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引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在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后,曲引立刻神色惊恐地闭上嘴,连连摇头,“不不不,我没说,我没···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曲引头上渗出冷汗,整个人像是个大虾一样缩成一团。他不断抽搐着,哀嚎着,直到他不断喊道:“我说!我说!!我说!!!”
周离暂时解除了嘻石。
“铸造庭,让我们搜集剑客的行踪,报告给铸造庭。然后···这些剑客就会莫名消失。”
曲引露出了哭一样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说完这些后铸造庭不会放过他,可他根本忍受不了这种撕裂神经的痛苦。
在听完曲引的话语后,周离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声问道:“李修一最后出现在铸造庭的南侧外墙,也就是负郭的边缘。当时你见到他了吗?”
“我···我没有。”
曲引下意识地回答道。
一分钟后,已经开始齁齁齁齁齁齁的曲引不断点头,颤抖着说道:“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他当时两眼通红,身体肿胀,身后跟着十几个铸造庭的人。我没敢一直去看,我就躲在屋子里一动不动···我没撒谎,我这次真的没撒谎!”
两眼通红。
周离看着地上的曲引,在短暂的思索后又一次问道:“其他剑客的行踪也是你们打听的?”
“是··是我们。”
曲引痛苦地说道:“铸造庭指使的我们,我们都是给铸造庭做事···李仁信也给了我们方便,让我们能以官府的名义出面,让这些剑客换一些道路,改变他们的行动轨迹···好让铸造庭有所准备。”
“嗯。”
周离点点头,他也将这些浅显的线索拼接在了一起,整个事件的雏形也在出马手中以不讲理的姿态拼凑在了一起。
没有抽丝剥茧,也没有环环相扣。有了线索先算一卦,算完卦就玩阴的,阴没边了就来一手偷袭。即使张百相这种心思缜密之人,他也没想到周离在得到线索后第一时间是算卦,然后直接冲进鼠阁用前列腺结石控制曲引。
【剑客失踪案的缔造者是铸造庭,四年前铸造庭举办天下论剑坛,就是为了让诸多剑客走入铁廊,掉入他们的陷阱。四天后铸造庭要再次举办天下论剑坛,看来他们又要效仿上一次的案件了】
黄四蹲在周离的肩膀上,抽着骆驼牌香烟,缓缓分析道:
【一次性让大量剑客失踪,这就意味着铸造庭本身是对剑客有着大量的需求,他们要这些剑客肯定不是收集癖作怪,而是另有他用。四年前他们掳走一批剑客,四年后他们冒着风险又要开一场论剑坛,这就意味着···】
“他们就差这一批剑客了。”
周离得出了结论。
第243章 笑话
“周公子,何必如此?”
就在周离准备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从暗巷中响起。周离和唐珂视线扫过屋群,最后落在了暗巷里男人的腰间。
铸造庭。
刘展。
作为铸造庭的首席剑客,刘展和银剑并非同一类人。银剑只是张百相手下的一条狗,一条有些能耐的忠犬。而刘展则更像是合作者,一个和张百相合作共事的剑客。
他微眯着眼,手持一把三段剑,缓缓从暗巷中走出。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曲引,眼里流露出嫌恶,随后又看向周离和唐珂,开口道:
“曲引是我们铸造庭养着的恶犬,若周公子不嫌弃,还请您将这条老狗还给我们。当然,我们这里也有报酬相送。”
将一个包裹扔在周离脚边,刘展缓缓道:“这里有五万两细纹白银的银票,还有一千云石。金银细软皆在其中,足够您在任何一个地方过上富足的生活。”
“您拿着包裹,离开铁廊,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您看如何?”
刘展的话语很柔和,没有冲突,也没有咄咄逼人,这和他当时在刑场旁警告周离的样子截然不同。
“不太好。”
周离摇摇头,平静道:“你现在和我去官府里,将事情一五一十全部交代,然后该自首就自首,该去死就去死,我保你们魂魄完整,如何?”
刘展无言。
狭窄潮湿的负郭里充斥着诡异的气氛。
“没得谈?”
刘展问。
“我刚才和你谈过了。”
周离笑了,“你不想谈。”
“现在呢?”
刘展微微抬手,却没有挥剑。
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遍布在耳旁,无数阴影各自钻出。房顶、暗巷、街道之中逐渐多出了许多身影。等到一切了无生息之时,周离二人已经被几十个腰挂剑鞘的剑客所包围。
这些人皆以黑纱覆面,身着剑客蓝袍,姿势、神态、身材都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存在一样。周离只是稍微扫过一眼,就估算出至少有八十个人全方位地将自己所包围。
早有准备?
周离眯起眼,他一时间猜不出是对方早有准备想要解决自己,还是临时调来如此多的人手。
“周公子,你嘴里的话可否再说一遍,我听不太清?”
