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以确定的是,死龙也好,菲娅也好,她们为挽回那逝去的美好而所做的一切努力,让美好的东西变得丑恶了。
而这场boss战所呈现的节奏,亦是这种追索的既视感。
珲伍必须保证持续不断地输出,咬准每一个看似不存在的空档。
他的进攻模组与死王子的进攻模组就像是咬合在一起的两个,一旦有某一个齿槽没有卡准,那么其中一方将彻底失控。
再具象化点地说,那部分因为弗尔桑克斯的湮灭而无人“看管”的命定之死,此刻正在推进它的本职工作——追索黄金王子的死亡。
当它察觉到存在于这一时间刻度下的珲伍无法赐予黄金王子死亡的时候……
它会很轻描淡写地把珲伍略过。
所以,珲伍的贪刀并非急功近利,他是在给命定之死传递死亡的讯息。
……
当所有的追忆自脑海中涌现并形成逻辑完整的思绪,人偶不得不为自己先前的一系列勒令话语捏一把汗。
如果珲伍真的听它的指令停下那无限贪刀的打法。
那这会儿它与珲伍都已湮灭在命定之死的秩序之下了。
“不要停,我的黑刀…”
“千万,不要停下来!”
…
第313章 抉择
什么盾反啊、处决啊,都被珲伍舍弃了。
现在是极致的交互时间。
与其说这会儿的他是在与死王子交锋,倒不如把这场战斗理解为是在填写命定之死给出的滚筒式考卷,他必须精准无误地填写每一道题目的答案,否则滚筒就会越滚越快,直到他看不清楚考卷上的字。
能赢吗?
能的兄弟。
珲伍、人偶的出现,只是命定之死追索的一小部分。
也就说滚筒式考卷不是无限刷新的,本质上,考卷的内容就是死眠少女这么多年通过抱抱和悄悄话的方式积攒起来的那部分巨额生命力。
她用她的能力,强行增加了命定之死的工作量。
但她并不知道,这些工作命定之死无论如何都是可以完成的,它不需要执行杀戮,而只负责追索,如果珲伍无法提交答卷,那么还会有各种各样的伍,来顶替当下的他。
听起来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耳熟。
怎么可能会有很多个珲伍呢?
怎么没有,有的兄弟,有的。
在宵色眼教堂的时候不就碰见了么?
深渊里,全是珲伍。
…
人偶所察觉到的来自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便是源自于人性沉淀物的渗透。
在宵色眼教堂,黑焰焚毁一个生灵之后剩下的便是人性沉淀物。
那些物质彼此堆积凝聚,最终演化而成的,是深渊。
所有出现在深根底层的菲娅英雄们所经历的,也无非是一个另类的“焚烧”过程。
生命力被抽走、灵魂被拾取、意志被湮灭,仅剩下的没人有能力拿走的,是人性。
这或许并不是死眠少女的本意,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单纯的想要迎回爱人的少女。
这亦不是死王子的本意,他还沉浸在咒死整座世界的规划里无法自拔。
归根结底,当有人试图在死亡这件事情上做一些抵抗或者扭曲的小动作时,深渊就会如期而至。
也可以说是命定之死把深渊引来的。
因为当下是珲伍在尝试把死王子弄死,那么其所在不同时间刻度上追索得出的相似答案,自然也是珲伍,珲伍扎堆的深渊,就是顺着这条线悄然而至的。
…
“怪不得我觉得你很眼熟。”
冷静下来的人偶,在那座逐渐淡化的尸山轮廓中看到了一些流淌的黑色物质,而黑色物质组成幕布背后,是一道道造型各异的身影。
他们很多都不露脸,绝大多数穿戴了覆面盔,要么就佩戴着奇怪的面具、面罩,各自所使用的武器也不同,甚至还有战士、术士等不同流派的区分。
辨认身份的方式有很多种,认脸只是最低端的那种。
人偶能感应得出来,深渊另一侧游荡的那些人影,与眼下正在激战的黑刀很像,或者说,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命定之死在追索,而深渊则默默地在旁边排起了长队,它表示,如果现实世界里的那个珲伍不行,我这里还有很多个。
于是,幽邃感开始浸染这片本就污浊不堪的停尸之地,但与深渊带来的一切相比,深根底层的腐朽尸山、黑色荆棘与飞蝇已然算得上是“纯洁”的了。
…
在一开始的时候,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很抱歉我可能会将你们引向危险与污浊共存之地。
这句话中所指的污浊,并非深根底层的尸山与脓水,而正是这些即将从更深处涌上来的东西,那些令宵色眼女王都避之不及的可怕造物。
而说这句话的罗杰尔,此刻则出现在了宝座正前方。
那片雾墙挡住了外面所有人,却唯独为罗杰尔开了门,原因很简单,他是个已经被咒死了的人了,或者说得再直白一点,此刻的罗杰尔,是菲娅分出来的一部分英雄的生命力,他与外面那些死诞者不同,他属于这里。
罗杰尔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抱歉,但爱往往就是自私的。
