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好了别骂了。”
……
…
半个钟头之后。
辉月教堂。
“情况就是这样,她说我们集体性地遗忘了某个人的存在,现在请各位发动一下自己的脑子仔细想想,想想那个人可能是谁。”
猎人对狼、人偶、杜鹃、坤坤以及韦恩这般说道。
人偶道:“魔女必须提醒你一句,这房间里集齐了死诞者、活尸以及曾掉进过深渊的死人,记忆缺失是我们的通病,你刚才的要求有点为难人了。”
“并非生前的记忆。”猎人摇头,而后指了指脚下地面:“是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甚至可能,遗忘就发生在当下。”
人偶:“魔女确实有听说过一种名为遗忘的诅咒,那是一种需要多位神祇序列的存在共同释放的咒术…话说那孩子呢?”
猎人:“在楼上,她说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进行查缺补漏。”
人偶抬起头:“但这也太安静了点。”
……
二楼露台上,阿语将自己所掌握的所有不成体系的术法符文一一陈列在面前,包括牢房里带回来的神躯化剑,以及那个可以沟通地宫古老意志的卷轴。
这些,全都是证据。
因为女孩几乎无法在记忆中找到这些物品的获取途径,那部分内容被移除了,她只得在一个个被挖空的伤口之间来回摸索,寻找任何可能遗留着的蛛丝马迹。
女孩与楼下的其他人唯一的不同就是,她尚且能找到这些伤口,而其他人不能。
然而女孩并没有意识到,当她找到这些记忆中的伤口的时候,某些无形的存在,也找上了她。
露台上,阿语坐在阳光下,看着地上那一枚枚颜色造型各异的符文,陷入沉思。
而她的身后,那片阳光并未照射到的室内部分的阴影正在变得愈发浓稠。
从阴影逐渐转为漆黑,最后化为深不见底的幽邃,又从幽邃深处流淌出扭曲的火。
那扭曲之火于无声中凝聚成模糊的人形,缓缓将手伸向阿语。
……
…
第684章 混沌
“咣——”
这一天,辉月教堂的屋顶被火柱炸穿。
这声巨响比早些时候教学楼发生的轰鸣更加剧烈,火光一度轰到了高空,几乎触及云层。
不同之处在于,早些时候教学楼的火自主熄灭了,而辉月教堂的这声巨响却成了一场灾难的开端。
无数扭曲的火焰从辉月教堂上空的豁口中不断喷涌而出。
而火焰沸腾的那片空中,女孩身形浮空,她的脖子被一只由混沌之火汇聚而成的手掐着,不过女孩的手也掐着对方的脖子。
那是一个人形轮廓却没有丝毫人类细节的生灵,它的块头并不大,几乎可以说就是照着阿语的轮廓拓印出来的复制品。
因为如果换做成年人体格,当对方掐着阿语的脖子并将手伸直的情况下,阿语是碰不到对方的脖子的,而现在双方是处于互掐的状态。
炸穿教堂的火并不只来自于混沌,也混杂着阿语释放的癫火与穿刺者之火。
身为术士,阿语在被近身的第一时间做出了最炸裂的反击。
凌驾于空中的两道身影彼此气势不分伯仲,但来自混沌的一方毫无情绪,而阿语则处于一种暴戾失控的状态。
“是你搞的鬼对吧!”
她那张已经维持了很久白白净净的脸蛋上显露出狰狞的异化特征,咒血的条纹、梦境术法的异瞳、癫火的龟裂痕迹,全都一一浮现。
对方的手掐着阿语的脖颈,不断用力,五指几乎嵌入她的血肉,混沌之火注入,使其皮肤寸寸龟裂。
而阿语的手也在疯狂运转各种术法,她施加的力道更足、更加狂暴,几乎是奔着要将对方的头颅彻底拧下而去的。
“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把我的……把我的老师还给我!!!”
她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女孩的声音,最后的咆哮,已然接近某种纯粹的力量或者高维天体的嘶鸣。
无数穿刺者长矛于她身后的扭曲空气中显现,有的甚至是从阿语体内贯穿而出,所有矛头直指眼前这个诡异的生灵以及它背后的那片火海。
肢体破碎流淌出来的血液顷刻间转化为道道血刃,于空中盘旋流转。
除此之外还有星辰的流光在汇聚,但那流光不再似传统认知范畴内的星光那般静谧安宁,而在阿语的情绪影响下变得躁动紊乱。
暴戾、狰狞、歇斯底里。
这就是最顶级的异端濒临失控的情况下的可怕一幕。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人偶第一次见到阿语的时候就曾对珲伍说过,说传授她那么多古老术法并不是真正地在帮她,必须给予谨慎的引导。
其实那时候的人偶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幕,但是当这一幕出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阿语的潜力。
“太多了……”
人偶的灵体浮现,目光凝重地望着上方演绎着的无数绚烂而狰狞的杀招:
“快拦下她,不……杀了对面那个,阿语已经失控她现在只想杀死对方,但那代价她承受不起……要快!”
