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走投无路,她只能向圆桌求助,但圆桌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递交给她的关于工作方面的指示倒是从来没有断过,就是完全不提游魂烙印的事情,根本没在乎她的死活,哪怕杜娅多次上报表明游魂联盟能够通过烙印投送力量,他们也全然不在乎……
而在她发病期间,那个像幽灵一样游走在学院的猎人也曾登门。
杜娅请猎人做他第一次上门时要做的事情——把她当禁忌异端处理了。
然而猎人表示,他是来讨要那块木板盾的。
“上次那人说盾牌要送我的。”
这是猎人的原话。
他在发现杜娅手里没有木板盾之后,就离开了,临走时还很礼貌地带上了房门。
当时杜娅就气昏厥了过去。
…
第29日。
杜娅已经接近神志不清了。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拿火刀在自己手臂皮肤上刻下划痕,以痛感维持意志。
这一天,猎人又来了,他还是来找那该死的木板盾的。
杜娅没有自绝的勇气,但她有被杀的勇气。
于是她主动抽刀向猎人挑战。
不过猎人并没有用他的锯肉刀把杜娅锯成两段,简单交手不到一个回合,他就把杜娅踹飞了出去。
将人踹飞之后,猎人在杜娅的桌案上留下了一只缠有染血纱布的玻璃瓶。
他说:
“这是可以缓解狂暴的镇静剂,也许对你有用。”
在很是肉痛地盯着桌案上的镇静剂看了良久之后,猎人还不忘叮嘱道:
“如果你能活着见到那个人,记得帮我问问盾牌的事情。”
说完他就走了,这次又很礼貌地带上了房门。
…
虽然不知道猎人留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时代什么文明的产物,但杜娅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将药剂注射到了体内。
奇迹般的,脑海中的游魂低语瞬间被拉低了音量。
那种时刻啃咬灵魂的痛感也得到了缓解,虽然并未根除,但至少她的意识能够稳稳地停留在真实世界,而不至于在幻境与现实来回切换。
杜娅决定,下回见到猎人无论如何都要管他多讨要几瓶镇静剂。
次日,她就开始派人在学院内部搜寻猎人踪迹。
可猎人却就此不再现身,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眼看着镇静剂的药效正在一点点的褪去,那种熟悉的折磨感又再度袭来,杜娅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
猎人消停了,至少学院内少了许多需要杜娅去收拾的烂摊子,然而麻烦事并未就此断绝。
第31日凌晨。
一只半透明的灵体夜枭落在杜娅的窗台,送来一个镌刻有杜家徽章的信封。
杜娅本不想理会,她觉得大概率又是家族来催促她将珲伍带回去。
上回在监牢里,有人利用罪名录锁定珲伍的灵魂烙印实施精准入侵时,杜娅心里其实就已经有过一些可怕的联想,她希望自己联想的那些不是真的。
虽然珲伍当时很莫名其妙地表示河谷他一定要去,但无论如何杜娅是不可能带着他回杜家的。
然而,这次送来的信上却并未提及珲伍。
信的内容言简意赅——
族危,速归。
…
第237章 河谷陵墓
第33日。
河谷杜家祖地陵墓。
当代族长,也就是杜娅的亲爷爷,一秃顶小老头儿带着宝贝孙女儿进入了那座规格最高的先祖陵墓。
那是杜家在河谷的立足之本,也是跻身权贵序列的凭证。
靠的并非武力,也并非传承与根基,而是荣誉。
“前人征伐,后人蒙荫,我们杜家世世代代,都是活在那位先祖的荣誉之下的。”
族长杜木是名老派学者。
他领着孙女儿进入陵墓之后,站在一尊器宇轩昂的女骑士白石雕下,讲起了自己曾经讲过无数次的那个故事——关于那位远征军先祖的传奇一生。
其实这些故事九成九都是后世子孙杜撰虚构的,因为故事发生的年代要一直追溯到天监纪元,而关于那个时期的大部分历史,早已经被岁月封存、掩埋,无从证实。
杜家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诸国承认了杜氏那位先祖的功绩。
这些功绩无论真假与否,目的旨在于维持并延续远征军在世间的地位。
…
故事讲得差不多了,后半程就开始上价值。
维护先祖荣耀啊、警惕禁忌侵袭啊、以守护众生秩序为己任啊诸如此类的。
老头子有如此闲情雅致,但杜娅此刻却没那个耐性陪他在这陵园里瞎逛。
她隐约感觉自己是被忽悠回来的。
但就在杜娅准备随便扯个幌子抽身离去的时候,她蓦然发现那位先祖的地下陵墓封板被打通了,且此刻正有族人在墓室门口进进出出。
“这……你们把先祖的坟掘开了?”
