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万撑住啊！！汤……汤就快煲好了！”
帕奇将安帕赫安置到一张空病床上，焦急地进行着初步“拼图”。
“手……左手呢？我明明有带回来的啊！”
在察觉到缺失了零件之后，帕奇惊恐地抱住自己的光头：
“坏了，手弄丢了一只！还有……哇，十二指肠怎么也没了！”
是的，被拆碎的安帕赫并没有当场死去。
不知为何，他承受的是纯物理伤害，修罗之火并未真正蔓延到他身上，但不死斩的锋刃也确实将他大卸八块，却也给他留下了一线生机——身为纯血骑士的他，只有在鲜血彻底耗尽的那一刻才会死去。
这是鲜血君王的欢愉赐福的特性。
每一个生命在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总是会出现短暂触底反弹的升华，爆发出极为强劲的战力和生命力。
而鲜血君王给予纯血骑士的赐福，便是对这种特质的无限放大。
这是最后时刻的极致欢愉。
说人话就是——出血加攻。
而且是可叠加的。
无论是敌人出血，还是自己出血。
安帕赫显然就属于后者，他被修罗砍得稀烂，反复触发出血异常，此刻已经堆叠了不知道多少层欢愉，可惜他的肢体已经支离破碎，眼下这强劲无匹的战斗力只能用来短暂地支撑他的意志留存，等欢愉层数逐渐褪去，他就会变成一具彻底死去的破碎残躯。
总的来说，修罗下手太狠，几乎是瞬间瓦解了他的躯壳，却也因此让他多活了一阵子。
在很久很久以前，米凯拉第一次推进自己的成神之路时，就曾因为下手不够狠，让这个岌岌无名的纯血骑士在反复叠加出血欢愉之后，生生砍下了一条手臂。
那是真正意义上以凡人之躯挑战半神的壮举。
向死而生，这就是纯血骑士的信条。
然而安帕赫在修罗面前没能复刻自己当年的战绩，他败得很彻底，毫无还手的余地，连镰刀都被那人斩断。
不过没能在战斗中派上用场的欢愉层数，却让他强行撑到了洋葱骑士把原素汤煲好。
“快点啊他就要死了！”帕奇在疯狂催促。
而洋葱骑士也焦急回应道：“还没到火候！”
帕奇：“这时候就别管什么火候了吧！”
洋葱骑士：“说的也是。”
……
第629章 选择
因为人从腰部被一分为二了，所以灌汤就变得方便很多，可以同时从两个部位进行灌输。
“如果把头砍下来的话就更方便了。”负责从上半身的口部灌汤的帕奇这样说道。
鲜血君王的欢愉赐福确实霸道。
洋葱骑士的原素汤也确实营养丰富。
即将结束死诞者之旅的安帕赫，被他俩硬生生从安眠的边缘拉了回来。
不许睡，回来上班！
…
隔壁床上奄奄一息的医师已经看傻眼了。
“你们还真是顶尖的医师……早…早说啊！”
眼看着缺胳膊断腿、连躯干都被一分为二的安帕赫在短短不到十分钟内就能离开病床，医师觉得自己的毕生所学简直就是小儿科。
那血肉重新滋长愈合的速度，堪称恐怖。
“救救这些女孩！”
忽然，医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语气突然变得急促起来，高频地呼吸间隙，许多血沫从他口鼻处溅出，但他并未就此放低语速，而是近乎疯狂地对洋葱骑士和帕奇催促道：
“用你们的汤药，一定可以的，救救她们，我马上就要死了，求你们救救这些孩子，哪怕只救起来一个也行，让我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够了，看一眼我就可以……”
…
地下室里，洋葱骑士和帕奇一阵沉默，俩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心比较硬的帕奇将真相告知了医师：
“抱歉，原素汤只对死诞者有用，如果连活人都能救的话，我们早就用在你身上了。”
洋葱骑士：“你放心，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我…”
然而话未说完，地下室里原先那急促的喘息和咳血声已经彻底消失。
空气中只有壶娘女孩们的痛苦鼻息，却再也听不见医师的催促。
