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败了。
“原来如此,这一层关,考验的是文心。”
许也抬头看向高约三十丈的崖壁,“意志越是坚强,能飞到的位置就越高。”
在场的聪明人不少,许多人看过了男人试炼的过程之后,都看出了其中的关键。
士子不再作壁上观,而是一个接着一个上前,各显神通。
有的人,像第一个士子一般,学习的是跟“风”有关的诗词,所以操控罡风,飞上天空。
而有的人,则书写一些加强肉身的诗词,尝试着徒手攀岩。
目前为止,超过一半的人,都不能爬到崖顶。
因为据掉下来的人说,一旦超过二十丈,崖壁便会变得像镜子一样光滑。
里面倒映出士子本人的容貌,但崖壁里的人就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一样,给人的感觉非常不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跳出来。
而到了接近崖顶的时候,崖壁里的身影更是会书写神通,冲击士子的文种。
最先登上崖顶的,是一位少女。
咻咻咻!
陆恩允动身的时候,眉心的文种飞出一道又一道金光,化作文字组成的阶梯,绚丽夺目。
而陆恩允就这样踩着台阶,一步一步,轻轻松松地来到了崖顶。
“不错。”陈巍忍不住颔首称赞。
水隐居士的弟子果然不凡,不仅文心强大,意志非凡,而且知识也极其渊博,不知道看了多少本书。
而后,今年院试的第一,何遇卿也表现得很好。
他学习了一首咏鹤诗,踩着一头白鹤飞到了崖顶,引得在场不少女子眼睛一亮。
“许兄,你不上来吗?”崖顶,忽然传来一道天籁般的声音。
陆恩允低头看来,诧异地说。
众人闻言,纷纷面露异色,而男人们的后槽牙都快咬断了,愤懑地瞪着他。
不是,这么漂亮的一位姑娘,你已经勾搭上了?
许也咳嗽两声,装作看不见:“来了来了。”
相比于其他人,许也的操作就要朴素些了。
提笔作诗,才气如云般流淌,化作一根根柔软坚韧的野草,托举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升起。
途中,许也果然也感受到了同窗说的那些情况。
阴风就不必多说了,那力量落在许也的文心之上,连挠痒痒都不如,一点感觉都没有。
真正让许也感到有些好奇的,还是二十丈之后,崖壁倒映出来的自己。
“听说接近崖顶的时候,里面的我还会攻击我?”
许也好奇地盯着崖壁,故意放慢上升的速度。
结果,令他意想不到的是。
崖壁里的他,竟然好像是一个胆小鬼,感受到他的目光,竟然露出惊恐的神色,一个劲地往后退。
“什么鬼?我是什么很恐怖的魔王吗?”
许也无语,上去之后特意询问了一番陈巍。
结果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情况。
站在崖顶的学生听见许也的情况,一个个瞠目结舌,像是见鬼一样盯着他。
开什么玩笑。
现场有些士子甚至都看见崖壁里的自己飞身而出,朝自己挥剑了。
那画面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可许也呢,从头到尾平安无事。
他的文心到底该有多强?
“都说他是贫寒子弟,我看不见得,说不定背后炼心的神物当花生一样吃。”有人低声道。
“我也觉得,否则文心怎么会如此强大?”有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白敬之也上来了,所有士子都完成了这场考验。
陈巍统计了一番,只有六十六人爬到了这里。
“唉,凉州的文运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我听说去年可是有七十二人通过这一关的。”陈巍蹙眉。
虽然人数差别并不算大,但却明显呈现出一种下滑的趋势。
“没有通过的士子,可以自行选择离开或者旁观。”
陈巍带着通过的六十六人来到一处新的地方。
这是一座大殿,许也和白敬之来州学几个月了,还从未踏足过这里,左顾右盼,分外新奇。
殿内立着一尊紧闭着双眼的书生像,足有十丈高,面无表情,不怒自威。
“这里是‘问心殿’。”
陈巍沉声道:“接下来,你们将一起上去承受道问,直到台上剩下五人为止。”
第121章 内斗
所谓“道问”,其实就是“大道之问”。
这种手段许也只在书上见过,还未曾亲身经历。
其他人多半也是如此,这种经验不是一般人能够积累的。
六十六名士子各怀心事,心情紧张地走到面前的平台,正对着那尊高大伟岸的书生像。
许多人都有所预感,所以故意站在比较靠后的位置。
陈巍视若无睹,淡道:“道问的威力会越来越强大,如果坚持不住,那就趴在地上,不过趴下去就算失败,不可以再站起。”
众人点点头,示意明白。
随后陈巍便走到那尊书生像面前,一只手放在上面。
伴随着他的才气进入书生像的内部,刹那间,书生像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里面有宛若雷霆般的光芒闪烁。
他张嘴了,声音呼啸而出:“溟漠未形,是曰太初。无耦无对,不名有无。先天地而存,后劫灰而固,不御化,不随迁。域生虚,虚生气,气肇形,形复归溟。往复无端,莫睹其朕;消息自运,孰司其权……”
道音浩荡,无所不在,这座问心殿的内部构造是特意设计的,总体呈现出类似于歌剧院的结构。
声音就算是从前面响起,却依然能够传递到大殿的每一处。
“好可怕!”
