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周遭还分布着无数裂痕,这些裂痕呈扩散状,散落在空间的每一处角落,它们狭窄、拥挤,像是一个个尖锐的夹角,扭曲了这片空间,也阻碍了女孩的前进。
颠沛流离的这一路,女孩都是绷着冰冷的心态走过来的,然而在她发现距离目的地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女孩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她的胸口起伏得频率加快了许多。
可是,她触碰不到那座雾门。
角状空间的裂缝阻隔了一切外来者。
她缓缓从身后抽出不死斩,却看到空间裂痕的另一侧,交椅上那位洛耶斯骑士缓缓抬起头。
骑士动作缓慢地对她摇了摇头,而后伸手指向另外那三把空着的交椅。
女孩没有开口询问,她单手持刀,站在原地静默了许久,而后收刀,转身离开了圣堂。
……
往昔的记忆派上了用场。
她没有来过埃斯·洛耶斯,但她了解这种复杂立体地形的设计风格。
记忆中那位被所有人遗忘了的老师将其称为箱庭。
所有肉眼所能看到的地方都可以抵达,无法通过的门、未曾降下的吊桥,都只是暂时的,耐心地在周遭找寻其他路径,不久之后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门的另一侧。
类似的体验早在幽嘶就曾有过。
女孩以为这是老师走过的路,但随着推进,她发现所有关卡都还保留着原状,捷径没有被打开,机关也都未曾启动。
好在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笨蛋。
这一日,埃斯·洛耶斯所有被冰霜和混沌侵蚀了的守卫感受到了来自一名女孩的恐怖。
她一路都在杀。
而且是机械式地杀,没有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她精通魔法、咒术,身法灵动飘逸,手段狠辣无情。
她不在乎驻守在这里的骑士们是为了阻碍混沌的步伐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她只想找到那另外三位洛耶斯骑士,尽快返回最初那座圣堂。
混沌时代所有的幸存者都在寻求一种自我终结的方式,女孩也不例外。
…
……
沉眠的洛耶斯骑士一直在等待着。
他们是留守洛耶斯的最后一批骑士,他们的王,领着其余所有骑士踏入了那片远古混沌,而错失那份荣誉的洛耶斯骑士被分别安置在王城的各个角落。
他们被保护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被囚禁起来的。
王妃设下封禁,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避开混沌诅咒与冰霜的侵染。
沉睡着的他们并没有遗忘自己的誓约,他们一直在等,等待赴约之日的到来,等待那份无上的荣誉。
他们期盼着白王凯旋而归,亦或是王妃或者其他为终结混沌而来的勇士将他们释放,带他们奔赴最终的战场。
然而每一个被释放出来的洛耶斯骑士都会在苏醒的那一刻感到愕然。
因为当封印解除的那一刻,他们透过覆面盔看见的是一道单薄的身影。
她与自己想象中那种敢于直面混沌的勇士形象没有半分关系。
冰冷、破碎,像混合着血的玻璃残渣,拒绝着任何人靠近。
女孩解开封印后便转身离去,骑士俯身单膝行礼。
相同的环节在王城内部重复上演了两次。
至于那第三处封印着骑士的密室,则隐藏在荒芜雪原的另一侧。
女孩跳下城墙,一头扎进了壁外雪原。
记忆中,她跟随老师去过许多所谓“不是人待的地方”,但与这片雪原比起来,骷髅遍地的卡萨斯、咒蛙骑脸深根底层,那都算得上是宜居之地了。
雪原上的视野能见度奇差无比,没有任何可用于判断方向的参照物。
风暴一起,更是直接两眼一抹黑。
女孩不是死诞者,她也惧怕严寒,她的血肉之躯是可以被冻僵的。
然而冰冷只是雪原之上最不值一提的挑战,当风暴开始肆虐的时候,这里会有一种古怪的生物奔腾而出,它们身形巨大,类似于某种角马,每当出现的时候都伴随有雷霆与冰霜。
女孩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蹚过那片雪原的。
最终那位洛耶斯骑士也不知道,他只看到女孩在解开封印并离去的时候留下的一串血淋淋的脚印。
……
骑士归位。
然而,大圣堂中的那片角状空间裂缝依旧存在。
女孩回到这里的时候,长发上的血已经被冻得僵硬,她背靠着圣堂的石柱,在自己面前地板上放下一枚温热石,而后抱着膝盖蜷缩起来,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穿过那片角状空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醒来,可埃斯·洛耶斯的每一处角落她都探遍了,如果这就是她最终的结局,她不想接受也只能接受…
