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庭院的门忽然被风吹开。
镰法蹙眉，他走向那扇门，将头探了进去。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只可爱的灰毛狗狗，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小狼。
小狼的嘴里叼着一根扫帚。
“欸，你看起来很眼熟嘛……”
镰法正想发出“啧啧啧”的声音逗一逗眼前的可爱小狼，却突然间意识到些什么，撅起的嘴彻底僵住。
而后他抬头看向庭院深处。
在那片人性沉淀物沸腾的地方，各种体表覆盖着入侵暗灵光泽的珲伍正在激情大乱斗。
“我去快跑！”
他砰的一声关上门，而后拉起老翁，抓着伦纳德的缰绳狂奔了起来。
第734章 红宝石
噩梦会演绎出所有人内心的恐惧，无论生者还是死者。
有些人的恐惧刚好是重叠起来的，这会让那趁虚而入的神祇意志格外强大，深渊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曾经在粪坑里泡了许久的人偶惧怕深渊，而生前时代毁于深渊的镰法同样如此。
但也不是所有人内心的恐惧都能成为外在神祇侵入噩梦的契机，狼的恐惧就没有，珲伍也没有。
阿语拎着撬棍在一群推着婴儿车的女人中间激战怪胎儿的时候，珲伍一边督战一边凝视着噩梦为他奉上的恐惧大礼包。
在他注视着的那处狭窄墙角的阴影中，此刻有三只活尸野狗正在认真地啃食着地上的腐肉。
这就是珲伍内心朴实无华的恐惧。
事实证明恐惧与自身实力并无绝对相关，那三条狗不是什么来自黑夜的恶犬，也不是廷达罗斯的猎犬，真就只是三条平平无奇的、路边的活尸野狗而已。
注视着自己可以随便踢死的那三条野狗（前提是不能被堵进角落），珲伍心里忽然蹦出一个很有创意的想法。
放在过去，他绝对不会产生这种想法，这过于异想天开。
他托着下巴蹲在地上，嘴里嘟囔着：
“那么我有没有特别想杀的东西呢……”
……
…
该隐赫斯特这张图对猎人而言就跟回家差不多。
尤其在复习过所有回音体之后，他清楚地知道哪个角落躲着发疯的女鬼，故而能做到提前动手，先发制人。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珲伍分配的任务，一路上击杀敌人留下的所有尸体，猎人都会认真地检查一番，将可能残留的黄色符文碎片收集起来。
但就在摸索其中一具刚刚被自己枪反并接以内脏暴击处决了的女尸的时候，猎人摸出了一枚红宝石胸针。
“这……”
宝石很大，很显眼，且红得很鲜艳，因为上面覆盖了新鲜的血液，甚至带着几分体温。
那一瞬间猎人怔住了。
他很了解该隐赫斯特城堡中这些只会哭泣的女鬼，她们是已经死去的亡魂，是没有血，也没有温度的。
而且，这枚胸针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然而当猎人涣散的目光再度凝实，他发现自己面前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血族亡魂，而是一具鲜活的女尸。
女尸被开膛破肚，掏空了内脏。
这让猎人下意识警觉起来，他认为这表明了附近有兽化的生物存在。
可经过一轮提升后达到新高度的灵视告诉猎人，这附近很安全，没有任何危险存在。
而后猎人似是意识到了些什么，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锯肉刀，这把武器的锯齿刀刃上还残留着粘稠的血浆以及碎肉……
再然后，源自于记忆…不，源自于回音体的那些话语，逐一在猎人的耳畔回响——
“猎人与猎物之间，只隔着一针血疗的距离。”
“亲爱的，噢亲爱的，这是为了什么？猎杀？鲜血？还是可怕的噩梦……”
“如果你愿意，亲爱的猎人，请赢下狩猎之夜。”
“噢，我非常清楚，那些秘密和真相，正因它们是那么的甜蜜，才得以蛊惑人心。”
“究竟还有什么能把你从狂野的好奇心中解放出来呢，究竟谁能救你……”
“善良的猎人啊，你做的很好，狩猎之夜即将结束，现在，你将殒命，忘了那场梦，然后在新的朝阳下醒来，你将彻底摆脱这场可怕的狩猎，彻底，获得自由。”
“答应我，永远不要回想起这个梦，永远不要，否则届时的你会发现，狩猎野兽的你，才是真正的野兽。”
