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陈巍从不干涉他们的行为,甚至连指示都没有,像个旁观者一样。
一天到晚,就知道拿个小本本在那里写写写。
许也等人偷看过这个本子,里面的内容非常简单,就是在粗略地记录,每一个人每天做了什么。
白敬之看到后深感不可思议,道:“陈师,你记这些做什么?”
陈巍淡道:“这是你们游学的表现,结束之后是要给山长看的,关乎着谁才是最后的‘大师兄’。”
听到这话,图蒙、何遇卿两人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他们这才知道,排名考试只是粗筛,“大师兄”的位置,还未真正的尘埃落定。
一下子,两人的斗志全都激昂起来,暗自摩拳擦掌,每天除了读书之外,基本都不在家待着。
不是出去救死扶伤,就是帮忙灾后重建。
总之野心都快溢出来了,全都想着踩在许也的头上,一雪前耻,扬眉吐气。
起初许也还不在意,毕竟这两人成不了什么气候。
直到青鸟为了多吸两根龙涎香,向他告密。
“阿也,你不会真以为小胖子对你忠心耿耿吧?他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青鸟咋舌道:“小胖子最近每天都趁着大家睡着的时候,偷偷去药堂熬药,据说已经开始提前学习医家圣道了。”
医家,是白家的家学。
白敬之将来就算不专修医家,也肯定不会放弃医家。
现在学习,还有平安县众多伤员作为病例进行参考。
学以致用,白敬之的医家学识可以说每一天都在增长。
原本陈巍只需要一两句话,就能记下白敬之七天的成果,现在已经增长到五六句了。
“天下英雄,还真是如同过江之鲫,一刻也不能放松。”
许也冷笑着合上从陈巍那里偷来的小本本。
毫无疑问,小胖子成长了,甚至已经学会嘴上摆烂,背地内卷的套路。
许也将约定好的龙涎香抛给青鸟,顿时把这只鸟高兴得一阵怪叫。
傍晚,累得一身汗的白敬之跟随着父亲白学洲,从药堂走回家。
看到许也竟然在院子里,借助着月光读书,便问了一句:“舅舅,你还不睡觉呢?”
“不困。”
许也没有抬头,翻开下一页,漫不经心道:“今天救了几个病人啊?”
白敬之嘴里吃着高氏给他准备的烙饼,含糊不清道:“也就是十来个吧……”
突然,白敬之醒悟过来,面色煞白,两股战战。
月色下,许也看向他,面无表情。
“舅,舅舅,你听我解释——”
白敬之惊恐万状:“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骑在你的头上,也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让你叫我‘大师兄’,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踢你又翘又大的屁股……”
许也冷笑连连:“还想踢我屁股?”
白敬之汗出如雨,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舅舅,都怪何遇卿还有图蒙他们两人,都是他们勾引我,蛊惑我!”
话音刚落,东西两侧厢房的窗户便啪的一声打开了,里面传出两道音色截然不同的大骂。
“小胖子,你敢把黑锅扣在我的头上?”
“明明是你自己想要踩在你舅舅的头顶,与我们何干?!”
白家府邸在这场灾害中毁了小半。
大家住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出现了什么动静,彼此听得一清二楚。
许也心中冷笑,他哪里不知道,如今的白敬之只是装模作样,为的就是让自己放松警惕,好谋权篡位。
毕竟他也是跟随在自己身边多时的“老人”了。
从他已经学会偷偷内卷的那一刻起。
在许也的心中,心思单纯的小胖子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在内卷一道的境界提升了。
现在活着的,是卡戴珊·钮祜禄·白。
念于此,许也将跪在地上的白敬之扶了起来,还温柔贴心地给他擦去了脸上的泪。
“舅,舅舅你……”白敬之怔怔地看着他。
许也微笑道:“傻孩子,何必如此?以后如果遭遇了什么困难,不妨直接跟大师兄说,大师兄一定想办法为你解决。”
啪!啪!
东西两侧厢房的窗户猛地合了起来。
何遇卿和图蒙站在房间里,一双眼睛怒得像是要往外喷火。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大师兄的位置,我早晚要收入囊中!”
