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我就只有一根。所以,我还能用一次报复。”
周离伸出一根手指,缓步向前。
张百相松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庆幸。
可接下来,周离的手指变成了六根。
“但我有六件衣服。”
周离笑容狰狞地继续走上前。
血剑刺穿了周离的小腿,报复也接踵而至。
“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张百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他从未想过自己觉醒了契阔互噬中的血剑术,对方却用出了更为诡谲的术法,让自己受到了更大的影响。他的契阔差点在这一刻崩断,但求生欲活活把张百相的手重新粘合在了一起。
赤裸上身的周离仿佛醉酒谪仙,去衣后更为洒脱。
与此同时,血刺里留下的血针猛然扩散,剧痛从肩膀处传来。
周离嘴角微勾。
报复。
张百相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也开始不断颤抖,双手几乎马上就要分离,可他却活活咬碎了他的牙齿,用剧痛让契阔继续维持。
看看我们···谁能···坚持到最后···
“知道吗?大齐人穿衣服会在里面穿一件里衣,可我刚才一下就少掉了两件衣服。”
周离继续向前缓步走去,笑容灿烂地为张百相答疑解惑着。
“我借走了你的道蚀,还给你了我的痛觉。”
血针再一次刺穿周离的血肉,可他却旁若无人地继续走上前。
可拥有双重痛觉的张百相却绝望地发出了嘶吼与哀嚎。
“好了。”
站定在张百相的面前。
周离笑容阳光而温暖,像是春光和煦。他伸出手,搭在满脸绝望的张百相的肩膀上。此时的他活像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变态,浑身上下除了一件类库什么都没有了。
“我还得再报复你一下,要不然就我一个人全裸我很不爽啊。”
握住对方的脑袋,周离轻声道:“还有,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契阔你冲不散吗?”
被报复取消了所有衣服的张百相绝望地抬起头,随后,他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种情绪。
悔恨。
他看到了···
看到那些构筑了周离契阔的存在。
铸剑师的信任,铸造庭的认可···那些曾经尊敬他的人,此刻他们的虚影却带着愤怒与鄙夷。
仇商,你为什么也在其中?
张百相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他们都在嫌恶着自己,憎恨着自己,他绝望地张开嘴,想要命令这些人来帮助他。可话到了嘴边,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这个资格。
是他抛弃了铸造庭,抛弃了所有的铸剑师,也是他亲手杀死了仇商,害死了一个又一个的无辜者。
这些人给了周离一封又一封,可在这一刻,这个真正的欺骗者却成了这些人的“审判官”,这些讨来的赦封却在这一刻成为了张百相这位庭主的哀乐。
无数张面容围绕在张百相的身边,他们伸出手,重重地压在张百相的身躯之上。烙印不断在手中叠加,张百相原本干净整洁的面容也出现了无数刻字。他的脸在不断切换,那一张张被他害死的剑客面容也嘲弄地出现在他的头颅之上。
“不要···不要···”
张百相的惊恐达到了极点。
他的愧疚与痛苦也让他心如刀割。
“太晚了。”
周离看出了张百相此刻的愧疚,淡漠道:“你有百张面容,却早已忘记哪一张才是你真正的脸。”
“你那张曾经自诩侠客剑的脸,早就毁在了你自己的手上。”
张百相愕然地跪倒在地。
侠客剑。
对啊,我最开始不就是因为杀了两个匪徒,被人称为侠客剑,才选择成为一个剑客吗?
我怎么···全都忘了?
颓然地低下头,张百相的脸上从绝望逐渐转变为自嘲似的悲哀。他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契阔镜面上自己的脸。
一张被人称赞的脸,一张叫做周离的脸,一张尊为庭主的脸,一张被称赞侠客剑的脸。
杀了匪徒,他就没有了凡庸的面容。
害死剑客,他失去了侠客剑的脸。
将铸造庭当做攀爬的耗材,他失去了名为庭主的脸。
最后,这是一张没有面容的脸。
张百相在笑,撕心裂肺地笑,可他根本笑不出来。他的五官已经被赐封融化,他的记忆也开始消散。他的魂魄也开始粘稠,聚拢,却又缓缓消散。
伸出手,盖在对方的面容上。
周离悲悯地看着对方,问道:“还想说些什么?”
