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破解离手之后，周离也逐渐深入了道韵的本质。通过离手，他意识到道韵能够以流转的形态固定在某一个区域，这就意味着道韵并不是离体就会消亡的物质。
“不错。”
门外，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期十足的声音响起。
“这才是我们的目的。”
门锁传来咔搭声响，身披青蓝色道袍的鹤发老人缓缓走入其中。他看向周离面前凝滞的道韵，轻捋长须，感叹道：“探索真理，而非简单复刻。”
“没想到在这宣城之中，竟然能有如此与我志同道合之人。”
老人身材消瘦，看起来年纪不小，却没有半分驼背伛偻，反而腰板挺直，脚步平稳，丝毫不见半分暮气。他目光如炬，止不住的笑意遍布在他的脸上：“我名陆贞，此地坊主。”
抬手，行礼，一丝不苟，丝毫没有因为周离的年轻而显得怠慢。
见此，周离也连忙起身，回了一礼。
“在下名为周离，铁廊官员，未曾拜访坊主，还望见谅。”
“哎，你我之间无需如此繁文缛节。”
坊主陆贞对周离的态度很是友善，大笑着伸手将周离双臂抬起，说道：“以后莫要自谦，也别叫我坊主，就说道友。同道之友，千金难求！”
面对坊主陆贞的热情，周离一时间竟然有些招架不住。
“快，快说说你是怎么想通的。”
拉着周离的胳膊，陆贞完全没有继续寒暄或介绍的意思，两眼放光地说道：“离手这一招是八古术中最独特的一招，我破解它耗费了不下一个月的时间，你却只用了三天，可否告知于我，你是在哪一个环节得到的启示？”
周离汗流浃背了。
? 第395章 我不如你远甚
这我怎么说？
我算卦算出来的？
其实破解离手这一招天道只是出了百分之十的力，可这百分之十的内容如果不问天道，恐怕周离真的要研究一个月才能找到关键点。
现在，坊主陆贞问出了如此至关重要的问题。而周离的回答，则出乎了他的意料。
“多想。”
他带着正义的脸上满是沉稳的表情，平静道：“要多想。”
老者如遭雷击，静静地站在原地。
“多想···”
他仔细地站在原地，品味着这两个字，良久，老人一拍双手，叹息道：“是啊！要多想！”
完全不顾周离便秘一样的脸色，老人搂住他的肩膀，感慨地说道：“曾几何时我也会在一个屋子里埋头苦想数个月，只为了解决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问题。可现在的我被多年的经验遮住了双眼，竟然将这样纯粹的理念置之脑后。“
上下打量周离之后，老人眼里的炙热让周离感到一阵恶寒。
“英才！英才！”
他用力地拍了拍周离的肩膀，赞叹道：“容貌不凡，器宇轩昂，不知是哪家公子外出游历？”
“并非公子，只是一乡间俗人。”
感受肩膀上传来的酸痛，周离暗自咋舌。一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人身体如此强劲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俗人好，俗人好！”
老人乐呵呵地说道：“百余年前，我也是一个挑水送担的小贩，也是个俗人！正是因为俗，才会去追求朴实的道理，而不是一昧搭建空中阁楼。”
拉着周离坐在椅子上，陆贞一甩衣袖，两杯清茶不知何时落在桌面上。周离有些惊讶，他完全没感受到道韵的流转，这两杯易碎的茶盏就这样出现在桌上。
“偷云换盏，乡间的一种戏术。”
抿了一口其中茶水，细细品味，老人笑道：“我用二十两银子和一个耍把戏的小伙换的，只能换走杯子和茶水，换不走其他东西。”
“也就是说这个戏术只能用作于装着液体的容器？”
周离下意识地问道。
“对。”
老人眼里的欣赏更加浓郁了，他捋着长须，笑眯眯地问道：“那你说说，为什么必须是液体？”
周离没有言语，开始皱眉思考。
“这戏法应该是水韵道术，只是道韵调动的太少，没有办法将水化形固定下来，所以就需要容器。”
“不错。”
老人笑道：“这招偷云换盏，偷的是云雾水汽，但只是一戏术，用这一招的人支撑不住将水固化为形。所以他只能取巧，通过用容器束水，再去移动固体的容器，方能达成这种效果。”
“很聪明的做法。”
周离点了点头，说道：“省力，且有趣，而且还能进一步地延伸这一戏术。”
“哦？”
一听这话，陆贞有些诧异，他好奇地放下茶盏，问道：“小友有何见解？”
“若在斗法之中用封闭的固体包裹沸水，释放后用道韵将其炸开，效果会更上一层。”
周离思索后说道：“其实换成屎···”
戛然而止。
“换成石灰水也不错。”
他冷汗直流，连忙改口。
【你想说屎，对吗？】
黄四百忙之中吐槽了周离一句。
陆贞则再抿一口茶水，随后他抬手一推，手中茶盏猛然推出，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刺向前去。砰的一声，茶盏在半空中碎裂，茶水被道韵推向前方。
“没错。”
