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宿命总是那么让人捉摸不透，居然放任这么一名强大的存在安静地沉眠于墓地平原。
当然，在那之前，我还需要借用一下地下室的那些……东西，为我的新王进行一番全面的净化。
但没关系，他注定是最强大的王。”
米凯拉轻抚着王的面庞，任凭对方身上的余烬灼烧着自己指尖的柔嫩肌肤，他的手从修罗的鬓角滑落到他的脖颈处，似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爱不释手。
而王对米凯拉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
米凯拉的手滑落到他的脖颈处，帮他把挂在脖子上的香囊护身符摆正，而后才转过身来看向安帕赫，一字一句道：
“来吧，安帕赫先生。
面见你未来的王，我的挚爱，修罗狼。”
……
…
幽影城前方广场。
火焰骑士团的将军梅瑟莫，浑身上下都是狰狞的刀痕。
他的胸口上贯穿着一根长矛，那是他自己的长矛。
长矛的前端斜插在岩板地面上，将他高高挂起。
那生吃猎人一枪却依旧生龙活虎的魁梧身躯，此刻就像随时会被狂风撕碎的风筝，在烈火的热浪中摇曳。
与他一样被以相似的方式处决了的，还有周遭的其他火焰骑士团成员。
但整座广场上，就只有梅瑟莫还留有一口气。
黑骑士们环绕着他，组成严密防御阵型，但阵型却是朝向外部的，因为此时幽影城的正门方向，一名手持双剑的女骑士正在步步逼近。
星辰的蓝光、烈火的赤色被她握在手中。
那是从青蓝海岸赶回来的双月。
幽影城俨然已经被米凯拉掌控了九成九，但她依旧选择单人凿阵。
第626章 神祇的遗孤
……
“我一直都知道的，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整座广场上的黑骑士正在围攻双月。
而被挂在无数火焰骑士的尸堆之上的梅瑟莫此刻并没有丝毫歇斯底里的情绪波动，他就这么仰着头，有些恍惚地望着被黑烟和火光彻底笼罩的天空，以及天空之上的幽影树轮廓。
双月的到来引起了教区内其余黑骑士的注意。
围攻的无数黑骑士根本无力抵抗那烈火与星辰双剑，他们如潮水般涌向那个女人，又像是撞上了礁石，化作残肢断臂的浪花溅起。
优雅与致命是双月当下这个状态的最佳形容词。
广场上，她凝聚出璀璨的蓝月，一遍又一遍地轰砸地面，震碎了无数黑骑士。
于是在米凯拉的示意之下，女武神迎了出来，而黑骑士濒临支离破碎的阵型也迅速让开路来。
米凯拉的锋刃与梅瑟莫的双月，即将进行一番争锋。
可这时候梅瑟莫却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走吧走吧，他把我挂在这里却不杀我的目的还不够明显吗？别上他的当。”
双月没有说话，她的双剑径直斩向了女武神。
……
“多么感人的故事，多希望我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的不是罪恶的一方。”
米凯拉的身形出现在梅瑟莫的身侧，眺望着远方那场厮杀。
“呵……”梅瑟莫不曾多看他一眼，只是冷哼了一声。
“真是固执啊我的兄长。”米凯拉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早点将你眼中的封印摘下，也不至于让这么多骑士为你白白丧命，早点拥抱温柔律法，也不至于此。”
“不用那只眼，我也能看到，你带着你的虚伪律法死去。”梅瑟莫依旧注视着天空。
“何必呢。”米凯拉伸手抚摸长矛上流淌下来的粘稠血渍，语气温柔，却字字诛心：
“你始终是弃子，被生母抛弃，被养母抛弃，她命你清算角人，自己却高座神位享受世人的歌颂，你不会以为完成清算的圣战之后，她就会带你离开幽影之地吧？
我天真的兄长啊，这里是角人的墓群，也是你的牢笼，从她挖走你的眼眸并赐下黄金赐福的封印那一刻开始，你的结局就是注定的。
即便你身上没有深渊之蛇的诅咒，她也不会把你当成她的孩子，你是宵色眼眸的血脉，宵色眼眸是与她角逐神格的对手，收养你只是必要的手段，毕竟，收留竞争对手的遗孤，是多么值得赞颂的故事。
至于那些希人女孩们，你觉得她真的在乎吗？说点你不知道的，在外面的世界，她把自己的亲生血肉也关进了地牢，只因为他们天生长有噩兆角，与噩兆角相比，深渊之蛇的诅咒更加污浊无数倍吧，你根本不是她的孩子，你是她的污点。
没有人在乎角人的罪责，清算圣战是提前为你备好的罪名罢了。”
……
“我在乎。”梅瑟莫看向下方的米凯拉。
他是养子，也是母亲众多孩子中的长子，是唯一一个在巫者村生活过的孩子。
