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她也没有注意到周遭那些原本相较于她而言堪比小马那么高的猎犬好像全都变矮了一截。
准确来说,是阿语长高了。
不仅如此,她的头发变长了,脸上、脖颈的肌肤上相继出现异化特征,从头到脚所有装备也都在回音体的加持之下更新了一番。
同样是回溯,珲伍掉等级,猎人变少年,狼变宝宝。
所有人的战斗力都缩水了,唯有阿语是反向增强。
黑色风衣小圆盾,燧发火枪不死斩,三角帽檐和帽子下方垂落的发丝都泛着修罗的余烬,身形单薄却又如一柄锐利的钢刀,所过之处都散发着淡淡阴霾,宛若刚从地狱中走出。
但实则阿语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的变化。
所有受回音体影响的人依旧维持着自我意识,只不过这部分意识很自然地接纳了另一个时空里的自我,潜意识里会默认一切都是合理且正常的,直到某一时刻才后知后觉。
比如阿语就是在冲过猎犬兽潮的当下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忍义手。
轰——
不死斩纵劈而下,一发横贯数十米的刀芒将兽潮一分为二,修罗之火自中间向两侧席卷而开,将兽潮生生劈砍成两部分。
而后阿语看着自己那只由铁器和骨骼锻造组装而成的忍义手,足足愣了好几秒。
“啊这…这好……”
“好帅啊。”
……
小猎人和宝宝狼这边原本已陷入鏖战。
原本的逆天数值被拿走之后,连所有技艺也尽数丢失,就剩下一手不娴熟的弹刀以及找不准时间点的枪反,打起来那叫一个艰难。
最重要的是,足以伤及猎犬的那部分力量没了。
他们杀不死猎犬,故而陷入了一味的被动防御罢了。
小猎人的伤势更重,他的胸前后背已经被猎犬撕咬得血肉模糊,而血瓶已经用尽,再无恢复的可能性,此时他大口喘气,那些贯穿到肺部的伤口甚至能吹出血泡泡来。
小猎人:“我想我应该是死定了,不过别怕,我已经找到窗口的位置了,待会儿我会想办法把你丢出去的。”
宝宝狼:“这个高度摔下去我会死的。”
小猎人:“你的钩索……”
宝宝狼举起手,向小猎人展示了自己那只皮肤细嫩白皙的完好左手。
小猎人“噢”了一声,随后道:“那我们死定了。”
嘭——
奔雷般的巨响自二人身后炸开,给两人都震得身形趔趄。
二人本以为是猎犬兽潮里冲出了个什么不得了的大家伙,扭头一看,却发现一道如城墙般的凛冽赤色刀芒自上而下,将正后方乌泱泱的兽潮一分为二。
在那之后,一道消瘦的影子如闪电般自兽潮中间蛮横“借过”,沿途无数猎犬残肢横飞。
那影子站稳,将刀刃收归刀鞘。
咔嚓——
刀格与刀鞘触碰的那一瞬间,后方再次肆虐起无数密密麻麻的刀芒,如绞肉机一般将追击而来的猎犬斩成碎块。
秘传——龙闪。
……
一高俩矮,六目相对。
尚未开口,高个儿女孩迅速收刀,而后一手一只,把小猎人和宝宝狼提了起来,朝着螺旋塔上层开始狂奔。
前方兽潮迎面碾了过来。
女孩改用嘴咬住宝宝狼的后衣领,腾出左臂的忍义手。
嗖——
钩索释放,将其身形从地面拖拽而起,腾空跃过了那恐怖兽潮。
…
第714章 为什么不算
“你好。”
小猎人伸出手。
此时他们已经穿过兽潮抵达螺旋塔的上层,这里存在着某种特殊封印,猎犬们不敢轻易进入,全都徘徊在最后一层石阶之下。
而小猎人此时还被提溜在手中,双脚离地,所以他伸出手的模样略显滑稽。
最尴尬的是,他没有认出阿语。
而宝宝狼认出来了:“阿语……”
小猎人:“嗯?”