人偶释放一轮巨型暗月,将整座教堂笼罩其中,试图以冰封的形式遏止正在发生的一切,但暗月仅在成型的那一瞬间就崩裂了。
一连串脆响传来,而后月的表面化作无数碎片,被上空肆虐的火海无情吞噬。
同一时间。
狼已经借助钩索冲向教堂顶层,杜鹃的雷枪更是直接从平地腾跃而起,蛮横地撞向那片火海。
但最快的还是猎人。
他没有狼的钩索,也没有杜鹃的雷枪,甚至他的灵视也无法捕捉到来自混沌的踪迹,但他能提前感知到阿语的异常。
早在其余人察觉到不对劲之前,早在那片火海于教堂上空绽放之前,猎人便已就位。
吼!!!!
野兽般的咆哮自火海中炸响。
螺纹手杖化作锋利长鞭,隔空缠绕住混沌生灵那只掐着阿语脖子的手臂。
呲啦——
手杖链条收缩。
那手臂应声断裂。
而后一袭黑衣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混沌生灵的背后,从后方屈臂缠绕住它的脖颈,三角帽紧贴着那生灵,帽檐下的浑浊面孔在生灵耳畔发出瘆人的古神低语:
“离、她、远、点——”
轰!
就在螺纹手杖搅断混沌生灵手臂的那一瞬,黑衣拖拽着生灵那具焚烧的躯体以极为可怕的速度于空中骤然下坠。
且下坠的角度与方向,是迎着狼的不死斩和杜鹃的雷枪而去的。
轰隆隆——
三股力量在半空中对撞。
后两者根本没想到猎人会这么疯狂,即便他们临时想要收手也已完全来不及,倾泻在混沌生灵身上的力量也同样作用到了猎人身上。
狂暴的气浪疯狂向外肆虐。
这是多股准王力量对撞产生的轰鸣,几乎是顷刻间,整座教堂便化作齑粉,只留下最中心那把螺旋剑依旧挺立。
人偶的灵体被碾得溃散一空。
教堂中心的风暴肆虐了整整数十秒,裹挟着黑焰、命定之死、雷霆以及瞬息蒸发的血雾。
赢了吗?
应该是赢了吧?
人偶的灵体重新凝聚,焦急地将自己的意识投送向那团风暴中心。
她潜意识里认为这场冲突已经结束了,她的两位黑刀,还有那位远征军的女武神一同出手,即便是真正的神祇面对这一击,也是得死的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人偶总有一种心惊肉跳的不安感。
而且随着阻拦意识进入的风暴逐渐散去,那种不安愈演愈烈。
而很快,现实便以最残酷的画面印证了人偶的内心不安。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断裂的雷枪,以及失去一条臂膀的杜鹃。
她站在风暴的最外围,背影遮挡了人偶的大部分视线。
杜鹃身上的甲胄已然支离破碎,她的身躯似是力竭般地左右摇晃了两下,之后颓然倾倒。
倒下的那一瞬间,她那本就残缺的身躯跟着甲胄一起,碎了一地……
那一刻,人偶的呼吸都凝滞了。
不仅因为杜鹃的破碎,更是因杜鹃倒下之后出现在视野内的那可怕一幕——
狼与猎人的身躯像是被丢进了一台绞肉机,强行扭转在一起,崩裂的骨骼彼此交错、贯穿,碎肉散落一地……
而那体格瘦弱的混沌生灵就静静地站在那儿,似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它回眸看了人偶一眼,便又挪开冰冷的目光,看向正上方,用阿语的同款声线缓缓说出这样一句话:
“角状时空的意志、混沌的力量,加上你的执念,成就了如今的我,所以孩子,努力回溯把,认真回忆过往的点滴,你将越多属于那被遗忘者的痕迹拾起,我便越发强大,是时候让世界感受混沌的降临了……”
……
人偶瓦解了自己的灵体。
像上次在螺旋塔那样,她以自己的力量将被拧在一起的狼和猎人强行分开、修复、填补。
他们并未彻底死去,在最关键的时刻,人偶将他们从死亡线外强行拉扯了回来。
但这么做的代价也很昂贵,她将不复存在。
而在那之后,被拖拽回来的那两道灵魂没有片刻犹豫,相继断绝了自己的生路。
一个,彻底化为修罗。
另一个,放逐了自己的全部意志,将无尽岁月之前古老者许诺给他的那部分力量完整承接下来,化为纯粹的月神之子。
至此,新一轮的恐怖厮杀正式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