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囚禁
杜娅:“你根本不懂死诞者,爷爷,他不会来的。”
杜木看向眼前这个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孙女儿,目光清冷深邃,仿佛能够洞穿混沌面具。
他道:“会的,孩子,但是需要你的助力。”
杜娅:“为何一定要牵连他人,他是早已死去的人,你真的觉得他会在乎谁叩拜过邪神吗?爷爷,先祖既然以死诞者的身份醒来,你这么做,就不怕先祖降怒?”
杜木一字一句道:
“如果先祖没有离开,家族不会将此事告知与你的,作为后辈,你安心呆在学院即可,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家族也不需要你来做这些事,阿娅,你说的对,他们是早已死去的人,我们作为当世的活人,又何必去为死者做考虑?”
杜娅听出了爷爷话中的弦外之音,联想到此前在陵墓甬道中见到的那些剑痕,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对先祖动手了?”
杜木依旧平静,只是将之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阿娅,他们是早已死去的人。”
爷爷的默认,莫名点燃了杜娅心中的怒火。
从小到大,族中长辈对她的言传身教里头,处处都有关于那位先祖的光辉事迹,要她以先祖为荣、肩负家族使命。
然而现在,家族企图镇压先祖,仅仅只是为了将另一名死诞者引诱来此,进行坑杀。
一切听来都是那么的讽刺。
这么多年来他们口口声声颂扬的使命与荣誉,这时候又变得一文不值了。
“你们这是胡来!”
被自己亲孙女儿训斥,杜木也丝毫没有要发怒的意思,只是继续吞云吐雾,脸上露出老怀甚慰地慈祥笑意,道:
“看来我的孙女儿才是真正不曾辱没家族荣誉的人,哎……这种肮脏龌龊的事情,本就不该对你们晚辈讲的,委屈你了,孩子。”
杜娅:“爷爷,你清醒一点,幽嘶、卡萨斯两地的古老意志都是他抹除的,把他引到河谷之地来我们又能拿他怎么样?他若真的来了,咱们家只会死得更快,到时候只怕群星都没有必要对我杜家降下惩戒了。”
在这一点上,杜娅没有丝毫怀疑。
她虽然没有去过幽嘶和卡萨斯墓地,却不止一次见过珲伍对游魂动手。
学院地下监牢里,那恶战过后涂满遍地的残肢断臂给她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深刻印象。
把那个人弄回河谷杜家,才是真正的灾厄。
“呵呵呵呵…”杜木笑了起来,笑声中没有一丝讥讽与恶意,饱含着的是长辈对后辈的慈爱。
“阿娅,偶尔也应该出去走一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学院再大,终究只是一座学院,在那里待久了难免目光受限。
需知,死诞者再强,也不过是在岁月长河中倒下的拜亡之人,古老意志再强,也被镇压封禁到了地下。
唯一不曾断绝的,是当世的传承,只有活人才是这一世的主宰,死诞者并非强大到不可斩杀。
你忘了吗?我们的先祖,她所在的天监纪元没有死诞者,却照样封印了诸神。”
杜娅:“那你在害怕什么?”
她的这一句话,让前方的老人陷入了沉默。
杜木几次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似是真的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杜娅静立原地,等了良久都没有等来爷爷的回复,干脆转头离开。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你们打配合的。”
结果刚迈出去几步,杜木的声音就从她背后传来:
“准备回学院吗阿娅?”
杜娅没有应答,只是闷头朝着陵墓出口的方向走去。
然而很快,前方小径上就有几道灰蓝色的光线凝聚,光线彼此交织形成光幕,彻底封堵了她的去路。
而在这片星辰术法编织的光幕后方,有一些人影依次现身。
尽管身影都很模糊,但这里是杜家祖地,这里的每个人杜娅都认识,她只需一眼就认出了光幕后方的人都是谁。
都是家族的嫡系亲属,伯叔一辈的,还有同辈的堂兄堂姐们。
杜娅冷声道:
“你们也真是傻,想拿我引诱死诞者前来?不会真的以为我跟他有多深的交情吧?”
