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府邸中的两个老疯子不在乎，因为他们用亲身经历得出的一个结果是，孱弱的王没有用，那种王什么都守护不了，只能延续一个时代的苟延残喘。
这个世界不需要弱小的王，人民也不需要。
如果没有把天捅穿的本事，那就别称王。
如果有，请务必多捅几下。
…
“米德拉，这个家伙有点眼生，但是看起来像是个会放神经刀的主，希望你这把老骨头能多撑一会儿。”
府邸的火光摇曳。
话音中并没有生离死别时刻的惆怅感，那种元素在这里是最多余最不值钱的。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府邸中的这两位表现出的，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平和与悠然。
老者在听到火光的声音之后停住步伐，摸了摸自己头顶上的窟窿：“好的褪色者大人。”
继续往前，老者形如枯槁的身躯开始染上火焰，手中大剑的骨刺伴随焰苗摇曳蠕动。
一种被压抑了千万年的可怕力量正在老者身上复苏。
然而当老者迎着火光走到距离府邸大门将近十米的位置时，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咦。
“咦……？”
他们咦的并非同一件事。
火光咦的，是此刻千柱之城里飘起的无数璀璨的金色圆形光斑。
而老者咦的，是大门那空空如也的门框。
“你大哥呢？”
第407章 对的对的对的
府邸的两位，像年迈的老者躺在带轮子的床上感慨波澜壮阔的追忆，掰着手指叨念着夙愿、为王之证之类的事情。
而外头，年轻的老人们则已经使上了真正的轮椅，为降临此地的神祇，奉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就如此前的溜达巨狼、偷魂虫群那般，黑夜会公平地诅咒所有人。
而被诅咒的死诞者们此刻只想知道打完这场架之后要用什么借口留住这把大镰刀，不还给珲伍。
因为它用起来好爽。
长柄挥舞，圆形弯刃上会甩出无比优雅的圣属性圆形光环。
可以连发、超远距离覆盖、逆天的精准无修正。
事实证明站在八百米开外扇人巴掌的感觉是很容易上瘾的。
……
拖着残断剑从废土边缘走过来的是一名身躯无限接近于崩碎边缘的骑士。
它躯壳轮廓介于模糊实体与幽影之间，黑夜取代了人类形体的一切细节内容，于肌理和骨骼之间不停坍缩、再生，千万道彼此交织捆缚的漆黑在它身上垂落、飘动。
内部空空如也的残缺覆面盔，残缺的大剑，以及扭曲、笨拙的畸形体态无不暗示着祂那与战争无法分割的过往。
祂并不高大。
至少相比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谕化身和顶级使徒，祂算不上高大。
流露着茫然与疲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
“老师，那个就是雨夜的主人吗？”
阿语双手各持一把比她身高还长出半截的光环镰刀，如果不是为了说话，她一定会像勒缇娜的游魂黑狼那样，嘴里也叼上一把。
珲伍耸耸肩：“算是吧。”
阿语：“祂也跟角人一样是冲着木头小姐姐来的吗？这些神怎么这么坏啊，就会欺负小姑娘。”
兜里揣着命定之死的小姑娘也是小姑娘。
珲伍摇头：“不不，这还真不是。”
府邸那位不曾淋过雨，癫火和雨夜实际上没有交集，仇怨更是无从谈起。
所以底下那位不是冲木头来的，祂没有角人那么沟槽。
“祂是奔癫火的正主来的。”珲伍解释道。
阿语：“来杀癫火？”
珲伍：“不不，是老板cos面试官。”
阿语：“额……”
珲伍：“是来招人回去做火焰壶流水线工人的。”
阿语：“噢噢！”