陆贞抬着眼眸，看向周离，眼底里有些疑惑，但更多的则是赞赏：“你说的这一招，就是水韵玄术《震水爆》。”
周离愣了一下。
“这就是术法。”
陆贞叹息一声，似乎是在为自己叹息，也像是在惋惜什么一样，“这世上大多数修士只看中戏术中的“戏”，不将其视为术。可他们却忘了积水成海，也忘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摇了摇头，陆贞端着茶盏问道：“小友，你觉得我布置这些课业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陆贞听过很多。
他现在想在周离身上听到一个不一样的。
“教育。”
然而周离却给了他一个略显庸俗的答案，这让陆贞心里稍微多了一点失望。
就在陆贞准备顺着周离的话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周离又补充道。
“教育他们理论与实践。”
陆贞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愕然地看着周离，一时间忘记了要说些什么。
“我没看过别的课业，只看到了您留下的寸光术。”
周离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缓缓道：“您给了子衿一个目标，但却没有告诉他具体该做什么。您留下的手稿里提醒他要进行施术实验，也给了他一些已经完成的课业，比如您的手稿里有提醒过他《一粒光》这一术法有一定可取之处，这就是在启发他触类旁通。”
越说，周离的逻辑就越清晰，因为这一切都和他自身受过的教育有着直接的关系。地球从未有过修仙与术法，可很多时候，探寻真相这件事很难有分歧。
“您给他们理论的指导与大致方向，目的就是想让他们通过实践去不断验证理论，总结规律，确定范围，最后得出真相。”
“如果错了呢？”
陆贞追问道。
“太正常了。”
周离一拍大腿，说道：
“探索真理的路上必然会犯下错误，如果提出的理论没有任何的错误，那么这个理论肯定在源头上就有重大的问题。所以在探索的过程中，错误也是建立理论的基石。试错，改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周离说着熟悉的话语，他也全然沉浸在其中。仿佛此时的他不再是一个为了生存厮杀的修士，而是坐在研究室里和导师谈天说地的学生。
“像是一些效果微弱的术法，研究它们有什么必要？”
陆贞问道。
“探索真理就像是盖房子，谁也不能只盖一个屋顶。根据我对术法的观察，术法本质就是对道韵的运用，很多效果微弱的戏术却拥有对术法灵活的运用，这都是需要总结的规律。”
周离的回答也很果断。
“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得到术法的真理？”
在迟疑片刻后，陆贞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实践出真知。”
周离回答得很快，仿佛是骨子里的习惯一样，直截了当道：“真正符合客观规律的知识必须通过实践获得。”
在激烈的讨论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老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地看着面前茶盏。他双手撑着桌子，似乎很用力，眼神也多了些许惆怅。
“我一开始打算你为徒。”
缓缓起身，陆贞端起其中一茶盏放在周离面前，说道：“但我可以说，我不配。”
“不不不。”
周离闻言连连摇头，诚心实意道：“您的术法造诣远在我之上，我不过顺着您的提醒延伸而已，不足为道。”
“论术法，你不如我。因为我活了一百七十年，钻研了百年术法，用时间赢了你半寸。”
陆贞叹息一声，缓缓道：“可在探索真理这条道路上，无论是体系的完整或是觉悟。”
“我不如你远甚。”
? 第396章 交谈
如果黄四没有聚精会神地练习神通，周离相信她一定会搞出“什么叫做不如原神”的烂活。
幸亏她不在，不然周离还得绷一下。
周离也没有办法告诉对方真相，毕竟被大运送到异世界这件事对本地人来说还是太过难以理解。他只能讪笑着说这些都是他总结其他人的经验，结果被陆贞当做是自谦，连连夸赞他谦虚低调。
结果陆贞越夸周离就越难绷，他越难绷他就下意识推脱，结果越推脱陆贞就越欣赏周离，就越夸周离。在一种诡异的死循环下，二人突然停顿了一下。
就像基米开始老吴，一切都如此心照不宣。
“其实这八古术我都研究得差不多了。”
话锋一转，陆贞缓缓道：“包括离手在内，这八卷古术其实只是我用来收徒的谜题。只是没想到，竟然被你这小友破解了离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