宝宝狼是被阿语咬着后衣领叼在口中的,他只需要转过脑袋就能清晰地看到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她的脸依旧是好看的,却不再可爱,因为多了许多由伤痕勾勒出来的棱角,加上消瘦带来的那如刀锋般清晰的下颚线。
最稚嫩的那个,如今成了最沧桑的。
螺旋塔上层平台,阿语轻手轻脚地将两个重伤的宝宝放到地上。
虽然此时的小猎人怎么着也有个十一二岁,个头比宝宝狼高不少,但对于阿语而言,这俩确实都只能算是宝宝。
“着陆”的时候,小猎人还在尽力地想借口。
“一定是因为眼睛被抓伤了……”
小猎人的左眼上落着三道血淋淋的爪痕,撕裂了眼皮和眼眶,且眼球也确实是被抓破了的,这成了一个很不错的借口。
丢失灵视之后,他确实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阿语。
而宝宝狼从地上坐起身,向阿语伸出手,接着用稚嫩的声音加上一如既往的深沉语气将刚刚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阿语,把不死斩还给我。”
小猎人:“你够了,一把楔丸都快把你压死了。”
阿语蹲下身,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小不点大叔,随手丢下两块温热石,说道:
“大叔们的东西我先保管着,等你们恢复正常了我肯定会还给你们的。”
小猎人站起身,摸了摸身上正在缓慢恢复的伤口,回头看了一眼后方踌躇不前的猎犬兽潮,接着抬头看向阿语说道:“把螺纹手杖给我吧,我现在有些抡不动锯肉刀了。”
阿语先是一笑,而后又摇了摇头:
“抱歉啊大叔,螺纹手杖没在我这里,我只在废墟里找到一些武器碎块……在你们死后…”
说着说着,阿语脸上的笑容僵住,话音也逐渐变小。
像是记忆中有什么东西给了她一记重击,让她短暂地陷入了恍惚。
那些画面本不属于她,此刻却又是那么真实。
狼的染血的束发带,还有猎人在血迹幻象中传递的讯息,死亡的悲痛就像钟摆,不断地撞击着阿语的灵魂与情绪,以至于眼前的这一幕,让她产生了一种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死去的家人的错觉。
阿语跪在地上,扑进了大叔们怀中(其实是轻松环抱住两个小屁孩,一手一只)。
“对不起……”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主导这句身躯的依旧是那个真正的阿语,但回音体送来的记忆与情绪在完美代入。
所以这一刻,其实也相当于是混沌时代的那个阿语重新见到了她的两位死去的大叔。
她不愿遗忘老师,这一点她从未后悔过。
可也正是因为她的铭记,让混沌得以趁虚而入,进而引发那场屠杀,在这件事上,混沌时代的阿语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内心的煎熬,直到她发现自己是假的那一刻,才得以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小猎人:“请不要跟一个孩子说这种生离死别的话。”
宝宝狼:“我……我有点喘不过气…你勒到我脖子了……”
因为猎人比较高,他的脚是着地的,而狼在被阿语抱住的时候则是双脚离地,近似于上吊。
宝宝狼已经很尽力地在坚持了,但如果阿语一直这样抱着,恐怕很快她就真得失去一个大叔了。
阿语大概是忘了忍义手的劲儿有多大,也忘了两位大叔现在有多脆弱,她是用左手抱着宝宝狼的,相当于用一只强力钳子给狼夹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连续道歉,阿语把俩小孩轻轻放归原位。
当了十几年脆皮术士的她始终还是没能完全适应这具在混沌恶魔肆虐的世界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身体。
“话说你那不负责任的老师到底冲哪里去了,猎犬又没有进入上层,他一个人跑顶层去了吗?”
猎人抠着自己眼角坏死的血肉,抬头看向通往顶层的螺旋阶梯。
此时,笼罩在上层的封印正在缓慢消散,下方的猎犬已经开始在尝试将爪子探到最上层台阶。
而猎人对此一无所知,失去灵视的他似乎比0感应的珲伍更加迟钝,丝毫没有察觉到危机感,抠眼睛抠得津津有味。
反倒是宝宝狼依旧保持着高度警觉性,第一时间握紧了打刀楔丸的刀柄,随时准备出刀。
他对猎人提醒道:“认真点,它们要冲上来了。”
反应过来的猎人这才急忙抽出燧发火枪准备应敌。
但他俩的状态并未回满,温热石已暗淡无光,但这是混沌阿语身上仅剩的最后两枚了。
“你留在这里照看他们,其他交给我。”
阿语的声线清冽而冷静,她双手各持不死斩,主动迎向下方那如海水般的兽潮。
小猎人本想跟上去的,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这样冲上去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得成为累赘。
虽然心里有些不好受,但最终还是理智地止住脚步,对阿语认真回应道:“放心,我会照顾好狼的。”
可话未说完,他就被一只细嫩的少女手掌摁住肩膀,直接摁得一屁股坐回地上。
随即,一个熟悉的、自带傲娇属性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她是在跟魔女说话,可爱的黑刀宝宝们。”
猎人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的一头红色长发。
她很好看,但是跟阿语的好看又不太一样,如果说阿语是一把淬了血的刀,那眼前这位就是带刺且刺上带毒的玫瑰,兼具着高贵、优雅与致命。
这是人偶,在回音体影响之下短暂恢复人形态的人偶菈妮。
这不是猎人和人偶本体的第一次见面,上回在雨夜的笼罩下,他们在哈尔莫尼亚的村庄里就已见过一次,只不过那一次人偶穿着的是村民的麻布衣,而这次的她是半神公主的完全体形态,容貌与气质皆为巅峰。
人偶慵懒地斜靠着墙壁而立,悠哉地道:
“必须承认年幼的你们都长得很好看,但魔女不喜欢小孩,而且这个时期的魔女脾气很差,所以你俩最好安分一些,不要给魔女惹麻烦。”
小猎人转头看向宝宝狼:
“如果还有哪些熟人在场但我尚未察觉到的,麻烦现在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