,唇色苍白,若不是躺在乱葬岗的荒草间,看上去几乎像是睡着了。

  陈礼没有立刻动针。

  他先伸手摸了摸女尸的肩膀。

  肩头的轮廓很低,皮肉之下,几乎摸不到完整的骨头。

  他又沿着手臂向下检查。

  左臂向内弯了一截,右腿膝盖以下歪向一个常人不可能弯曲的方向,腰腹虽然平整,下面却像没有完整骨架支撑,软软陷在白布上。

  陈礼将一只手探到女尸背后,试着把人托起一点。

  手掌刚刚用力,衣服里面便传来一连串细碎声响。

  咔,咔咔……

  声音并不大。

  是骨头。

  陈礼的动作停住了,瞳孔微缩。

  这具年轻女尸皮囊完好无损,里面的骨头,却像是早已被人一寸寸打碎。

第四十二章 一寸寸接回来

  陈礼没有急着动针。

  女尸身上的伤太重。

  若只是几处骨折,他还能先接骨,再以木片固定,可眼前这具身体,从肩到腿,几乎找不到一处完整的骨架。

  偏偏皮肉又保存得太好,没有腐烂,没有虫咬,连裸露在外的手指都仍旧细腻完整。

  像是有人将一个好好的人装进布袋里,隔着皮肉,把里面的骨头一寸寸砸碎了。

  陈礼低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那具中年男尸。

  男人仍旧躺在白布上,右手握着半枚铜钱。

  陈礼在他身边蹲下,问道:“你生前在这附近待过?”

  男尸缓缓睁开眼睛。

  没有声音,只有一些零碎的感觉顺着死人情传来。

  荒草,冷风,破旧的草棚。

  还有饥饿与长久的咳嗽。

  陈礼大致明白了。

  这人活着的时候,多半是个无处可去的流民,常在乱葬岗周围避风,后来病死,也被人随手埋进了这里。

  陈礼指了指不远处的女尸:“见过她吗?”

  男尸的眼神仍旧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微弱的联系才轻轻颤动起来。

  黑夜,几个人,急促的脚步。

  还有一卷很长的东西,被人从车上拖下来,重重落在泥地上。

  男尸残留的记忆十分破碎。

  陈礼只能从中分辨出一些最强烈的东西。

  慌张,催促,害怕。

  那几个人挖坑时不断回头,像是生怕身后有什么东西追过来,他们甚至没有将尸体放正,只把人推进坑里,胡乱盖上一层土,便匆匆离开。

  陈礼问:“那些人是谁?”

  没有回应。

  “长什么样?”

  仍旧没有。

  男尸生前躲得很,天又太黑,他只记得那群人来得快,走得更快。

  陈礼又问:“他们怕的是她?”

  这一次,传来的情绪依旧是害怕,却分不清究竟怕什么。

  怕女尸?怕被人看见?又或者怕将她丢在这里之后,仍有人循着痕迹找上门?

  陈礼没有继续逼问。

  男尸留下的本就是残灵,强行追问,只会将这点模糊记忆也磨碎。

  “起来。”

  陈礼道:“帮我举灯。”

  男尸缓慢坐起。

  他的动作很僵,坐起来时,腰背甚至发出轻微的骨骼摩擦声。

  陈礼将灯递到他手里,又扶正他的手臂,让灯光落在女尸身上。

  “拿稳。”

  男尸捧着灯,安静站在一旁。

  陈礼重新走到女尸身边。

  接下来第一步不是缝尸,是摸骨。

  他从肩头开始,一点点向下摸索骨骼的位置。

  锁骨碎成了几截,两侧肩胛都有裂口。

  左臂上段断了三处,右臂稍好一些,却也找不到完整的肘骨。

  肋骨更是乱得厉害,有几根向内折进去,紧贴着皮肉。

  脊骨从颈后到腰间,至少断了四处,骨盆也已经散开。

  陈礼摸到双腿时,手指停了一下。

  女尸膝骨几乎被磨成了碎片。

  这不是一棍子打出来的,也不是从高处摔下来造成的。

  陈礼替人收过不少尸,马车碾过的,楼上摔下来的,船板夹断的,他都见过。

  那些伤有方向,有轻重,总能找到最先受力的地方。

  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身上的骨头碎得太散,也太均匀,像是有人专门避开皮肉,一处一处,将她全身的骨头都打断了。

  陈礼原本只是皱眉,摸到后来,脸上的神情却慢慢淡了下去。

  骨头周围有凝结的淤血,有些地方虽然被皮肤遮住,指腹按下去,仍能摸到大片发硬的血块。

  这说明伤不是死后留下的,至少大半不是。

  她受这些伤时,还活着。

  陈礼将手收了回来,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从收尸箱里取出剪刀、弯针、蜡线和几块削薄的木片。

  这种伤,不能只从外面摆正。

  他选了女尸衣物遮盖的位置,从腋下、腰侧和大腿内侧分别剪开几道小口。

  刀锋划过皮肤时,里面没有血流出来,她早已死透了,可皮肉下面那些凝结发黑的淤血,仍旧看得陈礼动作一顿。

  活着的时候,该有多疼?

  陈礼叹了口气。

  他先清理断骨周围的血块,再将还能对上的骨头一块块找回来。

  碎得太小的,已经没有办法恢复,他只能将主要骨段拼正,再用薄木片从两侧夹住,以蜡线固定。

  左臂接好,右臂接好,肩膀重新撑起。

  每接一处,陈礼便觉得心里的那股不舒服更重一分。

  刚开始,他只是觉得麻烦,伤成这样,要耗费的时间远比处理十具普通尸体更多。

  后来,他开始觉得,不能放着不管。

  既然已经挖出来,便不能让她继续像一只装满碎石的皮袋,软软地瘫在白布上。

  再到后来,那股念头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楚。

  要接回来。

  无论如何,也得把她接回来!

  陈礼从前也替死得凄惨的人收过尸。

  有人被火烧得只剩半张脸,有人被水泡得认不出模样,还有人被野狗啃掉了手脚。

  他会尽力收拾,却很少像今日这样,越做越觉得胸口发闷。

  女尸身上的衣料并不便宜,领口与袖边都绣着细密的暗纹,虽然在泥里埋了许久,仍能看出原本做工精致。

  她的手指没有茧,指甲干净整齐,皮肤也没有日晒风吹留下的粗糙。

  她活着时,应该过得不错。

  或许有人替她梳头,有人按着时节替她裁衣。

  冬日里不必自己生火,夏日里也不用在烈日下讨生活。

  可这样一个人,最后却被打碎全身骨头,连一口薄棺都没有,只被几个人慌慌张张地拖来,扔进乱葬岗的浅坑里,上面还压了两个素不相识的死人。

  陈礼将她塌陷下去的胸骨一点点撑起。

  手里的线,不知何时变得格外顺。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针该从哪里落下,木片应该垫在哪一处,线又该绕过哪块碎骨,才能将散乱的形状重新收拢。

  弯针穿进皮肉,从另一侧出来,蜡线绷紧,碎裂的骨架被一点点拉回原位。

  陈礼没有刻意控制,那根针却像是比平时更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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