“算是我···最后的良心吧。”
张百相闭上眼,轻声道:“我也只是契合的闭环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莫要小觑仙盟,也莫要小觑人性。”
“我死了,还会有人走我走过的路。”
“唯独这一点,我向你保证。”
周离笑容又像是慈悲,却又带着淡漠与嘲弄。他的手指轻轻用力,说道:“自此以后,无人会重蹈你的覆辙,因为——”
“此地有出马仙。”
血色昙花盛放。
张百相,再无自己的面容。
? 第307章 谪仙
天上白玉京,九千六百八十转,一转十山,一山一洞府。洞府之中杂役二三,仆从四五,修士独一。洞府之中极尽奢华,丹炉、符鼎、闭关锁,若出其一则引万人追捧。
曾有人言,若是走遍白玉京,尚且须臾一甲子。就在这一甲子的中段,有一怪山,山中择一连转洞府,洞府之中,则有一池。
壑池。
老人看着布满沟壑、层层堆叠的黑石巨池,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巨池之中,数百赤条条的躯体静静地浸泡在浑浊的液体之中,他们的五官被割下,四肢也不知所踪,以人彘的模样苟延残喘着。可若是有外人踏入这池中,就会惊愕于这些人彘皆是拥有道韵的修士。按他人眼光看来,这些人彘皆是当今难寻的天才。
在这池中,则有数千块翠色玉石静静镶嵌其中,上面都用特殊的文字镌刻了不同的名字。
缓步走入池中,这些液体却没有沾染到老人的衣襟。他缓步穿过人彘之林,来到了一对黯淡的玉石前,轻笑一声。
“竟然被鹰啄了眼。”
伸出手,一抹道韵缓缓流转在两颗玉石之中。老人微微一动手指,两颗玉石顿时散发出温润的蔚蓝色光晕。
液体开始迅速流转,钻入其中两具人彘的体内。
细碎的白色物质开始缓缓攀附血肉之中,碾碎那些骨骼,汲取碎片后又缓慢地凝聚。
“啊啊啊啊啊啊!!!”
骨骼重铸的痛苦让失去了大部分意识的人彘发出惨烈的哀嚎,可没有四肢与五官的他只能发出声音,却连扭动身体都做不到。
似乎是有些不喜这种声音,老人摆摆手,人彘的牙齿尽数粘合在一起,连惨叫的声音都发不出半分。
骨骼重铸之后,便是血肉。那些液体开始吞噬这具人彘的皮肤与肌肉,仔细看去,这些惨绿色的根本不是液体,而是无数只细小的虫子粘合在一起,不断涌动。
它们迅速啃食了所有的血肉,最后将自己附着在崭新的骨骼之上。蠕动声不断响起,很快,一副全新的血肉出现在这具身躯的表面。与此同时,一副完整的四肢也回归了人彘的体表。
老人再一抬手,玉石之中升腾起一缕云白色的烟雾。烟雾顺着虫子钻入了血肉之中,在虫子的唾液里逐渐定型。
手持一把刻刀,老人缓缓上前,问道:“还是原来的模样?”
没听到言语,老人却点了点头。随后,他便快速地挥舞着刻刀,不过几分钟后,两张完美的脸出现在这两具身躯之上。
“一个小小的铁廊,损了两具谪仙。”
带着些许嘲弄的笑意,老人温和道:“长安,如云,你们二人这次可得自罚一杯。”
“自然。”
褪下皮肤后,柳长安摸了摸自己重塑的面容,他长舒一口气,随后略显难堪地:“没想到···小小的铁廊竟然有如此恶徒。”
“恶徒?”
扔给一旁身无遮掩的柳如云一件长裙,老人问道:“你的谪仙再怎么说也是个六境修士,还配了不少符箓,谁能杀你?”
柳长安咬着牙,叹了口气后说道:“大意了,被一个用血剑的剑客暗算了。”
“血剑?”
眯起眼,老人似有察觉地问道:“李修一?”
“并非。”
摇了摇头,柳长安说道:“是一个叫张百相的剑客,我想收走他的组织,在西南地区为仙盟寻找谪仙。没想到···被他暗算,吸食了血液。”
“倒是有趣。”
老人眯着眼,似笑非笑道:“这天下之大,用血剑的却就只有李修一。一个小小的铁廊,还能容得下这尊大佛?”
“李修一···”
在短暂的迟疑后,柳长安忍不住问道:“爹,这李修一究竟是何人?能被您提及数次。”
“一百八十年前,他曾是谪仙。”
老人说道:“后来他逃出去了。”
柳长安和柳如云都愣住了。
“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道:“谪仙还能逃离壑池?”
“被斩断四肢,磨去五官,废掉经脉,但他就是悟出了血剑,还以夺舍的方式离开了这白玉京。你说,我要不要提起他?”
老人笑吟吟地反问道。
“可李修一不过是一个七境的剑客,怎么···”
柳长安难以置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