他将死王子的脓疮藏起,是为了阻止少女赴死的步伐,也是为了阻止这些可怕东西的到来。
但理智是没有办法永远占据上风的,感性才是活人的底色,尤其在一个人已经千疮百孔的时候。
在辉月教堂醒来的时候,罗杰尔心中的那份坚持其实就已经屈服了,他以“被迫”的理由说服了自己,重新返回到深根底层。
此刻,他注视着沉眠的少女静谧的容颜,头顶所感受到的,是来自阴暗世界另一侧的目光的炙烤。
在他第一次来到深根底层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感受到这些目光的存在了,只不过那时候它们还只是很隐晦地窥视,而不曾这般赤裸裸地直视。
“实在抱歉,让你失望了。”
罗杰尔杵着法杖,艰难地在宝座前的地上坐下,背靠着身后少女静卧着的位置。
“那位就是你常提起的王吗……他确实很不凡,胜过我们所有人。
这段时间,我总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它们自称来自深渊,可我是个平庸之人,平庸到,甚至不知道深渊是什么。”
你知道那些声音告诉我什么吗?
它们说,你给我的生命力、床帘恩泽…嗯,我是它们所需的最后一块基石。
我想我从来没有走进过你的心里,因为现在我根本猜不透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所以为什么,不能再稍微等等?
等我来了,亲口把答案告诉我,我也好做决定呢。”
罗杰尔把刺剑、法杖和帽子从身上摘下,放到身侧地面,随后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面庞。
“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奇怪,但我真的……有那么几个瞬间幻想过,如果我是死诞者该多好。
我是说,像珲伍先生他们那样的死诞者,不是你房间里的那种…
说起来,我真的有些羡慕他们的,至少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而我,剑士罗杰尔,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将我决定了的事情付诸实践。
不过就在刚才呢,我简单地算了一笔账,是这样的,你死了,马雷达他们也死了,我很快也会死去,对吧?
虽然不知道深渊那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不难预见它们会对还活着的人做些什么。
我知道哪些人能活着离开,也知道哪些人有资格活着离开。
不是你的那位王,不是的,菲娅。
是珲伍先生,还有外面的那些朋友,是的,我懂你的意思,现在胜负未分,但请相信我,他们会赢。
我从来不是什么英雄,不是你的英雄,也不是别人的。
但我喜欢读英雄的故事,无论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
当然,如果我能左右结局的话,相信我,我一定会选好结局的。
一定会的。”
罗杰尔背对着身后那片幽邃的阴影,絮絮叨叨了许久。
他的话音逐渐变得昏沉,咬字逐渐不那么清晰,逻辑条理也趋于混乱,但语气一直都很放松。
在说出那句“一定会的”之后。
他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胸膛,将那枚被黑荆固定在心房一侧的种子摘了下来。
咔嚓——
伴随着荆棘断裂的一声脆响。
后方虎视眈眈的深渊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不似兽吼,而更像是一座巨大楼宇倾倒时的剧烈嗡鸣。
罗杰尔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借由马雷达的背刺带来的启发,他用这种很便捷的方式结束了这本就不属于他的生命。
他的身躯开始快速溃烂。
很快,宝座榻下就只剩下被宽大魔法师帽裹着的刺剑与法杖,以及一只身躯呈半透明状的奇特小生灵。
那是人性蟹。
他毁去了自己的最后一丝生机,却没有变成人性沉淀物。
至此,幽邃的阴影在即将凝实的前一刻,缺失了最后的那块拼图,纵使再是不甘,它也只能认命地缓慢褪去。
那些无意识的目光,或者说那些自认为自己还拥有独立意识的目光,在离去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罗杰尔化作的人性蟹。
…
激战中。
珲伍突然来了句:“说蟹蟹罗杰尔。”
人偶:“嗯……啊?”
第314章 为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