角人“净化”那些希人女孩的时候，他也在。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童，母亲尚未掌握神格，角人依旧统治着整座幽影之地。
希人姐姐们冒死将他送出了幽影亚坦，使他免于灾厄。
而当数年之后再次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庞时，她们已经被浸泡在陶壶的污秽血肉里，那一张张脸，长在了一团臃肿的烂肉上，脸上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温柔笑容，留存的只有痛苦。
也许米凯拉说的是真的，也许根本就没有人在乎，连自己的母亲也不在乎，那座巫者村只是争夺神权的筹码。
但梅瑟莫在乎，当医师们反复告知他那些女孩永远也无法恢复正常的时候，梅瑟莫不曾发怒，只是一味地派遣骑士团去搜寻幽影之地的遗迹，寻找可能存在的救赎之法。
他知道可能性不太高，但他依旧希望母亲在掌控了外在世界的秩序之后，能回到这里，救救那些女孩，仅为了这一点，他愿意永久地镇守在幽影之地，即便这里是牢笼。
……
“亲爱的兄长，你还不明白吗？”
米凯拉注视着梅瑟莫眼眶中的黄金赐福封印：
“她从来没有爱过你，蛇永远是树的敌人，你是宵色眼对抗黄金律法的武器，更是母亲无法示人的禁忌秘密。
就像我那可怜的妹妹一样，没有我，她要么早早夭折，要么在被猩红腐败的意志彻底侵蚀之后，被母亲亲手终结。
她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可以被价值量化的，至于你，她为什么不根除你的诅咒，而只是将你封印，是因为你身上那深渊大蛇的火焰能焚烧螺旋塔上的荆棘，你是再次通往神之门的钥匙。
你觉得，黑骑士的叛变是因我而起吗？
不，兄长，在我来之前，一切早已有所预谋，她的其他孩子还在觊觎着神之门，而只有你，还在抱着那份可笑的执念。
所以，解开封印吧，释放深渊之蛇的火焰，我们一起登上螺旋塔，我向你承诺，一段为期千年、由慈悲引导的旅程。”
梅瑟莫盯着米凯拉看了很久很久，仿佛他已经在对话过程中死去了般。
他说：“这么说，你的魅惑，破碎了吧。”
米凯拉：“所有尝试登上神之门的人都会遭受背叛，我也不例外。”
梅瑟莫：“你越来越像她了，从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变得非人，你……不配登上神之门。”
米凯拉依旧情绪稳定：
“即便双月死在你面前，也无所谓吗？”
……
女武神的流水剑术将前方的整片空间搅成碎片。
她的技艺终究是在双月之上的，因为世间只有她一人练习流水剑的初衷是为了压制自身的猩红腐败，以镇压神祇意志为目的而练成的技艺，不是任何一种屈居于神祇意志之下的术法或战技可以对抗的。
而双月的术法和战技，便属于后者。
所以即便她自身再如何强大，也过不了女武神这一关，落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米凯拉没有那么多时间，他决定加速这一进程。
在他的轻声呼唤下，修罗自保藏库中走出。
他的体表染上了一些新鲜的血迹，肩上的血肉中深深镶嵌着一截断开的镰刀锋刃。
那血迹和锋刃，都是属于老兵安帕赫的。
……
米凯拉的王，与米凯拉的锋刃同时出手。
清冷的月，很快染上了血，与厚重的死亡阴霾。
第627章 发病
……
指头遗迹。
“阿嚏！！！”
狼打了个喷嚏。
猎人撇了他一眼：“真稀奇，死诞者还会感冒的吗？”
狼淡定地揉了揉鼻子：“感冒是什么？”
珲伍：“可能又是小南娘在某个地方叨念着你了。”
猎人：“真好，那意味着他现在对我已经失去任何兴趣了。”
珲伍：“如果他看到你的西兰花头和触手的话……”
猎人：“我不会被他看到的，放心吧。”
遗迹里的情况是这样。
珲伍等人抵达的时候，发现这里盘踞着的指头之母残躯已经被某人用雷枪捅烂掉了。
那人便是红温的杜鹃。
但即便杜鹃在狂暴状态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暴揍了臃肿的指头之母，却并没有杀死祂的力量。
于是战斗一拖再拖，最终反而是杜鹃这边逐渐显露颓势。
决定胜负的并非战力，而是位格与秩序。
指头之母或许不是盘踞在幽影之地的外神意志里最强的那个，却一定是最难杀死的那个，因为在群星时代，星星是主神，而在星星掌控的秩序之下，下位者是杀不死祂们那一体系中的上位者的。
就像珲伍第一次对上指头之子时一样，所有手段所能造成的伤害都被压制到最低，比刮痧还要刮痧，连各种异常也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