安帕赫：“人已经走了。”
洋葱骑士、帕奇：“……”
晦暗的地下室里，那张染血的病床如尘封的棺椁，不再有半分生机波动，上一秒还中气十足地咳嗽着的医师，此刻已经彻底归于平静。
这一刻，世上在乎这些壶娘的人，又少了一个。
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女孩们的鼻息似乎变得比原来沉重了几分，似哭泣，似哀悼。
也许宿命交付给她们的任务就是痛苦。
被制作成壶娘的她们本就无时无刻不沉浸于痛苦之中，却总能在痛苦的极点处，感受到新的、更加深刻的痛苦。
那痛苦源自于教区之外横尸遍野的火焰骑士，源自于隔壁床上再无声息的医师，源自于被长矛贯穿并架起的梅瑟莫将军。
尝试着为她们争取救赎的人，似乎都要走在她们前头了，一个不剩。
……
壶娘们在哭泣。
那哭声不以声波的形式传播，却能直击灵魂，仿佛这里才是真正的恸哭沙丘。
…
“实在抱歉，我听不得这种动静，需要出去透透气。”
洋葱骑士默默收起了自己的汤锅，扛起大剑，打开了地下室的封禁大门。
“你疯了，快回来！”
帕奇冲上前想把洋葱骑士拽回来，但体格与力量的悬殊差距让他变成了洋葱骑士的挂件，被他带着往外走。
就这样，煲汤二人组出去了。
停放着无数病床的地下室里就只剩下死而复生的安帕赫一人。
他原地驻足沉默了许久。
而后，他用自己仅剩的一只右手摘下了胸前悬挂着的代表鲜血欢愉赐福的徽章，将其轻轻放置到一名壶娘的手中。
女孩们的身躯此刻正在淌血。
那些不属于她们的、被强行融合的血肉正在从内部撕裂、分离。
伴随着囊肿身躯的轻颤，大片的污浊鲜血从每一张病床上流淌下来，染红了白色的床布，浸透了地面的石砖。
安帕赫预感到这里即将发生什么。
他温柔地将女孩那僵硬五指收拢，帮她握住了那枚鲜血欢愉徽章，而后单膝跪下，诵念鲜血王朝的箴言——
“以纯血骑士安帕赫之名，奉上血之赐福……以奔扬之血，祝愿你们找到安歇的港湾。”
话音落地的那一刻，地下室的污浊之血沸腾了起来。
女孩们的哭诉，安帕赫听见了。
于是，他让出了那自己视为比性命和尊严更加珍贵之物——血之赐福。
女孩们的身躯开始疯狂撕裂。
她们在自毁。
那无数次的出血异常，彼此堆叠，将血之欢愉即将迸发的力量抬升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高度。
那一刻，安帕赫仿佛又一次看到了昔日巅峰的鲜血王朝，举目望去，皆是优雅的血。
对着那喷涌入潮的血，安帕赫深深叩首。
……
与安帕赫不同的是。
他先前与修罗交战过程中堆叠出来的欢愉力量最终用于支撑自己苟活下来。
而地下室的这些女孩们，则将这股无法想象的力量向外投送，投向那个她们曾经用生命去保护过的孩子。
角人闯入巫者村的时候，她们拼死送走了那个孩子。
而如今在生命即将凋零的最后一刻，她们依旧做出了与当年完全相同的选择。
她们选择保护那个孩子。
……
“不……等等…”
“不是这样的……”
“等一等…”
原本已经做好摆烂姿态，准备死守着母亲留下的封印让米凯拉计划落空的梅瑟莫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眼眸开始泛起血丝，抓着贯穿胸膛的长矛疯狂挣扎。
“不行……不可以…”
鲜血欢愉的力量正在不断从保藏库下方涌起，向他汇聚而来。
强劲的生命力正在修复他的身躯和灵魂创伤。
但梅瑟莫本人却像是见了鬼一般。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并抓着长矛疯狂发力，使其一截一截地没入自己后背，从胸前穿刺而出，只为了脱离控制，回到地面上。
“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不行啊…”
“停下！”
“不可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