哗啦啦——
锁链拖拽摩擦的声音从两侧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响起的是光幕那一侧长辈们的冷声回应:
“只是不希望你回去给那人通风报信罢了,既然族长苦心劝导你听不进去,那就别怪我们不念同族情分了。”
“阿娅,接下来这段时日,就安心留在族中候着吧。”
“是啊,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要做让家里人心寒的事。”
…
“呵呵…”
混沌面具之下,杜娅眉心处游魂烙印蠕动。
她的心绪出现剧烈起伏,眸中不断有暴戾涌现。
面对着同族人的围堵,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爷爷,见对方依旧停留在原地风轻云淡地抽着烟。
随即缓缓回头,抽出了冒火的长刀。
……
打斗声在杜家祖地陵墓中响起。
后头,老爷子杜木没有去看手足相残的那一幕,只是默默地抬起头看向上方的夜空,长叹了一口气。
良久,打斗声平息。
杜娅毫无悬念地输了。
她的状态本就无比糟糕,就算没有游魂烙印,以她的实力也无法从这事先专门布好的重围中杀出去,当猎人赠与的镇静剂在她血液中消耗殆尽的时候,她就倒下了。
重伤的杜娅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关押她的位置就设在陵园中,杜木老爷子很慷慨地把留着自用的陵墓让给了孙女暂住。
这座地下陵墓的空间并不大,却密密麻麻布置着无数术法禁制与封印,将她牢牢锁在其中。
杜娅身上的烙印他们自然也发现了,但洞悉了烙印的作用之后,他们并未尝试对其进行剥离,只处理了杜娅因战斗留下的外伤,因为他们乐得见到她维持此时的虚弱状态,这一定程度上能减少看守监视的压力。
一连三天,杜娅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躺在墓室中。
伤势削弱了她的自主意识强度,无限放大了游魂烙印对其灵魂的影响。
每天除了快要渴死的时候爬起来喝一口族人们送来的清水之外,杜娅其他时间段都处于半昏迷状态,油盐未进。
她觉得自己这次大概率熬不过去了。
也许游魂们迟迟等不到珲伍的出现,一不做二不休,通过烙印将她灵魂搅碎,以此泄愤。
若真是那样的话,杜娅反倒会觉得是一种仁慈。
因为她此刻灵魂正在承受的折磨已然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偏偏这间墓室里还设置有防止她自杀的封印,那石壁撞上去比棉花还软和,根本磕不死人。
…
距离珲伍离开学院已经过去36天。
杜娅如昨天那般被渴醒过来。
她在地上艰难地翻了个身,茫然地向周遭张望,寻找那个装有清水的水壶。
过去几天,水壶一直都放置在身侧,只需伸手就能够得着。
但这回她没有找到水壶。
视野内的一切朦胧模糊,恍惚之间,她看到一只脏兮兮的橘色小猫飞向一处石壁,撞上石壁上的“防磕头禁制”后被弹回来,然后再一次撞向石壁,循环往复…
杜娅缓缓转头,看向橘猫的另一处落点。
她看到的是刚刚享用完本属于她的牢饭的宁语,这会儿正在做饭后运动——丢小猫玩。
“水……水…”
“给我水……”
“我要水…”
杜娅喉咙底发出失去本音的沙哑呼唤。
宁语闻声端起水壶走了过来。
从墙上弹回来的小猫这次没有被接住,落到地上打了个滚,晕乎乎地扬起脑袋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后又自顾自地舔舐起身侧的毛发。
…
“咕噜噜……”
宁语像平时给自己喂药那样,把半壶清水全灌进了杜娅喉咙。
随后在她身旁坐下,掏出小本本翻到最后那一页,咬着铅笔末端自顾自道:
“老师大老远跑来救你,那我应该给你涂上多格进度条呢…”
杜娅艰难地坐起身,环顾了墓室一周,没有看到其他人影,才对宁语问道:
“珲伍也来了?”
宁语点头:“嗯呐。”
杜娅惨然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她那张脸正常状态下是属于只露一半都足以勾人欲火沸腾的,只有在现在这种惨白憔悴的状态下,才能勉强与病态清冷这几个字扯上关系,但没有混沌面具,依旧是遮不住眉宇间的成熟妖异感。
杜娅:“他去哪儿了?”
宁语:“老师说你们家的墓地修得很大很气派,他先去陵园购了。”
杜娅转过头,茫然地看向宁语:“?”
宁语把手中的本本翻到空白页,将其放置到杜娅腿上,又将铅笔塞到她指间,道:
“河谷之地有哪些人是你不希望他们被杀死的,把名字写下来嗷。”
才苏醒过来没多久的杜娅一时半会儿没明白宁语在说些什么,只是一味地看着对方眨眼发呆,来自灵魂深处的抽痛感让她瞳孔不停地轻微震颤着。
宁语伸出五个手指头:
“只给你五个名额噢,多了不行,老师说的。”
说罢,她瞥了一眼旁边自己蹦跳着撞墙玩的活尸猫咪韦恩,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