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卷王许也,就这样降临了。
按道理来说,白家主对学习时间的安排,已经够紧了。
上午要听周则荣讲解经史典籍,下午还要在对方的监督下,学习制义,以此作写文章。
但许也还不满足,他不仅清晨就起床,出现在学堂,进行晨读。
晨读完了之后,还自发誊抄书本上的文章。
这样做一方面,可以练练许也乱七八糟的毛笔字。
另一方面,则是加深对文章的记忆。
而下课后的晚上,许也同样没有浪费。
他用来复习巩固当天周则荣布置的任务。
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八股文的存在,但科举都进行几千年了,早已形成一种规律。
许也看了很多篇范文,自己总结出了一套高分文章的结构:
论点、引言、开头、过渡、分论、总论、结尾。
是的,跟写论文没啥区别。
许也眼睛一亮,这玩意我擅长啊。
不过,还是有轻微的区别的。
譬如,周则荣说过,科举考试通过不难,但要想出类拔萃,必须要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所以,在审题的时候,就要学会用别人想不到的角度切入。
最好,开头的两三句就要阐明题意,立住中心。
同时,又要兼顾不能俗套,完成先声夺人。
综上所诉,难度就上去了,非常考验笔力。
每当这个时候,许也都会在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前世是文科生啊,不然的话,这不得两眼一抹黑?
科举虽然也考算数,但是,绝不会涉及到什么化学、生物之类的知识。
有些时候,许也写着写着,经常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老子怎么穿越了还要做题?”
前世也就活了二十五年,到死之前还要经历考试。
而现在穿越了,居然还没逃脱。
这是命运吗?
一个月的时间,许也将之前欠下的基础补齐,算是初步掌握了答题的技巧。
虽然这个毛笔字还是写的有些不堪入眼,但至少内容看得过去了。
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新奇观点,甚至能让周则荣都侧目赞叹。
“很好,这就是你最大的底牌!”
周则荣表示,许也要是照这个进度努力下去,院试不敢说,府试是肯定能过的。
起初就对许也充满敌意的白敬之听到这话,心底警钟长鸣。
要知道,这话周则荣可从来没对他说过!
因此,危机感上来的白敬之,也学着许也,开始拼命的读书。
看到两人这样努力的画面,白敬之的母亲高兴得眼泪汪汪。
白老夫人也不再心存不满。
甚至有一次在饭桌上,看见白解只给白敬之和白欢欢舀了灵米,漏了许也。
她还出言呵斥:“你这懒货,想饿着小许吗?”
白老夫人算是看出来了。
许也的存在,不仅不会拖累白敬之,而且还能到正向的督促作用。
这要换做是以前,白敬之能在课余时间看书?
绝对不可能!
所以,仅仅以一个房间,一点灵米作为代价,实在是太值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迎来了一个幸福的烦恼。
白敬之崩溃了。
“哇哇哇!娘,你快去打断舅舅的腿!不要再给他学习了!”
书堂的外面,白敬之额头鼓起个大包,在地上撒泼打滚,嚎啕大哭。
高氏尴尬了,又是心疼儿子,又有些想笑。
原来,白敬之怕被许也追上,一直以许也作为标准。
许也做什么,白敬之就做什么。
这孩子就好像跟许也杠上了一样。
可是,他却忘了,许也已经十六岁。
在大魏,这已经算是成年人了。
而他呢?十二岁的年纪,毛都没长全,体力如何能比?
所以,仅仅坚持了一个月,弊端就出现了。
白敬之开始觉得头昏脑涨,今儿个走路的时候,更是走着走着,就睡着了。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阵阵疼痛,白敬之受不了了,一个月的委屈轰然爆发,把全家人都惊动了。
可人们还能怎么办呢?
难不成就因为白敬之受不了,就不让许也读书了?
这不是坏人前程嘛!
“别胡闹!”
白学洲沉着脸呵斥了儿子一声。
白老夫人也一脸的左右为难。
换做以前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没有经验啊!
最后,还是许也出面:“好,舅舅答应你,以后不这么用功了。”
“这哪里使得?小也,孩子不能骄纵!此事你不用管了!”白学洲皱眉摇头。
但许也表示:“没事,最近我也觉得学的有些紧绷了。劳逸结合,或许更好。”
这一场内卷,最终以白敬之的惨败收尾。
从今天起,许也将中午本来用于学习的一个时辰,改成了午休。
不过,白敬之明显已经对许也起了警惕之心。
午饭刚吃,许也便看见门口出现了一个提着枕头的小胖子。
“臭舅舅,你别想偷偷学习,我跟你一起睡!”
白敬之气哼哼的说。
高氏站在他的身后,一脸的无奈:“这孩子,非要过来亲自监督,你看要不你们挤挤?”
而后,白欢欢也来了。
“欢欢也要和你们睡午觉!”
扎着小辫子的白欢欢一蹦一跳的上床。
然后,许也的房间就成了午托所。
每天中午,定时刷新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的抱着他呼呼大睡。
少了两个娃跟在身边闹腾,高氏和许铃儿别提有多么高兴了。
白老夫人和白学洲则有些歉疚,他们觉得,许也还是退让了。
因此,整个白家对许也的态度,更进一步。
不仅把他的房间特地收拾了一遍,增添了不少的装饰。
而且,连下人,似乎都开始默认他已经成为了白家的一员,见面会微笑着行礼。
宽敞的大床上,许也缓缓入眠。
伴随着一缕天光从头顶射下,再睁开眼的时候,许也又来到了那间教室。
翻开羊皮书,门口很快就走进了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学堂上,许也淡淡一笑。
敬之啊敬之,你还是太嫩了。
你以为跟我躺在一张床睡觉,我就不能学习了吗?
一位合格的卷王,当然是连睡觉的时候,都在卷啊……
第12章 赵记米铺
起初,周则荣看到许也奋发图强的时候,是很高兴的。
毕竟,这样天赋好,又肯吃苦的学生真的不多见。
更别说他的出现,还让白敬之也跟着努力起来了。
那几天周则荣吃饭都是香的。
因为,对于一位几乎一辈子都在教书的先生而言。
他获取满足感与成就感的方式,就是看到学生积极向上。
所以,只要尽管是放学了,只要两个学生的问题没有解决,他都会留下来倾囊相授。
可伴随着一天,两天。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许也的问题越来越多,放学后自己给自己布置的试卷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