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主 第7节

  门外,得知消息的宋临岳已匆匆赶来,礼貌性地敲响了房门,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跟在他身后的宋钰也随之迈步,走入房中,站定后看向了萧锦年。

  与离开离阳时相比,宋钰觉得他清减了近乎一圈,显得羸弱而萎靡,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倒下。

  这一点她倒是早已料到,毕竟萧锦年不是修行者,这近乎两月的时间,他滴水未进,一直靠丹药进补,难免会虚弱不堪。

  但不同的是,他真的很镇定,那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其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就能看到的。

  “太子殿下醒了,感觉身子如何?”

  宋临岳轻轻开口,打破了房间之中的沉默。

  在初抵玉园的时候,他就已经和自己的亲卫将这楼中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一些看不明白的东西全都被转移到了别处。

  毕竟大衍有很多奇异的物件,恐另有它用,他们无法准确判断,只有这一刀切的做法。

  所以这房间还算安全,私下对话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尽管他们有很多话要问,可一上来就直接开口也不适合,才有了这问安作为开场。

  萧锦年听后活动了一下双手:“不算好,但也不算坏,就是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宋临岳闻声开口:“从坠鹰峡到这里,您已昏睡了五十五日。”

  “那我们现在已在京都了?”

  “不错,我们现在正在京都外城太平坊,等待其他国家的王储到来,一同受大衍皇室接见。”

  萧锦年听后点点头,而后抬起眼眸看向宋临岳:“我要见大衍礼官。”

  宋临岳微微一愣:“现在?”

  “不错,就是现在。”

  “那……我这就去请。”

  尽管不知道萧锦年为何一醒来就要见大衍的礼官,但宋临岳还是带着宋钰匆匆出门。

  这一来一回就花了两个时辰,大衍礼官被顺利请到,而他们则遵循萧锦年的要求,退出了房间。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没等他们走远,房间里就响起了萧锦年充满戾气的叫喊声。

第9章 我要归祈

  坠鹰峡那夜,当萧锦年冷静地将心脉丹提前交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坚信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于是内心推测颇多。

  可现在,他们又不确定了。

  因为此时,房中的萧锦年无论是声音还是说话的语气,都与他在祈国境内完全一样,毫无理智,且狂妄自大。

  “我要回祈国,尔等速速给我准备返程的敕牒,午后送到此处,若敢耽误,我要你们的脑袋!”

  “还有,再给我准备些年轻女子,随我一起返程,快去!”

  被喧哗声充斥的房间中,一位身穿紫服的大衍官员正坐在茶桌前,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面孔,眉心轻皱。

  他叫陈贺,是大衍九卿之一的玄庐正卿,三品高官。

  因为本次有数个国家的王储前来游学,大衍极为重视,所以让他担任这司宾主管,负责接待这些王储。

  对于自己要接待的人,陈贺自然有过了解,知道这祈太子恶贯满盈且狂妄自大,所以对他当前的表现并不觉得意外,只是他还是有些反感这等聒噪的叫声。

  这等蠢货,竟然能被选作太子,真不知祈国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们为何不说话?”

  “难道我的话你们没听见吗?我要回国!”

  萧锦年侧坐在床上,双目圆睁,苍白的脸色因为激烈的情绪晕开一丝红润。

  见此一幕,跟随陈贺而来的两位司宾官忍不住对视一眼:“祈殿下才刚到我大衍,不知为何就要着急回国?”

  萧锦年听后声音变得异常尖锐:“我的事还用得着你们来问么?叫你们去做什么你们就去做什么!”

  “这可不合规矩。”

  “我是祈国太子,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闻听此言,两人倏然皱眉,原本略躬的腰身缓缓直起,眼神中逐渐显露出一丝居高临下。

  大衍是西方霸国,地位至高,唯一能与之媲美的只有大乾,身为大衍官员的他们,自有傲气在身。

  所以尽管对方是祈国储君,他们心中也并未有多少尊敬,毕竟以祈国当前的实力,这祈太子年怕是连个藩王世子都比不上。

  他们先前的敬重是出于礼节,但若对方太过离谱,自然无需应答。

  见此一幕,床榻之上的萧锦年当即气急败坏:“你们这群狗奴才,赶紧滚去给我准备!”

  他说话间抓住床上一柄扫榻的木刷,直接就朝着二人砸了过来。

  已入品境的两位司宾官并未闪身,眼睁睁看着那木刷呼啸而来,之后周身灵气外放,将那木刷“咣当”弹飞。

  见此一幕,茶桌前未曾开口的陈贺轻轻抬头:“祈殿下当真觉得,来到我大衍之后,还仍是太子身份?”

  萧锦年转头看去:“你又是何人?”

  “玄庐卿,陈贺。”

  “什么玄庐卿,听都没听说过,一个小小官吏,也竟敢出言不逊,简直胆大包天!”

