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在雷枪上的人偶没好气地嘀咕道:“失败。”
珲伍看向渡鸦,还没等他说话,渡鸦抬手示意,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离谱,但我感觉我现在很能打,不是骗人的。”
珲伍:“都给我滚上车。”
……
猎人终于如愿以偿地飙上了车。
上次在深根底层开的是银色泪滴普通版,这次开的是顶配版。
没错,这辆银灰色的豪华马车是仿身泪滴大人变的。
在阿褪触碰癫火之后,其实他与泪滴大人之间的联系就已经解除,守着千柱之城的那些日子里,泪滴就已经不归阿褪操控了,他本身就具有千变万化的能力,只不过这种本能被暂时遗忘了。
在城外与黑暗弃子们的那场大战并没有让泪滴大人开智,但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噩梦的,是坐马车,那么离开的话自然也需要马车,但现在没有马车了,他只能自己变一辆,就这么简单……
分别的时刻其实并没有那么扭捏。
大家都很听劝,没有人执意要留下来陪着珲伍,越是亲近的人越是知道珲伍不可能出事,所以阿语反而成了督促大家快点上车出发的那个。
快速崩塌的噩梦里,马车在飞速驰骋,轮毂于雪地上留下的痕迹在快速随着崩塌而消逝。
猎人独自驾车,狠狠地爽了一把。
而猎人的梦境里,成功脱离深层噩梦的米凯拉则暗暗揣摩着:
“你猜他一个人留下来是打算做什么?”
猎人:“我一般不猜。”
因为灵视能读懂的东西不需要猎人去猜,灵视都读不懂的,猜也没用。
米凯拉:“噩梦并没有就此结束,不是么?”
猎人拉着缰绳,操控着并不存在的马,抬头看了一眼上空依旧悬挂着的血月。
夜空已经破碎,但那一轮血色的月,还挂在那儿。
他点头道:“你是对的。”
米凯拉:“深层噩梦里的那些东西……”
猎人:“我杀了一只,所以,不足为惧。”
米凯拉:“但她没有死,在你离开之后我听见了一些声音。”
猎人:“没有什么东西是杀不死的。”
米凯拉:“对于不死的存在而言,你们这些死过不止一次的死诞者都是下位。”
猎人:“你错了,死不掉的东西才是世间最污秽最不堪的。”
米凯拉:“你不觉得珲伍变了么?”
猎人:“能不能不要在我开车的时候一直跟我说话。”
米凯拉:“你在回避这个问题?”
猎人:“他变弱了。”
米凯拉:“我注意到了,他眉心位置的暗痕消失了,最初的死者和黑夜收回了祂们的赐福。”
猎人:“不,我指的不是这个。”
米凯拉:“那你的意思是?”
猎人:“他开始想办法保全身边的人了,不是么?”
米凯拉:“这是变弱?”
猎人:“难道不是?”
米凯拉:“那你一直都很弱……噢,所以其实你知道他留下来是打算做什么。”
猎人:“你看看后面。”
米凯拉:“崩塌还在延续。”
猎人:“我说的是天上。”
米凯拉迟疑了一会儿,随即道:“月光一直都在。”
猎人:“浅层噩梦崩塌之后,就只剩下深层了,做好准备吧。”
米凯拉:“准备什么?”
