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88节

  那是裴渡的鞋。

  这个贼不久前与裴渡待在一起,而且待了不短的时间,受过点伤,似乎又一起去过什么地方,处理过什么事。

  没有鞋子,只有鞋印,他能看出来的东西,并不多。

  许闻顺着鞋印看去。

  脚印到了门轴旁边便消失了。

  来人没有进入仓库,只在门边停留了一阵,随后原路离开。

  许闻伸手摸向门轴下方,指尖碰到一粒坚硬的东西。

  一颗黑蜡丸,正粘在那里。

  蜡丸表面压着半只黑燕,燕尾左侧少了一角,是裴渡那枚铁牌留下的暗记。

  许闻看着蜡丸,神色渐渐凝重。

  裴渡没有来见他,却让一个受过伤的小偷,把消息送到了这里。

  是被人盯上了?

  还是沈家铺子附近的梁家眼线太多,他不方便露面?

  许闻将黑蜡丸收进袖中,随后走进废仓。

  仓里满是灰尘,腐朽木架横七竖八倒着,墙角还堆着几个破裂的桐油桶。

  外人若来搜查,将每块地砖都敲上一遍,也只会以为这里是一座真正的废仓。

  许闻放下木箱,先从三块看起来完全相同的木板上依次踩过。

  第一块发闷,第二块中空,第三块没有声音。

  他绕过倒塌的梁柱,背对西北角墙壁,伸手摸到墙下那只生锈铁环,轻轻一拉。

  身后的风忽然变了。

  明明仍旧是一道只能塞进手掌的墙缝,却像凭空多出了一条路。

  许闻没有回头,向后退了七步。

  前七步,脚下仍是废仓里满是灰尘的地面。

  第八步落下时,四周的桐油味忽然消失了,身后也再听不见风吹破门的声音。

  这处藏身地,并不真正位于桐油仓地下。

  它藏在一条被人走错的路里。

  不知道走法的人,即便跟在许闻背后,也只会在废仓里撞上一堵墙。

  许闻睁开眼睛。

  前方是一条低矮石道,两侧点着几盏油灯,灯火不亮,却足以照见石壁上留下的黑燕印记。

  他提着木箱往里走。

  绕过两道弯,前面出现一间较为宽敞的石室,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

  靠近油灯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妇人,一身深灰衣裙,头发梳得整齐,手边放着一柄尚未出鞘的短刀。

  别人都称她孟夫人。

  裴渡不在时,临江这边的事暂由她决定。

  墙边还坐着一个壮汉,赤着半边肩膀,手臂上缠着一圈圈旧布,身旁横放着一柄宽背刀。

  他叫屠六。

  另外两人正在低声说话,见许闻回来,石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孟夫人看了一眼他身后:“裴渡呢?”

  许闻将修鞋箱放到地上:“没来。”

  屠六皱眉:“什么叫没来?”

  “约好的时辰,他的鞋没有出现。”

  许闻从袖中取出黑蜡丸,放到石桌上:“来的是一双贼鞋。”

  几个人的目光一起落到蜡丸上。

  孟夫人没有去碰,低声道:“说清楚。”

  “有人替裴渡来送信,送信的是个惯偷。”

  许闻道:“这个贼腿脚受过伤,不久前与裴渡待在一起,他没进来,只把蜡丸留在门外。”

  “你见到人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个贼?”

  许闻看了孟夫人一眼:“鞋告诉我的。”

  屠六有些不耐烦:“鞋还告诉你什么了?”

  “他的手断过,走路时还有些僵,但他与裴渡接触得很近。”

  许闻指向黑蜡丸:“暗记也是真的。”

  孟夫人这才伸手拿起蜡丸,指甲在蜡壳接缝处轻轻一刮。

  黑蜡裂开,里面掉出一张卷成细条的短札。

  纸上只有几行字。

  “镜已落入梁承业手中。”

  “今夜子时,西仓转走。”

  “勿候。”

  字看着是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看不出字迹,没有署名,也没有解释,确实像裴渡的习惯,他很少在信里写废话。

  屠六看完,立即站了起来:“召人,动手!”

  孟夫人抬眼:“坐下。”

  “还坐什么?”

  屠六指着短札:“东西到了梁承业手里,今夜便要转走,再等下去,我们这趟不是白来了?”

  “你见到裴渡了?”

  “没有。”

  “那这封信是不是他亲手写的?”

  屠六很是无语:“铁牌暗记是真的,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孟夫人淡淡道:“铁牌可以被抢,而且裴渡向来不怕被人盯上,他为什么不回来?”

  无人回答。

  石室里安静了一阵。

  一名始终没有说话的瘦高男子开口:

  “或许是梁家盯得太紧,许闻不是说了,沈家铺子附近多了不少梁家的人?”

  许闻点头:“至少六双,其中两双在梁宅出入过。”

  屠六道:“梁家忽然加派人手,又要在今夜转移东西,这不正好对得上?”

  孟夫人看向他:“也可能是梁家故意让我们这样想。”

  “那便不去了?”

  屠六冷笑一声:“我们为了甩开曹万山和他那些徒弟的眼睛,已经折了七个人!”

  “秦九山他们没了,里面还有两个已经叩过门的,如今裴渡也失去音讯,若那面镜子真被梁承业找到,又在今夜送走,之前死的人才是真正白死了!”

  提到那七个人,石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他们过江时,人比现在多得多。

  只是进临江以后,曹万山和本地势力的追查一直没有停。

  为了让真正办事的人脱身,秦九山等人被留在外面,故意引开了注意。

  最后七具尸体,一具不少,全进了义庄。

  孟夫人手指轻轻敲着石桌:“我们来临江,确实是为了镜子,可若西仓是个陷阱,今夜再折几个人,我们就真的办不成事了。”

  屠六道:“信可能是假的,但镜子的事却赌不起。”

  瘦高男子也开口:“知道我们在找镜子的人不多,知道裴渡铁牌暗记的人更少,就算这封信是被逼着留下的,也说明裴渡确实出了事。”

  “梁家的人今日又在沈家铺子附近出现,他们或许真的找到了什么。”

  听他这么说,孟夫人想了想。

  随后,她转头看向许闻:“送信的那双鞋,有没有去过梁家的地方?”

  许闻闭上眼睛,回想方才从泥印中摸到的碎片。

  “没有看清,痕迹太乱,那人去过巷子、屋顶,也进过一处满是棺木的地方。”

  “白事铺?”

  “可能是。”

  孟夫人眼神微动。

  她知道,裴渡确实与一个白事铺有来往,之前沈玉堂死时,就有个白事铺的陈掌柜替他们办过事,裴渡还曾说过,接下来陈掌柜还能继续替他们办事。

  如今一个与裴渡接触过的贼,从白事铺附近出来,再替他将蜡丸送回旧仓,并非完全说不通。

  屠六已经重新握住宽背刀:“再拖下去,便来不及了。”

  孟夫人看着桌上的短札。

  裴渡没有出现,黑蜡丸却是真的,梁家的人也确实在沈家附近增多。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不能证明铜镜在西仓。

  可合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人不安。

  最重要的是,那面镜子不能被转走。

  他们可以怀疑消息,却不能承受消息为真的后果。

  孟夫人终于开口:“信未必是真的,但这件事,我们不能赌它是假的。”

  屠六嘴角扬起。

  孟夫人看向石室里的几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夜去西仓,许闻先去,从外围查看梁家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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