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73节

  陈礼将锤子放回柜台,顺手取下屋梁旁的一串旧白幡,重新挂到了另一边。

  垂下来的白布遮住了半口棺材。

  哑巴坐在木板上,目光跟着他缓慢移动。

  陈礼看了哑巴一眼。

  他带哑巴回来,本来就是为了让自己身边多一个能打的人,黑衣人若真来了,哑巴或许能够拦住他。

  中年男尸虽然只是普通人,也多少能帮上一点。

  还有小绒。

  她说过,若有人要杀陈礼,她会帮忙,可她究竟会做什么,会帮到什么程度,陈礼不知道。

  所以,绝不能把杀黑衣人的希望全压在她身上。

  陈礼甚至不知道小绒到底会不会打架。

  可有一件事,他还算确定。

  真到了自己要死的时候,小绒大概不会坐在旁边继续摇扇子。

  这就够了。

  她不用替自己杀人,只要真到了最坏的时候,肯帮上一点,便够。

  陈礼心念微动,哑巴站起身,走进白幡遮住的那口空棺里,安静躺下,棺盖随之合上大半。

  小绒看了一眼,有些好奇:

  “陈掌柜准备让他睡在这里?”

  “先躺着。”

  “他会闷么?”

  “不会。”

  小绒点点头:“那便好,也是个舒服的去处。”

  陈礼又走向后门。

  杀黑衣人……

  真的要杀么?要怎么杀?杀完之后该怎么做?

  有太多事情要考虑。

  还有一件事,他也得提前想明白。

  黑衣人比他强,强得不止一点。

  真要在永安里杀这样一个人,想连衣角都不破便把事情办完,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尸体可以坏,棺材可以砸。

  自己挨上一两下,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有些地方不能伤。

  脖子不行,心口不行,右手最好也不能废,锤子若都拿不起来,后面有再多准备也没有用。

  至于其他地方……

  疼归疼,只要还能站着,便算在能付出的价里。

  陈礼甚至已经做好了这些准备全都不够的打算。

  这不是比武,也没人会等他把手段一件件使完,再分个高下。

  他真正要做的,只是在对方比自己强得多的前提下,把铺子里能够利用的东西全都利用起来,让那点本来不存在的胜算,一点点挤出来。

  只要最后自己还能站着,对方躺进棺材,过程难不难看,并不重要。

  陈礼将后门旁堆着的几捆纸钱挪开,又让中年男尸站到了那里。

  随后他抬手关了关窗,一扇窗的插闩有些松。

  陈礼换了一根,另一扇窗下堆着两口还没有完工的薄棺,他将其中一口向外推了少许。

  何小顺再次从后院出来。

  他看了看棺材,又看了看陈礼。

  “师父,今天要重新摆铺子?”

  “随便收拾一下。”

  “要我帮忙吗?”

  “不用。”

  何小顺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回去,小绒忽然抬手,指了指柜台上的纸笔。

  何小顺的脚步立即停住。

  小绒朝他微微一笑。

  何小顺脸色一苦,走过去替她拿来纸笔。

  小绒低头写了一行字:

  “小顺,劳烦再替我拿一下镜子,多谢。”

  何小顺看完,抬头看向陈礼,他想让师父主持公道,但师父好像心思不在这,他也不敢打扰,只好去了后院。

  陈礼没有理会他们,仍然在想。

  想着想着,有很多事慢慢接到了一起,有了一个完整的思路,虽然还有很多细节没定,但似乎已有了清晰的方向。

  现在,只剩下一个最重要的事。

  到底……要不要杀了黑衣人?

  想到这,陈礼把脚边一口棺材挪到了墙角,有些累,长长吐出一口气,抬起头。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铺子已经变了。

  棺材架不知何时挪了位置;白幡垂在前堂,遮着哑巴藏身的棺材;蜡线已经绕过门框、柜台与屋梁,细得几乎看不见。

  中年男尸站在后门旁,窗下的棺木也换了方向,锤子、香盒与几件惯用的工具,都放在他伸手便能拿到的地方。

  看上去,永安白事铺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陈礼站在柜台后面看了一圈,忽然觉得,不论谁从正门进来,都像是走进了一张已经收拢的网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他一直在想,黑衣人能不能杀,杀了以后,又该怎么利用他的死。

  其实从他开始挪第一口棺材的时候,答案便已经有了。

  杀黑衣人有没有风险?

  当然有。

  一个连梁承业他们都没能真正留下的人,真要拼起命来,陈礼不知道自己准备的这些东西究竟够不够。

  可至少这里是自己的铺子。

  这里有他熟悉的每一口棺材、每一道门窗,有哑巴,有尸体,有针线,也有他能提前安排好的每一步退路。

  若连在准备最足的地方,他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能不能替自己保住命,那以后再遇见真正想杀他的人,他仍然只能等着别人下手。

  陈礼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至少得知道,自己手里这些东西,究竟能替自己争到哪一步。

  而黑衣人既然迟早还会找上门,这一次,便不能再只是躲了。

  小绒对着镜子,照着自己的脸,柔声问道:“陈掌柜想好了?”

  陈礼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摸了一下衣襟里的惊蝉,笑了笑。

  黑衣人一直悬在他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陈礼原本只想躲,躲得远些,藏得稳些,尽量不让那把刀碰到自己。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与其等刀落下来,不如先把握刀的人送进棺材。

  那个一直悬在他头顶的人……

  确实该死了。

第四十八章 纳物袋

  第二天,永安白事铺刚开门没多久,便来了客人。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上穿着一件青布长衫,脚上的鞋沾了些泥,手里还提着一包点心,看着像是哪家铺子里管账的先生。

  他进门以后,先在几口棺材前转了一圈,看看这一口,摸摸那一口,最后又抬手敲了敲棺盖。

  何小顺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看得眼皮直跳。

  棺材这种东西,讲究的是一个敬。

  买不买另说,哪有人进门以后跟挑西瓜似的,一口一口敲过去?

  何小顺刚想开口,陈礼已经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客人家里有事?”

  中年人回过头:“还没有。”

  何小顺手里的鸡毛掸子顿了一下。

  还没有,你来白事铺敲什么棺材?

  中年人却神情认真:“家中老人年纪大了,最近胃口不太好,我想着,这些事总得提前准备。”

  陈礼点头:“应该的,提前看好,真有事时才不至于慌乱。”

  中年人指着刚才敲过的一口棺材。

  “这个怎么卖?”

  “看木料。”

  “这一口是榆木,二两八钱。”

  “若要请人抬呢?”

  “城内八百文。”

  “城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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