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支开了周围的所有监牢守卫，渡鸦独自一人来到阿语的牢房门前。
她说：“我记得你刚开学那会儿挺正常的，为什么会……”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双手拿到积水水面之上，抠着指甲缝里的污泥。
她低着头，眼神空洞，根本没有在看自己的手指，直至抠出血也没停下。
渡鸦再度开口道：“我去旁听了他们召开的紧急会议，这次的事情很难善了，诸国施加了压力，要对你进行公开处刑……”
女孩依旧没有说话，牢房里只有积水从顶板上滴落下来的声音。
渡鸦：“我需要你开口告诉我，告诉我你没有像他们所说的那样，被异端咒术侵染心智变成彻底的疯子，告诉我你出去之后不会像今天这样烧死那些无辜的人……只要你开口，我今晚偷偷放你出去。”
女孩缓缓抬头。
那张并未沾染污水的面庞显得惨白吓人。
她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渡鸦看了许久，而后才缓缓开口问了这样一句话：
“你还记得他吗？”
……
“记得谁？”
回答阿语话语的并不是渡鸦，那是一个低沉且具有磁性的男性声音。
“谁！”
渡鸦回身，反手抽出火刀，目光警惕地看向监牢走廊尽头处的黑衣人。
那人身披黑色长款风衣，头戴三角帽，黑布蒙脸。
他径直朝着牢房这一侧走来。
渡鸦则持刀迎了上去，她说：
“这孩子不是异端，你要是敢碰她一下……”
显然渡鸦认出了这个一直以来在学院中处理异端学徒的猎人，她觉得对方是来杀阿语的。
狭长走廊中，两道高挑身影在电光火石之间交错而过。
砰——
渡鸦的火刀没有留力，上去就是十成力道的横向一刀。
猎人却留手了，他没有枪反渡鸦，只是开了一枪，子弹落在渡鸦刀刃上，扭转了对方的火刀轨迹，自己则顺利来到牢房门前。
咔嚓——
锯肉刀斩开牢门锁链。
猎人拉开锈迹斑斑的厚重金属牢门，对污水中只露着脑袋和两个肩膀头的阿语道：“走啦。”
窝在污水中的阿语抬头看向猎人，默默地摇了摇头。
猎人皱眉，但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他直接走进牢房，顺手把牢门关上，接着蹚水来到阿语身旁，一屁股在阿语旁边坐下。
牢房外传来渡鸦暴跳如雷的动静。
她一脚踹开牢门：
“戴帽子的！你要是敢碰她一下我他妈……”
看到猎人和阿语并排而坐、下半身泡在漆黑的污水中的这一幕，渡鸦的声音戛然而止。
……
猎人扒拉了一下自己那飘在水面上的领带，对身旁的女孩问道：“到底怎么了？”
阿语：“我们都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猎人耸了耸肩：“很重要的人是不会被忘记的。”
第683章 温柔律法的指引
“警告你嗷……”
渡鸦把脸贴到牢门的窗口上，对猎人发出警告。
结果看到猎人和阿语各自抱着膝盖坐在积水中的滑稽一幕，这才意识到些什么。
她狐疑地盯着泡在水中的俩人问道：“你俩是认识的？”
“请给我们一点点独处的时间吧，看在我帮你抓了那么多异端的份上。”猎人对牢房外的渡鸦说道。
渡鸦：“其实你不抓的话，我的工作量会减少很多。”
猎人指了指身旁的阿语：“这个我就没抓。”
渡鸦：“我要回去开会了，你看着她，晚些时候我会带最新的消息回来，到时候再一起商量对策。”
渡鸦离去后很长一段时间，牢房里都维持着那份不自然的安静。
阿语没有交流的意愿，猎人也不急于开口，二人就这么在腐臭的污水中泡着，直到某一时刻，牢门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阿语抬起头。
猎人则直接把枪管从水面下提起，对准了牢门上那个方框小窗口。
…
然而门外的来访者并没有像渡鸦那样把脸贴到窗口上。
对方只是猫在牢门之外，不曾朝内偷看一眼。
“朋……朋友，请不要动手，我并无恶意，此番前来谨代表银暮圣光教团，向您发出诚挚的邀请，您是学院所有异端中最……最狠的那个，我的意思是，焚毁一整层教学楼，简直是吾辈楷模，银暮圣光因缺失您这样的人才而黯淡无光，请加入我们吧，加入这个互帮互助的异端大家庭……”