刘展笑得很开心,他看着面前的周离,心里止不住地舒爽。他永远无法忘记在刑场时,周离看向自己那一双充满蔑视和嘲弄的眼神。
现在,轮到他了。
“所以,你要谋害朝廷命官?”
周离微笑着问道。
刘展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耐,还有些许烦躁。他看着周离的脸,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强装的镇定。良久,他皱起眉,沉声道:
“周离,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是负郭,你死了没有人会给你收尸。你的尸体会被扔进炽炉之中,烧成魂玉炼成傀身,让你成为一条没有自我的狗!”
刘展越说越激动,脸上的笑容越狰狞,惑言的效果也就越好。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周离反问道:“我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了,你又有什么理由不杀我呢?”
“我当然不打算就这样杀了你,这样太便宜你了。”
刘展脸上的笑容从狰狞逐渐演化为诡异,他嘴角勾起,却又像是哭一样垂着眉梢,缓缓道:“你的身份有用,有大用,我要把你炼成傀身,可你偏偏却又不是剑客,就只能让你完整地进入炽炉。然后,你会成为杀死洪筹的杀人凶手。洪筹提拔恶人,死有余辜,这样庭主就能轻易取代洪筹,将整个铁廊官府收入囊中,而你,则会成为最愚蠢且最令人发笑的小丑。”
一旁的唐珂傻眼了。
哪来的有问必答人?这怎么周离问什么答什么呢?
刘展也隐约察觉出了不对,可他此时那种汹涌澎湃的分享欲很快压制住了心中的疑惑。他现在只想要将一切全盘托出,看着周离错愕的表情,享受这一刻的美妙。
“嗯,不错。”
周离点点头,突然笑了。
“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像你这种生性恶戾,不懂分寸,毫无自制力的人永远都管不住自己的嘴。”
刘展突然一愣,随后立刻惊愕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为什么全说出来了?
刘展反应过来自己中了招数,他心中顿时翻起惊涛骇浪,但很快他也冷静下来。他意识到在这个环境里,即使自己被对方用术法套了话也无关紧要。
反正周离是无法离开这里了。
“杀了那个不男不女的娘炮,抓住周离。”
话音落下后,刘展便向巷子后退一步。当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面八方的拔剑声陡然响起,金属嗡鸣如同浪潮一般响彻在整个负郭之中。一双双眼睛死死地钉在周离和唐珂身上,巨大的压力也席卷而来。
“准备逃。”
唐珂左手持画卷,右手持毛笔。
“怎么逃?”
听到唐珂话语的刘展咧嘴一笑,眼里满是寒意。
“不用逃。”
然而,周离却说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三个字。
不。
这一切符合另一个人的预料。
厚底的鞋往往都是官员所穿,他们怕染上污渍,所以便会将鞋底加厚。
洪筹也同样如此。
背着手,从道路的另一头缓缓走出。洪筹眼神满是冷意,一步一步踩在石砖上,发出咄咄之声。身上的官袍一尘不染,腰间玉牌明晃晃的京兆尹三个大字。
他就这样孤身走出,直面八十剑客。可就在洪筹出现的一瞬间,原本得意洋洋的刘展脸色大变,原本站得笔直的他双腿不自然地软了起来,手腕也开始颤抖。
他怎么会在?
“杀我?”
洪筹的步履长靴每踏出一步,都像是践踏在刘展的心头。洪筹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刘展,一字一顿地问道:
“用我的人,杀我?”
不在乎周围明晃晃的剑刃,也不在乎这些人是否为敌。
“把我钦定的典狱炼化为傀身?”
洪筹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昂首,神色里透露着让人恐惧的威严与压迫。在这一刻,原本软弱且不问世事的洪城主,手里攥着的则是铁廊军佩符。
“谁给你的胆子,谋害大齐命官?”
站定,拔剑,剑锋抵咽喉。
洪筹破绽百出地将剑放在刘展的肩膀上,可这个身经百战的五境剑客,却紧绷着身子,分毫不动。
百张劲弓,披甲军旅。
数千人围绕着负郭,脸上的铁鬼面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寒光。没有一丝声响,甚至连呼吸都被刻意压低到了极致。
八十剑客?
笑话。
? 第244章 甲士
“孤身一人,你真当我是孤身一人?”
周离在一旁笑了笑,视线落在刘展身上,不急不缓地说道:“孤身一人来你们耕耘多年的烂疮里犯险,除非我是你,否则我还真的做不出来。”
刘展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不敢说话。
洪筹,一个碌碌无为的城府尹,这是他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出来的模样。
可问题是洪筹姓洪,是“关西洪路”的洪家当代第三人。同时他也是京城任命的“旧官”,是佩戴齐棺印的正品城府尹。
这样的人,即使再碌碌无为,也是他自己想要表现出来的模样。可真当洪筹露出獠牙,选择强硬地紧握兵权之时,这铁廊之中谁也不敢轻视他半分。
大齐再弱,也是延续了五百年大一统王朝。
大齐再糜烂,它的军队也是支撑着大齐这个名号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