她希望自己能做个梦。
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她想在梦里最后再看一眼那些面孔,她要铭记住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忘记。
……
良久。
刺骨的冰冷将她唤醒。
骑士们依旧端坐在交椅之上,而那片阻隔一切的角状空间依旧存在。
女孩思索了很久很久,最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从学院废墟里翻找到的那些遗物中取出一枚棱形蜡石。
这是白标记蜡石。
抱着最后试一试的想法,她闯入那片角状空间,任凭无数裂缝切割自己的身躯,强撑着剧痛挪动到距离雾门最近的地方,在地上写下一道召唤金符。
第689章 角度时空
“我是单通高手。”
“你是个屁。”
“我说我是单通高手。”
“你去死吧。”
……
角度时空。
这里没有混沌,没有冰霜,没有现实中的一切血与泪。
准确地说,这里是空白的,因为一切都在虚实两种状态之间来回切换。
视觉效果就是没有视觉效果,从外面或许还能看到那些自带角度的锋锐裂痕,但内部的话,这里真就只是一片灰蒙蒙的雾状世界,像是某种半成品地图。
…
埃斯·洛耶斯的主题的确是单通。
不会有其他死诞者能走到这里来,因为除了宿命指引的征伐对象之外,征途中还多了另一头拦路虎——猎犬以及猎犬所在的角度时空。
角度时空力量的介入让一切变得十分复杂。
就如同阿语生日那一夜,众人开始喝酒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样。
狼猎珲三人与猎犬进行了一次短暂的接触,在他们将猎犬送归角度时空之前,现实世界里其他人是意识不到他们仨的存在的,也就是遗忘。
因为遗忘了他们仨,所以等珲伍他们回来的时候,篝火前的女孩们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了,对那个时间段的她们而言,人其实是已经到齐了的。
而相同的情况也发生在这次。
区别只在于,珲伍没能像上次那样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角度时空的入侵。
他的原计划是进入雾墙将白王的麻烦解决了,再着手应对角度时空的针对。
可流程上的先后顺序似乎被暗改了。
……
那个直言不讳让珲伍去死的,不是猎犬,也不是什么猎犬头头姆西斯哈,而是从密斯卡托尼克学院地宫里爬出来,回到自己的故乡之后一头创进角度时空的白王。
准确地说,只是白王的一部分。
“你……你说你惹那种存在干什么,混沌就已经是天大的灾厄了。”
白王留在地宫里的这部分意志的真正用途和留守洛耶斯王城的骑士的使命是一样的,这是在绝境之下压榨出来的后手,不见得有用,但至少没有放弃最后的挣扎。
角度时空的介入,让王的计划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
相对来说,我们的单通高手珲伍就很淡定了,即便受困于角度时空,他也没有半分紧迫感,甚至还有心思调侃对方:
“听起来你很焦急啊。”
白王的头盔缓缓转向珲伍:“是焦灼,你什么口音……”
珲伍:“我廷达罗斯口音呐。”
呲啦——
一把棺材板那么粗的巨剑从珲伍胸口贯穿而出,几乎将他的身体撕裂成两半。
巨剑一送一收,珲伍血溅五步,当即倒地。
然而他倒下之后,显现身形的背刺者依旧是珲伍。
“傻逼廷达罗斯的狗,杀不完了就。”
他抡起巨剑,掐准了压起身的时间节点,一个蓄力重攻击,直接把地上的那个珲伍的脑袋砸了个稀碎。
鲜血和脑浆炸开,其中有一部分溅到了白王的覆面盔上。
白王的头盔,嗯准确来说应该是头冠,头冠是自带人脸面具的,那些红色豆腐脑碎块溅到了人脸面具上,使其看起来略显狰狞。
他抬手在面具上抹了一把,并没有把豆腐脑全部擦干净,但也没有继续擦拭,而是看向新出现的珲伍。
珲伍甩了一下手中巨剑,直视眼前的白王,开口问道:
“打算在这里一直躺下去?”
白王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又说你是什么单通高手。”
珲伍:“你知道这场猎杀不结束的话,外面的时间会走向什么结果吧?”
白王:“所有人遗忘了你的存在,而混沌会开始扩散,角度时空与混沌在博弈,如果你赢了,遗忘就此结束,混沌吞噬世界的进程会被中断并彻底抹除,如果你输了,角度时空实现了他的清算,但你知道吗?如果你一直不输不赢,最终赢的会是混沌,当祂将整座世界吞噬殆尽,届时主导时间的就是祂,而与这座狩猎场再无关系。”
珲伍:“你知道就好嗷。”
白王猛地坐起身来,气势陡然攀升,指着珲伍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