“滚。”猎人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欸谁在说话……”牢门外的来访者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以为自己可能找错牢房了，于是壮起胆子在窗口上露出半个脑袋，往里瞥了一眼。
这一瞥，就见到了学院里所有异端最惧怕的那顶三角帽。
“好嘞我这就滚。”
简洁明了地一声答复从门外传来。
而后响起的，是走廊里由近及远的、连滚带爬的动静。
…
猎人没有追，而是默默地把枪管收回，接着耸了耸肩说道：
“原来占星画卷上真的有鼠鼠在监牢里任职。”
阿语也耸了耸肩，却没有搭话。
猎人于是再次问道：“话说，他们把你关进监牢，却没有让你上缴武器吗？”
“武器？我没有武器呀。”阿语有些疑惑地看向猎人。
猎人伸手在污水底部摸了摸，掏出来一把造型怪异的金色大剑，对阿语问道：“这不是你的吗？”
阿语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怎么会…”
猎人：“那真是奇怪了，牢房的积水里怎么会藏着一把这么古怪的武器…”
阿语盯着猎人手中的金色大剑看了很久，她陷入了深层的思索与回忆，直到某一时刻，她那晦暗无光的眼眸底忽然泛起一抹灵光。
她说：“神躯化剑？！”
猎人：“挺不错的名字。”
一直颓颓的阿语忽然激动了起来，她扯着猎人的领带大声道：
“大叔，是真的，我没有疯，我们真的都忘了一个人，这把剑就是他留下的，真的是这样，他第一次被关进监牢的时候，住的就是这件牢房，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可是我记不起他是谁，我记不起他长什么样子，呜呜……”
女孩一开始无比兴奋、激动，可说着说着却哭了起来，哭得很无助，很迷惘。
她并不委屈，只是作为唯一一个意识到自己的记忆被挖空了一部分的人，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作用于记忆的、血肉模糊千疮百孔的痛。
她记不清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却清楚地记得失去的东西有多么重要，这才是最深入骨髓的痛楚。
猎人一下子慌了神。
也许是因为女孩把他的领带扯得很紧，几乎到了快要影响他呼吸的程度。
也许是因为他根本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女孩急哭了的时候，猎人那一阵手忙脚乱的模样，看起来感觉他也快急哭了。
关键时刻，是梦境里的米凯拉给出了最冷静最明确的指引：
“帮她把眼泪擦干净呐笨蛋。”
米凯拉的语气是操蛋且无奈的，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出他侧躺在王座上一脸屋檐的模样。
猎人把手从污水中伸出。
米凯拉抓狂道：“先把你那脏手套摘掉！”
猎人将手套甩开，终于是把女孩脸上泪痕抹去，只不过手法很僵硬。
米凯拉：“然后告诉她，你会帮她找到那个人。”
猎人：“找哪个？”
米凯拉：“别问！我也不知道！你就照着我说的念会死吗？！”
……
米凯拉：“无论是谁。”
猎人：“无论是谁。”
米凯拉：“我都帮你把他找回来，好吗？”
猎人：“我都帮你把他找回来，好吗？”
米凯拉：“终于不哭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确实是温柔律法的宿敌。”
猎人：“终于……”
米凯拉：“这句不用！！！！”
猎人：“这就是你要建立的温柔律法吗？”
米凯拉：“是的，你说的没错，建立律法的初衷就是为了教化你这种无能的大叔。”
猎人：“那么我接下来……”
米凯拉：“先把人孩子从污水里捞出来啊你个魂淡，特么的十分钟之前就应该这么做了，什么叫做你也跟着一起坐进污水里泡着，你那个时代的主神建立的是什么肮脏律法吗？艹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