猎人:“你再看前面。”
疾驰的马车正前方,出现了一些陌生的影子,它们远远地立在高墙之上。
这些影子当中有一道属于猎人先前击杀过一次的斗笠女。
血族人,出现了。
…
“一、二、三、四……”米凯拉数着那些模糊影子。
猎人:“如果珲伍没能掐灭噩梦的源头,我们就得凭自己的本事打出去了。”
米凯拉:“我不明白。”
猎人:“死诞者的这场征伐已经结束,但那是浅层噩梦,深层噩梦里,血族的狩猎还在持续,就像你说的,我们这些死过的东西都是低贱的下位者,没有神祇眷顾,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脱离噩梦。”
米凯拉:“这不是你们自己选的吗?如果我成了神,在温柔的世界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唉算了…所以这是你和珲伍之间的默契吗?他负责留下来解决最后的问题,你负责带所有人离开,给最糟糕的情况做兜底…如果他输了的话。”
在噩梦的征伐开始之前,珲伍、猎人和米凯拉之间有过一场非常简短的对话。
当时猎人开玩笑似的向珲伍提及阿语的抚养权的事情。
而那时候珲伍说过一句很不起眼的话,他说:“不,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是,假如我翻车了,我希望这一切不会因我的消失而结束。”
米凯拉没有把那句话当回事,但猎人记住了,而他当下在做的,也是在帮珲伍防止那种情况的发生,他要确保故事不会因珲伍一个人的翻车而就此结束。
他会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把所有人带出噩梦……
这是猎人对珲伍那句话的理解,尽管他本人也不确定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在面对珲伍的时候,他的灵视永远都是不够用的。
马车逐渐靠近噩梦的边缘,那高墙之上的血族身影变得越发清晰。
米凯拉:“那为什么不大家一起留下来,跟他一起直面血月?这样胜算难道不是更高吗?就算输了也没有遗憾……”
猎人:“恭喜你啊,有这种想法的话,你离神已经很远了,你也变弱了。”
第761章 新的誓约
……
一个漂亮的漂移侧停之后,猎人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左手是子弹充沛的伊芙琳手枪,右手提着螺纹手杖。
其余人有次序地从马车车厢中走出。
大家对这场迟来的决战并没有感到意外,事实上,无论是法老他们亦或者是与珲伍更加亲近的阿语等人都已习惯了这种节奏,那就是王对王,将对将。
但,他们并没有意识到高墙上那些影子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赞美太阳,总算有一回是我们人数占优势的对决了。”帕奇第一时间比对了双方人数,得出的结论是优势在我。
很显然他还没有意识到,对于他们这些死诞者而言,以少敌多其实才是优势局,而己方人数居多的情况,是最糟糕的。
…
但该说不说,人均黑色正装的调查员们逐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这一幕,还是很帅的,应该说,很应景,至少得到了衣品审美在线的镰法的认可:“这才叫团队啊。”
阿语走在最前头。
风衣下,黑色撬棍与长靴的金属扣子轻轻敲击,发出脆响。
猎人与狼一左一右。
螺纹手杖不停地小幅度来回拧转,不死斩缓慢拖拽出鞘,金属摩擦的声音,成了这静谧的噩梦边缘唯一的背景乐曲。
然后是白发女武神和她的灰孙女儿。
火刀和雷枪相继附魔,为死诞者空虚的后方撑起了光影。
这一次,人偶的灵体也现身了。
优雅的魔女以黑色长裙的姿态悬停于队伍的正上空,她面庞清冷,眸色冰寒如身后的暗月,拒人于千里。
猎人心念一动:“你也出来。”
米凯拉:“嗯?在说我吗?”
…
……
噩梦的崩塌是从该隐赫斯特城堡的产房逐步向外蔓延的,但产房本身却完好无损。
猩红的血渍铺成地毯,破碎的光在墙体上绘成斑驳壁画。
珲伍一个人留下来欣赏这段全新的过场动画。
他很确定这是全新的,因为过往的演出总会存在那么一个瞬间,他会下意识地去寻找跳过选项,那属于肌肉记忆,而这一次,这种肌肉记忆并没有复苏。
……
其实猎人想得太复杂了。
珲伍留下来,也并不是像阿语所说的那样,要一个人扛下最终的boss战。
事实上最后的环节到底有没有boss战,珲伍自己心里也不清楚,在他的记忆里,小哈斯塔的脑袋被敲碎那一刻,噩梦的征伐就已经结束了,后面发生的这些,都不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但珲伍铭记着一个规律,那就是主流程中独特的誓约设定。
旧誓约的解除,意味着新誓约的建立。
在他敲爆血之子那一刻,血之意志的指引便已成型。
珲伍不清楚黄昏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但他认为那边的情况大概率和黑夜是个相同性质的玩法,基本上就是,打打搜搜然后撤,可能撤离之前还有一场激情pvp,或者是重要的boss战。
他更倾向于后者,且这一次,他是那个boss。
…
然而,预想中的顶级战斗并没有出现。
产房上空,天花板被揭开。
那一轮血月变得很大很大,大到几乎囊括了珲伍的整片视野。
一滴鲜嫩、猩红的血,从月的深处流淌了下来。
此时,很“魂”很“魂”的集体吟唱声于这片被虚无包裹着的废墟上响起,开始荡涤珲伍的灵魂。
珲伍端着自己的原素瓶,于产房中央的祭坛拾阶而上。
中途,他把里边仅有的三口果粒橙倒掉,只剩下一枚泡发得有些变形的黄金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