有人惊恐大叫。
道音无形,无孔不入,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如同潮水般的势能,冲击他们的肉身,他们的文种,他们的文心。
很快就有人就想到了一种办法。
有人原地盘膝而坐,闭上眼睛,默读经文,尝试沉浸其中,摆脱那种道问。
这种方法确实有用,虽然不能彻底免疫,但却可以明显感觉到道问的影响在衰退。
众人见状,许多人纷纷效仿起来。
一炷香,两炷香……
正如陈巍所说的那般,道问的威力正在逐渐增强。
只不过短短两炷香的功夫,六十六位士子当中,便有一半人像是跳到河里,洗了个澡一样,大汗淋漓。
只有少数几位,如许也、白敬之、陆恩允等人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
而这一类人的身上,几乎都有非凡的异象出现,庇护己身。
陆恩允的衣服上,凝结出一块又一块鳞片,而她本人的瞳眸,更是化作成金黄色的竖瞳,气息神圣,显晦无常。
白敬之眉心处则有一根青色的翎羽图纹,散发碧绿的微光,身旁隐隐有鸟类的鸣叫出现。
陈巍盯着他,心中惊诧:“我就知道家里那只鸡来头不小,白敬之整天跟他待在一起,居然不知不觉领悟到了它一丝神韵!它的身份是什么?”
他本来还以为许也的异象会和白敬之差不多。
结果万万没想到,却是截然不同。
许也的身上既没有金色的龙鳞,也没有青色的翎羽。
他只是盘坐在那里,便有一圈神环在脑后凝聚,若隐若现,缓缓旋转。
神环由无数枚细密的文字组成,如水般流动,看不清。
辉光淌落在他的身上,隐隐有诵经声传出,
而许也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低着脑袋,却偏偏宝相庄严,显得如同神人降世般不可侵犯。
“慢,太慢了,这样下去,考试要进行到什么时候?”
一道极度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在场上响起。
许多人忍不住侧目看去,就见一个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的男人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胡子茂盛,凶神恶煞,左眼甚至还有一道爪痕,穿着的也不是秀才袍,而是一件由各种动物的皮毛缝制而成的兽衣。
在一众文质彬彬的读书人里,他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没几个人敢靠近他,因为此人身上带着浓烈的煞气,眼神不善。
此刻他突兀开口,许多人心底都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尤其是许也、陆恩允等人,更是不得不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抽离,睁开眼睛看向他。
“记住了,我叫图蒙。”
兽衣男子露出残忍狰狞的笑容,一步踏出,竟然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长腿如鞭子般扫出,有金光释放。
“是金轮寺收养的那个狼孩啊,果然提前学习了佛家本领,这肉身堪比八品的妖兽了。”
陈巍站在平台下方,心中暗惊。
他早就听左棠春说过,这一届除了许也、陆恩允之外,还有其他的怪胎。
其中除了何遇卿这位院试第一之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位“图蒙”。
因为他是被双亲抛弃在野外,想要将其饿死的孩子。
结果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被一头刚刚丧子的母狼捡了回去,抚养长大。
金轮寺的僧人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看见了四肢着地,茹毛饮血的他。
出家人慈悲为怀,感叹这种大爱,于是便将他与母狼一同收养在了寺里,传授其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