  陈贺闻声起身,迈步朝他走了过去,俯身贴到他眼前细细观察。

  见此一幕,萧锦年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挪,但谁知还未挪动几下,一只大手忽然就捏住了他的脖子。

  此刻,陈贺压低了声音:“听清楚了祈殿下,我这是为了你好,不然以你的性子,在我大衍怕是一天都活不下去。”

  肉眼可见的,萧锦年的脸庞迅速涨红,眼神也从暴戾变成了恐惧,然后他整个人都开始剧烈挣扎,但使尽浑身解数,那只手却不见有丝毫动弹。

  眼见他的脸开始由红变紫,陈贺忽然开口:“知道了就点头。”

  听闻此言,萧锦年立刻慌忙点头,这才觉得喉口一松,立刻开始疯狂喘息。

  “我看过你的案卷,据说祈国百姓都无比痛恨你,恨不得你去死,我们指定王储为质,并未要求必须是太子,可被送来的却是你,难道你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贺重新坐回到茶案上:“你被祈国放弃了,你的父皇母后,你那些亲眷,你的百姓,他们都不要你了,所以你不再是太子了,你只是个被他们丢弃的棋子,根本一文不值。”

  萧锦年在疯狂喘息间握紧了拳头:“你胡说什么,我明明是来游学的!”

  陈贺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还真信了游学之事?那只是个名义罢了,不然我岂敢如此对你?”

  “胡说……我不要在这里听你胡说八道,给我敕牒,我要回去,你们快送我回去!”

  “说说看,你到底为何要回去?不然的话,我没办法放你。”

  萧锦年撑起身子,咬牙切齿地开口:“有人想要杀我,我要回去把他们都杀了,锉骨扬灰!”

  陈贺听后瞬间眯起眼睛:“你知道是谁要暗杀你?”

  “是萧明义,是我那皇叔想要杀我……”

  “这种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听到他们议论了,是皇叔想要我的皇位,于是派人杀我,也只有他有能力在我游学路上千里埋伏,该死的东西,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萧锦年指着门外,脸色比先前被掐住脖颈时都要涨红。

  其实在萧锦年被刺杀的第三日,大衍这边就收到了线报,并派人开始调查这件事,可奇怪的是,以大衍巡查司的能力,竟是花了一月的时间也未能找到那些杀手,所以这几日,他们也只能靠着推测来判断究竟是谁要杀他。

  祈靖王的可能确实是最大的,但他们也没有任何证据,陈贺本以为这位荒唐太子能知道什么,没想到是靠着道听途说就给人定了罪。

  不过这也符合他敏感多疑的性格,毕竟是遭遇了死劫,没有这般反应才叫奇怪。

  陈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扬起嘴角:“祈殿下果然聪慧,其实我们也是这么觉得那祈靖王怀有不臣之心已久,你此次被刺杀,他还真脱不了干系。”

  萧锦年听到他的肯定,立刻激动了起来:“既然你已经知道,那就快放我回去杀他!”

  “我很想放你,但是……不行。”

  “你方才说只要我告诉你,你就放我离开,你……你骗我?”

  陈贺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放你,是你根本杀不了他,说不定先死的还会是你。”

  萧锦年倏然睁大了眼睛:“不可能,你胡说什么?我是太子,是未来的祈皇,我想让谁死谁就要死!”

  “看来你还是没听懂我方才的话,你已经被抛弃了,在祈国眼中,你只是一个作为人质的棋子,不是什么太子,靖王能杀你第一次,难道就不能杀你第二次?你现在只要离开我大衍,说不定很快就会曝尸荒野了。”

  陈贺说话之间伸出手,按在了他那已经愈合的伤口上。

  萧锦年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对,太危险了,我不能亲自去。。”

  他思考半晌后又忽然开口:“这样,你帮我去杀了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什么玄庐卿,你到我大祈,我可以让你当丞相!”

  陈贺听后不由得笑出声:“我跟你说这么多,只是希望你不被蒙蔽,可不是有办法帮你,早点认清你无能为力的现实吧,未来你那重病的父皇会驾崩,你皇叔自然兄终弟及,祈国便和你再无关系,这才是你真正的结局。”

  “祈国和我再无关系……”

  话音落下,萧锦年的戾气顿时颓了三分,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眸深凝,似乎是完全没想到自己会陷入此等处境。

  “好好养着吧,别轻易动气,过几日进宫朝见时,若脸色还是这么难看多不吉利。”

  陈贺起身往外走去,但刚走出去几步就忽然回头:“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跟随你来的那些人说不定也是靖王的人,祈殿下之后还是小心为妙。”

  他说完话,伸手拉开房门,迈步而出。

  哒哒哒——

  一阵官靴踩着木质楼梯的声音不断响起,渐行渐远。

  此时,萧锦年肩膀微微一松。

  看来他们……没有查到任何一个杀手,也没找到任何线索。

第10章 为何

  吱呀——

  一阵房门被重新推开的声音响起,宋临岳和宋钰带着无尽的疑问走了进来。

  视线之中,他们那刚刚大闹了一场的太子殿下正坐在床榻之上,眼神没有任何聚焦,像是走神一样,以至于房间中显得寂静不已。

  直到他们在房中站住脚步,两人才见到他轻轻抬头:“那些礼官走了?”

  “是……他们已离开玉园了。”

  “皇叔要杀我,你们可愿意回去帮我杀了他?”

  宋临岳对萧锦年的脸凝视许久后道:“太子殿下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那颗心脉丹真的被我理解错了?”

  未等萧锦年开口,一旁的宋钰忽然按耐不住了:“爹爹不如直接问了,坠鹰峡的那些杀手究竟是不是你雇的?”

  萧锦年抬眼看着自己的表姐,半晌后轻轻点头。

  “真的是你……”

  宋钰心中一颤,没曾想他会回答的这么干脆,恍惚间立刻转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虽然早有预料,但得知真相时还是会被冲击,于是宋临岳在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殿下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舅父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我猜来猜去,猜到唯一合适的解释,是您早已知晓靖王的不怀好意,想要借此嫁祸于他,把他推上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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