“啊，夜晚和噩梦都太长了。”
“再见了，善良的猎人，愿你于清醒世间寻得自身价值。”
……
我是狩猎之夜的最终胜者，是无所畏惧的猎人，不是吗？
“你就不怕某天挥刀的时候不再记得自己为什么挥刀，却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了…”
我有绝对的灵视，外神的意志蛊惑不了我。
“第一猎人最终变成了什么样子，玛丽亚又为何长留在钟塔中凝视自己的罪行，你还不懂吗？”
那是因为他们都输了。
“你赢了？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吧，还能找到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吗？”
我赢了的。
“那你可曾想过，为何雅楠的居民看到你的时候会惊恐地喊着away，你可曾想过，在他们眼中，你又是一副什么样子，他们用火把驱赶着的，究竟是什么…”
我赢了！我赢了的！！
…
猎人在反驳那些不断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
他的意志坚如磐石，灵视帮他扛住了所有精神层面的压力，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不吃任何蛊惑，无论那“真相”被伪装得何等甜蜜。
某一瞬间，他的脑海终于归于平静。
唯一剩下的，是此前珲伍对他说过的最后那句话——“我说你就不该乱看那些回音体的。”
这句话过后，猎人精神层面那紧绷的防线忽然放开了。
他似乎洞悉了噩梦的本质，那立足于恐惧而存在的本质。
可是，防线卸下之后，猎人眼前的一切开始悄然扭曲。
该隐赫斯特的阴暗殿堂不复存在，贵族女的亡魂、阴影下的啜泣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玻璃窗，以及来自窗内的微弱灯光。
在猎人的记忆里，这光能让他在长夜里感受到那一丝难得的温暖。
而今，这束光线再次照射在猎人染血的面巾上。
此时猎人发现，那枚红宝石胸针依旧被他攥在手心。
而窗户内部则传来女孩怯生生的声音，将猎人的思绪彻底拉回“现实”。
——
“请问你是……”
“你是猎人吗？我不认识你，但我熟悉这个味道。”
“那……请问你能帮我找到我的妈妈吗？”
“请一定要找到我的妈妈。”
“爸爸出去狩猎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现在她出去找他了，我孤身一人……我好害怕。”
“真的吗！谢谢你！猎人先生。”
“好吧，我可以等的，我会让妈妈知道我很勇敢，而你，你非常善良，猎人先生。”
“我会成为一个懂事的孩子，谢谢你，猎人先生，我爱你，就像我爱妈妈和爸爸，还有外公那样……”
“对了，我的妈妈别着一个红宝石胸针，那胸针很大，也很漂亮，你一定能看得到的。”
……
第735章 帮个忙
“呃……其实…”
将胸针递送向窗口的手忽然停住。
猎人看着手里的染血红宝石胸针，思绪再度翻涌。
不对不对不对……
回音体的记忆以一幕幕快速回闪的形式于猎人脑海中呈现。
他记得很清楚，非常之清楚。
那一次，他把胸针交给了女孩。
女孩会哭，哭得很伤心，再后来，她会独自离家，然后被外面的野兽吃掉。
……
猎人将握着胸针的手收回，表示自己并没有见过女孩的妈妈。
“噢，好吧，没关系，我可以等的。”
“对了猎人先生，如果你看到我的妈妈，请把这个八音盒交给她。”
“它能播放爸爸最爱的一首歌，长时间的工作会把爸爸累坏，如果爸爸忘了我们，我们会放歌给他听，这样他就会记起我们了。”
“妈妈很笨，出门的时候忘了带这八音盒了。”
“还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吗？也许爸爸妈妈被困在外面了，正等着我们去找他们，你觉得呢猎人先生？”
……
还有比这更安全的去处么？
或许，欧顿小教堂？
没记错的话，那教堂里焚烧的熏香可以驱散野兽，是一个不错的安全屋。
那么，就让她去小教堂吧。
不，这次我要亲自带她去，这样她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