杜木摇头:“不,孩子,是先祖自己醒了过来。”
杜娅满脸愕然:“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杜木在陵墓的台阶上蹲坐下来,取出烟斗,开始往里头填装烟草,语气平常地道:
“先祖,成了死诞者,她自己从内部打穿了陵墓。”
杜娅目露惊愕之色:“死诞者?那先祖人呢?”
杜木:“走了。”
杜娅:“什么时候的事?”
杜木:“上次给你送去信件说族中有异变,说的就是这件事。”
杜娅皱起眉头,转身进入了陵墓。
甬道之内,布满了狰狞的剑痕,这些痕迹与常年尘封的岩层格格不入,明显是近期才新增的。
昏暗墓室中,她看到族人正点着提灯分落在各个角落里忙碌,他们利用遗迹石从墓室的随葬品中拓印一些模糊的图腾。
那图腾印记她一点都不陌生,与她在学院大书库的名册里找到的一模一样,正是珲伍的灵魂烙印。
属于那位先祖的每一件随葬品上几乎都可以找到相同的灵魂烙印,这本是杜家最大的秘密,杜家人认为这有损先祖的威名与荣誉,故而将这些痕迹都封存在墓室之中。
直到两个月前,杜娅找到了烙印的主人,找到了那个令先祖郁郁终生的人。
她并未声张,但世间没有不漏风的墙,家族显然也知晓了此事。
但这并非重点,重点在于,如今这些被拓印并带出陵墓的灵魂烙印究竟被使用于何处。
杜娅冲出墓室回到爷爷杜木的面前。
在自家祖地,杜娅脸上是没有必要佩戴混沌面具的,但这会儿随着情绪起伏,眉心的游魂烙印开始灼痛,隐约有浮现的迹象,她只能操控面具将自己的面部重新覆盖起来。
“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木此时已经点燃了烟草,他咬住烟嘴深深地嘬了一口之后,往上空吐出一团烟雾,这才语重心长地道:
“阿娅,死诞者的出现,预示着灾厄啊。”
杜娅冷声道:“只怕这灾厄是我们杜家人自己招来的吧?”
杜木:“你说的也对,若只是先祖以死诞者身份苏醒而来,非但不是灾厄,而应该是荣耀才对。
我们的先祖,在没有死诞者的时代肩负远征使命,征伐诸神,如今又在死诞者时代醒来,再续使命,这何尝不是我杜家的无上荣光,若无其他顾虑,我举族追随先祖去征伐又何妨…
可时代变了啊,咱们的头顶上悬着的是星空,群星早已经定下秩序与律法,律法之下咱们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下位的俗人,任何渎神之举,都是重罪。
偏偏啊,有一些姓杜的,临终之时不愿面对死亡,背弃了这片星空,跑去觐见什么最初死者,妄图跻身禁忌的行列。
你说巧不巧,他们当年去祈福拜谒的地方,就在泥泞之地,在那座卡萨斯墓地里。
现在好啦,卡萨斯墓地让人给翻出来了,连带着把所有尘封的秘密都翻了出来。
等那些从里边爬出来的人将秘密公之于众,咱们杜家,就将迎来群星的惩戒。
阿娅,爷爷这么说,你能听得懂吗?”
…
混沌面具覆盖了杜娅了面容,但面具之上的黑色纹路依旧被她内心的波澜惊动,出现了丝丝缕缕的波纹。
她声线微颤:“所以你才让我将他带回河谷,所以你把他的灵魂烙印交出去,派人去入侵刺杀,你们,想掩盖那个秘密。”
杜木再次端起烟斗深深嘬了一口。
沁入其心肺的烟雾从口鼻被呼出时,似乎连带着也带走了老人的一部分精气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苍老了几分。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目光却快速变得坚定了起来,语调也从最初的语重心长逐渐转为果决:
“阿娅,爷爷问你,以你对那个人的了解,以他生前记忆的保留程度,他是否有可能为了看一眼先祖的墓,来一趟河谷?”
杜娅:“爷爷,他救过我的命。”
杜木:“所以你们的交情不算浅,说明他与其他性情淡薄的死诞者有所不同,所以,也许你能让他来一趟……阿娅,如果你不知道星辰是如何惩戒叛徒的话,看看龙墓如今的模样,你就能明白了。”
杜娅站定在原地沉默了良久。
她的思绪很乱,不仅是因为游魂烙印,更因为眼前的这一切。
许久,她再度开口,将先前的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一次语气加重了三分:
“爷爷,他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
杜木:“那爷爷现在求你,求你救救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