何遇卿、图蒙咽下这份耻辱,暗自发誓。
第135章 平安粮贵
天亮了,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平安县待了七天。
早晨吃饭的时候,何遇卿、图蒙迅速把碗里的饭吃完了,然后离开。
白敬之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许也的表情,过了一会,也找了个借口上厕所。
不一会,青鸟从外面飞回来,站在许也的肩膀,“小胖子从后门溜走,又去药堂了。”
许也冷笑:“我就知道。”
他慢条斯理地将碗里的饭吃完,走到院子,却发现一群下人站在正门的背后,也不知道在偷偷看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许也上前问,看见门外居然也聚集了一大帮人,许铃儿正站在众人面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下人们看到他出现,全都吓得变了颜色。
“公子您怎么来了?快回去快回去,千万不能让那些人看到了!”
有人心急如焚,甚至想挡住许也的身影。
但他的声音已经响起,门外的人当即抬头看了过来。
“呀,是许案首!”
不知道是谁惊呼一声,其余人就像是疯了一样,突然失去了理智,全都冲了上来。
眼看着许铃儿就要被冲上来的人群撞倒,许也言出法随:“风来!”
才气流转,狂风席卷,将所有冲上前的人吹了回去。
“有事说事,这样言行无状,你们难不成是来我这里闹事的吗?”许也冷喝,目光锐利地扫下。
众人的脸色顿时苍白,连道不敢。
许铃儿见状,连忙来到许也身边,低声道:“这些都是白家药堂的病人,因为交不起药费,所以想过来赊账。”
许也闻言,一下就笑了。
“诸位,白家药堂做的虽然是救死扶伤的生意,但也不是善堂。”
许也冷道:“天灾面前,药堂明明已经不收诊金,诸位却是连基本的药费都不愿意出,难道真打算让白家倾家荡产不成?”
白家也住在平安县。
同样受到了兽潮的伤害。
如果这些病人,都是抱着“我穷我有理”的想法的话,许也不介意给他们一点教训。
一位衣衫褴褛的婆婆面露慌忙之色,连忙解释道:“许案首,我们虽是穷人,但人穷志不穷,绝对不是想赊账不还。”
另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两眼泛红道:“是啊,若不是连饭都吃不起了,我们怎么会想赊欠药费?”
一个男人跪了下来,咚咚磕头:“许案首,求您了,通融数月吧,等平安县好起来了,大家又有生计了,这钱我们必然还上!”
许也看他们实在不像老赖,于是便转头看向许铃儿,皱了皱眉头:“姐,这是什么情况?”
许铃儿叹息一声,将这些日子平安县的情况一一道来。
原来,陆同治虽然通过一场祈雨文会,解决了用水问题。
但是,平安县老百姓的日子却一样难过。
因为,吃饭又成了一个问题。
“兽潮过后,平安县许多粮食都染了毒,吃不了了。”
许铃儿忧心忡忡道:“县令大人虽然从外地调来了一车又一车的粮食,但粮商却坐地起价。”
“兽潮过后才七天,老百姓吃的大米,就从三十文,翻到了六十文。”
不远处的婆婆忍不住插嘴,高声道:“六十文已经是前天的价钱了,昨儿个粮商挂牌,从昨天起,最少涨到一百二十文!”
“一百二十文?”
许也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他是农家子出身,也是过过苦日子的。
正因如此,才十分清楚这个“一百二十文”对于普通家庭而言,是多么惊人的数字。
“县令不管管吗?”许也忍不住道。
“管啊,哪里不管?这已经是管过之后的价钱了,否则听说早几天就要涨了。”
抱着孩子的妇人苦笑一声。
“说到底,粮食又不是咱们县令的,粮商想要涨价,谁管得了?”
跪在地上的男人木然道:“平安县这些日子,各个大道都被蛇妖蓄意破坏,粮商都说这个时候能送进来大米给我们吃就不错了,再贵我们也只能咬着牙买。”
许也怔然,片刻后沉声道:“我去找陆县令一趟。”
众人闻言,皆是苦笑,但也没有伸手阻拦。
许也起初还不懂他们这个笑容是什么意思,直到坐着马车来到县衙,才发现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成百上千个百姓堵在这里,居然高声喊着叫粮商降价,否则就要冲进去县衙,跟县令抢饭吃。
这一幕画面实在是闻所未闻,许也看得瞠目结舌。
可算是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平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