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放缓脚步的那一瞬,后方便有猎犬撑开獠牙扑了上来。
燧发火枪举起。
但猎人尚未开枪,狼的刀芒闪过,将猎犬的扑击拦下,可却并未伤及猎犬分毫。
因为这只是一次弹刀。
面对猎犬的一次飞扑,狼在非完美弹刀的情况下向后连续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重心,而后他看向猎人沉声道:
“不能停下。”
猎人:“我当然知道。”
到这一步,猎人已经忘光了所有秘法,随身携带的许多诡兵器也都被没收。
而狼的脸侧则浮起了白色斑纹。
他们都被强制回溯到了年少孱弱的状态。
“我开始想念深根底层的银色卡丁车了。”
猎人深吸一口气,再次向着高塔顶层狂奔起来。
他们已经看不见珲伍的尾灯,这家伙仿佛无视回音体带来的影响,按照先前在塔外看到的进度推算的话,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快要冲到塔顶了。
现在不是狼猎在领着兽潮狂奔,而是兽潮在撵着他俩狂奔。
因为只有月神之力和修罗之火能帮助他们轻松反杀猎犬,而现在那两股力量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说上位级别的力量了,狼这会儿已经快要把最基础的技艺都忘了个精光,什么识破、居合,全都丢失不见,脑海里空空如也,就剩下一招最基础的弹刀技艺,却把控不好弹刀的时间点。
而猎人同样如此。
虚血以及枪反的技艺机制依旧存在,却是仅剩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以这种姿态,无论是往上去面对廷达罗斯的王,还是往下阻拦兽潮,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但他俩心中始终没有出现“放弃”这个字眼,珲伍已经杀上去了,他们没有理由落后。
不过,情况依旧在恶化。
当二人拼死冲杀到中层偏上区域的时候,发现这一层塔内已经堆积了满满当当的猎犬,将前路完全堵死。
那是最开始追着珲伍冲上高塔的兽潮。
如果依旧处于巅峰状态,狼和猎人可以轻松横穿这片区域,但现在恐怕有点难了。
猎人:“我说我们兵分两路!谁落后了就主动拉住兽潮,给另一个人争取机会”
“好!”
“嗯?”
回应猎人的这个声音让他感觉无比陌生,因为那声线稚嫩得像个小女孩,根本和狼本人的磁性声线没有半毛钱关系。
猎人回头瞥了一眼:
“啊哈?!”
因为他看到的不是狼。
准确地说,不是那个一脸沧桑愁苦的大叔狼。
而是一个比阿语还矮半个脑袋的小狼。
十岁不到,披头散发,脸上挂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小小只的,扛着跟他一般高的打刀楔丸,有点可爱……
…
“你……呃…啊?”
猎人有些懵了。
被剥夺了灵视之后,他第一时间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想。”狼奶声奶气地回了这么一句。
吼!
二人愣住的一瞬间
猎犬残影飞扑而来。
猎人的第一反应是推开宝宝狼迎上去枪反。
可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后有一道更加迅猛的影子袭来。
年少的猎人小伙和宝宝狼来了一次仿若爱情般的双向奔赴。
锵啷——
嘭——
一个弹刀失败崩防,一个枪反失败被活活从身上撕下一大块血肉。
……
“噗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忍不住……”
半身染血的猎人从地上翻身站起,一边快速给自己注射鲜血,一边乐个不停。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能看到七八岁的宝宝狼扛着楔丸弹刀的模样。
最关键的是,宝宝狼的可爱脸蛋上依旧挂着大叔狼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给予猎人那种视觉效果上的违和感实在太过强烈,完全绷不住。
当然,也只有脱离了灵视加持之后的猎人才能笑得这么开心,没有那种一眼看透虚实和真相的特殊力量存在,他反而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后知后觉的纯粹快乐。
当然,快乐完可能就得死了。
因为刚才那次双向奔赴的交锋过后,二人都已经错失了向塔顶继续冲刺的机会,上层的猎犬包围了过来,后方的猎犬也如潮水般上涌,高塔的这一层已经水泄不通,他俩甚至分不清楚通往其他楼层的梯道具体在什么方位,因为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狰狞的猎犬。
重重包围之中,少年猎人与宝宝狼背靠着背,准备殊死一搏。
噢准确地说是宝宝狼背靠着猎人的小腿肚。
面对乌泱泱从四面八方压上来的猎犬兽群,二人就像是海洋风暴中心的一叶孤舟,随便来一个浪就能将他们拍碎,几乎没有任何存活的希望。
猎人:“哦豁这下还能活吗?”
宝宝狼:“有死而荣,无生而辱。”
“……噗啊哈哈哈,求求你别用这种语气说话了……嗯,能不能再来一句?”猎人再次没绷住。
宝宝狼:“犹豫就会败北!我上了!”
猎人:“哈哈哈哈……”
…
与此同时。
一道漆黑的影子正在螺旋塔下方的阶梯上狂奔。
她身上泛着月神之力的阴霾与修罗的余烬。
眼神冷厉如冰,速度快如闪电。
第713章 死定了
阿语一开始并不十分理解。
直到她通过回音体看到了那个近乎崩溃、发狂、歇斯底里的老师。
她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在那段不属于她的记忆里,被猎犬撕碎的那个阿语的内心是欣慰的,但现实中的阿语却不是,阿语只觉得心痛得厉害。
与回音体记忆中那个满脸满身都是血的老师比起来,今天白天时牵着她的手走进地宫的老师所表露出的悲伤和怒火不值一提。
在意识到一切的前因后果的那一瞬间,阿语的脑海中有且只有一件事——我必须立刻马上去到老师的身边,很急。
那种后知后觉的痛与悲伤,让阿语无比难受。
阿语不知道自己见到老师之后应该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到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
……
猎犬的名单上只有她的老师和两位大叔。
所以阿语一路畅通无阻,沿途的无数猎犬都无视了这个飞速狂奔的女孩。
然而回音体施加的影响又是真实存在的。
而阿语“自己”被猎犬撕碎,以及老师狂怒的那一幕只是开端。
随着她混入猎犬的兽潮不断靠近核心区域的螺旋塔,越来越多的、属于另一个阿语的回音体的记忆进入她的脑海。
……
她听到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的低声呓语。
“我不要那些记忆了……”
“把大家还给我…都还给我吧……”
在另一个世界,老师被所有人遗忘了,唯有那个阿语还记得他,但仅是因为她不愿遗忘,就引发了一系列可怖的灾厄。
她在一堆已经熄灭的灰烬中看到了围巾大叔的束发带,在烧焦的残躯上找到了雷枪的碎片。
那些记忆如带着冰刺的潮水,涌入阿语的脑海时也一并带来了无比真实的刺痛。
而当她看到血迹幻象中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却还在努力做着手语的帽子大叔时,那种痛觉的真实程度来到了巅峰。
“你的老师…”
“去找…”
“他是真实存在的…”
“不要忘记他。”
“也不要忘记你自己…”
“你是对的…”
“你是对的,记住,你是对的,阿语…”
一个人死前能忙成啥样?
如果只看手速的话,你大概率不会相信跪在地上那个人还有十来秒就要灰飞烟灭了。
猎人算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灵视的伟大之处,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他都在努力让自己的死亡价值最大化。
或者说,直到死前的那一刻他都在争夺抚养权。
……
这些都不属于阿语的记忆。
它们属于另一个阿语,另一个已经被猎犬吃掉了的阿语。
可回溯的画面又是那么的真实,阿语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狂奔的过程中有泪滴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