身为黑夜本身，游走在一切外在神祇之外的特殊存在，底下那位今天到此的目的不是杀戮。
是直聘。
也可以理解为，黑夜与深渊两所高校，搁这儿抢生源来了说是。
巨狼、虫群以及那淋上去皮绽肉开的雨，都是黑夜所掌控的力量，王级的力量。
这些力量的本体在那令人不安的世界边缘，它们有一个清晰、深刻的共同名字——夜王。
而眼下千柱之城正在上演的，便是这样一场宛若恋爱式的双向奔赴。
黑夜要带走癫火之王，让癫火成为深夜里的另一位夜王。
而癫火要拿黑夜的人头，来兑现自己的为王之证。
你说这跟恋爱有什么关系吗，有的兄弟，相爱总是与相杀如影随形的，不是么？
……
这是一种另类的实力认证。
继深渊认证之后，又出现了黑夜认证。
只有女王，或者成王之后的死王子那样的，才有资格被深渊盯上。
同样的，也只有府邸深处的那位才有资格被黑夜吞噬。
某种程度上来说，黑夜的门槛比深渊设置得更高一些，因为在静谧原野那一次，黑夜只是浅尝即止，并没有像深渊那样迫切地想要将女王拉下水。
而在深根底层，黑夜与深渊都同时对死王子下手了。
尽管王子在原有生命结束之前未能达到王的高度，但他的潜力毫无疑问是最惊人的，否则群星也不会决意将他提前扼杀。
也许黑夜和深渊都拥有将不存在的虚妄扭转为现实的能力，让那个本不存在于真实时间线内的成王的死王子回归，所以才有深根底层的那场动乱爆发。
但再往前倒一倒，霸王那种的，深渊会拿祂当零嘴般吃掉，但黑夜就看不上了。
至于再往前的接肢，那是真的人嫌鬼不要。
总的来说，黑夜的要求还是更高的。
且黑夜的“诚意”也是最足的。
深渊总是喜欢玩一些较为隐晦的、不可直视的手段，而黑夜面对看上的东西，会暴力出手。
上次扛着倾盆大雨而来的铃珠猎人不就把死诞者们怼脸壁咚了么。
可想而知死王子在黑夜眼中的价值有多高。
奈何王子宁死不从，拿自己最后的残躯与意志做薪柴，创造一座篝火存档，生生扭转了雨夜的蔓延趋势。
那一次，黑夜无功而返。
不，并没能返回去，因为当大雨追着飙车的死诞者们去到龙墓谷底的时候，撞上了癫火。
沉浸在一等情事中无法自拔的癫火给了雨夜一点小小的震撼。
祂把那片雨夜蒸发了。
也就是那时候，远在世界边缘的黑夜知道了世间还有一个癫火之王的存在。
那一次的碰撞并没有让黑夜诞生憎恨，那种低端的情绪不会出现在凌驾于外在神祇者的身上，黑夜记住了癫火的气息和样子，且黑夜决定，拥这团火焰为新的夜王。
这是常人难以理解的、与秩序相关的运作机制。
所以黑夜的化形者降临了。
但，死诞者们不会管那么多。
征伐的路上遇见的所有贵物都得砍一刀试试看的，尤其是面对黑夜化形者这种完全超出认知之外的、比深渊更加难以理解的存在，更容易激起死诞者的好奇。
先砍，砍完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劲再跑也不迟。
死诞者的征伐之路，无外乎两种节奏——啊对的对的对的，和，啊不对不对不对。
要么辛苦了，要么吓哭了。
要么死。
……
而眼下死诞者们手中光环镰刀甩出了残影。
黑夜，极度弱圣。
光环镰刀，纯粹的圣属性武器。
无数刺目光环从不同独石柱上激射向下方的黑夜化形者，这种绝对制空权的体验就属于那第一种情况——对的对的对的。
但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太长时间。
巨量的输出，以极快的速度将黑夜化形者的第一管血条清空之后，仿佛是唤醒了这位来自遥远世界的秩序缔造者。
很快，
化形者的狼狈身躯于地面消失。
下一瞬，祂出现在比独石柱更高的那片高空。
然后，千柱之城上空的天，被切开了。
……
死诞者们——
啊不对不对不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