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瘦削的的黑面男子,手中长刀一震,硬生生轰击在箭矢之上。
“先拿下再说。”
几声怒吼响起。
那几个合围之人,冲到了叶辞面前。
这些人虽不是老辈人物,但也是各家极为倚重的客卿级别,绝非寻常易与之辈。
轰!
数道雄浑劲气同时爆发!
远处赶来的陈泉等人骤然止步,神色凝重。
“谁说他是强弩之末?”
全场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那个方向。
预想之中叶辞被重伤落败的画面,根本没有出现。
反倒是其中数人轰然倒退。
唯有抵在前方的那个瘦削的的黑面男子,大喊了一声:
“不好!”
他脸上原本的狠厉,此刻正被极致的惊愕迅速取代。
一种极其空旷,极其荒芜的寂静,填满了他的视线。
他如同孤零零杵在无边无际的寒荒旷野之中。
天地偌大,却空空荡荡的独余他一人。
护体罡气碎了。
碎得很轻,像旷野薄雪被微风拂散。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丝毫凌厉的痛楚,只有一缕极凉的风,轻轻掠过身躯。
血线缓缓绽开。
他的视线开始一点点虚化,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道身影依旧立在那里。
他平静地走过,就像走过旷野,随手拂去一粒挡路的微尘。
黑面男子轰然倒地。
剩余几名合围之人僵在原地,如立冰窟,在看见叶辞走来时,纷纷退避。
他的刀势又变强了!
竟没有动用之前的血色刀气,却一刀杀死了一位罡劲武夫。
只是抱丹八重,为何如此强悍!
叶辞衣袂微动,踏着风雨,向前走去,声音自雨中淡漠的传出:
“请诸家老祖,向我出手。”
这一刻,远处观者尽寂,全场鸦雀无声。
唯有风声、雨水、喘息声……
所有人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恐惧,他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这是让各家长辈向他出手?!
“我再活一世,也不会有这种勇气。”有人呢喃。
“他太强了!难道各家长辈不动手,真的无人可撄其锋吗?”
“老祖们来了。”
陈泉从人群中走出,一步步行至场中,停在叶辞身前数步之外。
他脸上没有表情,神色坦荡,抬手躬身,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这一礼,让周遭的人都惊住了。
五大世家的这个级别的人物,朝着各位年轻人行礼。
大雨之中,陈泉亦没有用罡气阻止雨水打在身上。
他显得很亲和,在施礼之后,望向了远处,目光落在一位穿着雪白劲装的身影身上,眼睛微缩,随后收了回来。
叶辞也望了过去,微微愣神。
这时,陈泉平静地对叶辞道:
“先前见过你两次,一次是在武考的擂台上,一次是在卫断身旁。
你可以得到老夫的赏识,或是卫断的赏识……”
“呵——”
见叶辞冷笑出声,陈泉抬起眼眸,淡淡开口:
“老夫承认,你很聪明,不管是绕路前行还是堂堂而来,甚至还有些其他小伎俩,但不要用在老夫身上。因为,你的很多想法未必不是受到老夫的影响,别忘了你也曾是建武军的士卒。
“所以,不用刻意去激怒老夫,那毫无意义,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没有谁会去真正伤害你。”
“杀你,可以等到晚上。”
周遭一片安静,陈泉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中传入叶辞耳朵。
叶辞唇角勾起了一抹更深的讥讽。
他知道,这个看起来彬彬有礼的人,其实很危险。
但他并无多少畏惧。
“到不了晚上,你们不出手……没人能拦住我。”
这句话道出了实情。
这也是他的底气所在,拼了这么多刀,断海式第五重,再来哪一位真传也都是死。
陈泉并未生气,反露出微笑。
这时,其身后又走过来一位老者,他面露不悦之色:
“小子,无人与你为敌,你却要四处树敌!”
“不要用规矩来约束我等,你大可试试再往前迈一步!”
“便是齐望、江渡也不敢故意挑衅,你又哪来的资格。”
这次,陈泉流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夫现在便可以带您回去,齐望还在等着你,但你回去,恐怕他们会失望。”
“卫断也会失望。”
“本来,你可以表现的很好,偷摸着过去,可你偏偏要如此大张旗鼓。”
叶辞只觉得他很虚伪,因为当自己被发现行踪,还能被人算出大概方向时,偷摸过去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陈泉依旧笑眯眯的:“但老夫并不打算带你回去,你可以继续前行,当然……作为绝顶之姿的年轻人,要指点一些后辈们。”
“呵……”
叶辞冷笑。
陈泉不疾不徐:“让你看不到希望肯定不行,你向前,每隔十里或者二十里便会有几家等着你,共有十处。”
“每一处会有十人请你指点。”
他语气很和善:“你可以算一算,三宗如今只有二十多位真传,平摊下来,每一处连一位真传都不到。”
确实如此,因为有些真传不是世家子弟。
他循循善诱:“胜百场,距离镇守府岂不是更近了。”
叶辞平静望着他:“所以,就可以拖到晚上了。”
陈泉将手笼在袖子里,缓缓道:
“速度快的话,你可以在夜晚之前赶到。”
“胜百场对吗?”
“对。”
陈泉说完,便转身离开。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已经肆无忌惮的谈笑,不止一人,是大批年轻人联袂而来。
叶辞平静抬眸。
又是一位真传,正是之前跟陈尽欢交手过的赵诸耀,赵昱与赵极亦是在场。
甚至于,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卫然,秦逸晨,鲍淳罡……
这一众人瞧见周遭光景,也是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落入视线的是大战残留的痕迹。
地面坑坑洼洼,沟壑纵横,视线尽头,一具中年修士的尸体静静倒伏在地,血染泥水,触目惊心。
“这……切磋有何意义?”
有人小声开口。
他们在来的路上已经听闻过叶辞的战绩,但亲眼所见,依旧觉得让人震撼。
实力的差距显而易见。
可家里的长辈说了,与叶辞动手切磋,旁边有多位老者掠阵,无需担心危险。
“谁先上?”卫然看向周遭。
他们的实力,早已不足以跟叶辞交手,赵昱更是败过两次。
然而,年轻一代最强的是真传,其后便是宗门核心弟子,论数量也不够,要是让数量稍微多些的抱丹四五重的来故意消磨叶辞,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但陈泉给出了新的安排——胜百场。
“还是我先来!”
鲍淳罡往前踏出一步,旁边的几人惊讶了一下,道:
“剑痴,最好还是让赵诸耀先试试他……”
结果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鲍淳罡满脸不屑道:
“我的剑,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他能接得住我这一剑,便算他本事,何须他人替我试探。”
众人哑然。
真是够装的。
以前在玄黄玉髓池,还是被陈郁白带着跑路的人,却能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