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她一眼便看到了叶辞,站起身来抱怨了句。
“公子,乘凉的树被你打坏了,再栽种一棵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长起来。”
可话音刚落,那双眉眼瞬间僵住,快步迎了几步。
“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惶恐,目光落在叶辞苍白的脸上,方才还带着几分抱怨的语气,瞬间变得发颤。
“出了点意外。”
叶辞声音很轻,扯出一抹浅笑。
这次他认真看了一眼慕容烟雨,除了不如沈依茜白皙,其他已有了漂亮姑娘的底子。
小姑娘身形已长开了些,一身襦裙衬得肩窄腰细,身姿亭亭,裙摆微动间,更显得双腿纤长挺拔,眉眼身段皆是恰到好处的好看。
黄果树从后边露出头,甩着光膀子,一脸义愤填膺地告状:
“你凌叔把我叶哥打伤了,连衣裳都打烂了,如今穿得是我的,对了,还想用刀砍他。”
“幸亏有我,飞起一脚……当时就把他踹趴下了。”
“嗯?谁?”
慕容烟雨的目光从叶辞脸上移开,这才看到了后边身影。
凌沧望着她,叹气:“小雨,给凌叔找的好苦。你阿兄也快魔怔了,他刚掌握几路兵权,便发了疯似得想要救你。知道你没事的话,你阿兄定会高兴的。”
对外他是慕容烟雨的老师,对内,两人如同亲人,以“叔叔”相称。
看到凌沧,慕容烟雨僵住身子,垂着眸,小心翼翼地攥住叶辞的袖口,带着些姑娘的执拗:
“我不要回家。”
说完,眼眶就红了,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然后她拉着叶辞往里屋走:
“公子,我们吃饭,菜都快凉了。”
凌沧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这一生,杀伐果断,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从未有过这般慌乱。
没想到小雨连喊都不喊自己一声,却紧紧攥着叶辞的手。
再仔细去看慕容烟雨,个头高了,小脸蛋也红扑扑的,穿得是上好绸缎,看起来过得很好。
而且,她明显是心疼叶辞了,可又不愿去怪凌沧,便索性看都不看他。
所以,这位蛮族高手,傻愣愣站在门口,满心愧疚。
想到之前若不是因为他是杨淮川弟子,他差点便直接杀人了,凌沧不由打了个哆嗦。
真把叶辞杀了。
估摸着慕容烟雨要恨自己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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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义军,太平商会,还有天母教,魔门,没想到一个广芝堂竟牵扯四股势力……”
目送着兵卒押着冯季进了牢房廊下,都尉丞陈川忍不住对都尉秦烈发出感叹。
此时已是夜晚。
月光如洗。
秦烈负手而立,目光沉凝地望着,淡淡瞥了都尉丞一眼:
“冯季和胡虞的供词都录完了?”
“回都尉,录完了。”
陈川连忙点头,躬身汇报道:“冯季身子骨弱,没几下便承认了,说是大义军排行第四的天王觊觎松江县。安排他在县里一来为义军挣银钱,二来打探县里的消息。”
“另外,太平商会跟各地的义军都有生意,提供钱粮,扶植反贼,这事儿很大,恐怕不是我等能处理的。”
“天母教跟他们是合作关系,这帮人私自培植魔门三芝,但从他口中所言,似乎也只是培养了些暗劲高手,倒是不足为虑,我等足以清剿。”
“只是搭上魔门三芝,恐怕天母教背后还有魔门的影子,这事想来也不简单。”
他暗暗咂舌,没料到这四股势力,居然都莫名其妙跟叶辞扯上了关系。
“那沈家小姐呢?”秦烈问。
“小姐在雅室休憩,时间晚了,她又是女子,我等未再打扰。”
陈川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诧异:“最奇的是那个女子,弟兄们去拿冯季时,她也在场。冯季开始因为嫉恨叶辞,便谎称此女也跟太平商会有关,但对冯季用了刑之后……结果……”
这位老军师咂舌,一五一十将冯季与沈依茜之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随后道:
“此女颇有才智!竟能凭着两位药和叶辞遇袭的事就看穿冯季的底细,连太平商会勾结起义军的事都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份智慧,寻常男子也不及。”
秦烈问:“她为何不报官?”
陈川指尖轻叩廊柱:“问过她,她说沈家做生意,不想得罪任何人。”
秦烈点头:“聪慧女子,倒是叶辞的良配,连夜让李虎把前因后果去跟叶辞说清楚,让他来接这姑娘,也好解开彼此嫌隙。”
第88章 复杂
廊下。
陈川点了点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状,秦烈瞥过眼,问道:“有事便说。”
陈川眉头微蹙:“按说,这段时日咱们就该开拔了,只是闹出天母教和大义军,恐怕咱们大军一走,这松江县空虚,说不准便会闹出乱子。”
“无妨,大义军想要化零为整尚需要时日,此番惊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说着,秦烈又是叹息了一声:“抓了冯季也有以儆效尤的好处,明日拉出去游街,好叫暗处的那些人知道朝廷厉害。回头再把他跟广芝林里知晓内情的人,一并拖到菜市口斩首。”
“还有,把广芝林查抄仔细些,换了银钱多购些粮草。”
“是,大人。对了,咱们在库房里查抄出三株白玉雪莲,此物价格颇高。”
秦烈没接话头,继续说:“至于天母教先留着好了,咱们只管上报,看上边如何处置,毕竟她的地盘在高柳那边,亦有县兵大营的兵马可以围剿。”
“另外,修书一封,与那位征南将军张冠的前锋人马对接一下时日,与人说清楚松江县状况。对了,将冯季二人的供词也抄录一封,给他们看看,也好提高警惕。”
“咦!”
陈川忽地惊讶了一下,然后道:“你记得吗?叶辞曾经在张冠麾下……”
“那又如何?”
“我只是叹他好运气。”
陈川道:“如今都尉大人你在这里,叶辞是你看中的人。结果换了个都尉来,又是他的老上峰,沈家有叶辞在,看来真要越来越好。”
秦烈又瞥了他一眼:“等广芝林盘清楚了,把那白玉雪莲都给叶辞送去。再叮嘱一句,以后要从军不要投张冠,来投奔我。”
话音落下,他又自顾自嘀咕了一声:“没料到广芝林好东西挺多,叫沈小姐买了一株,居然还有三株。”
陈川失笑,拱手道:“是!都尉大人!我给他送去。”
秦烈摆了摆手,等陈川走后,眉头近乎拧成了“丁”字形。
他思虑着刚刚的对话。
魔门、大义军、太平商会、天母教……如此复杂的势力。
这松江县真能安稳吗?
自己刚收缩了沿线卡口没几日,便有人混在流民中刺杀叶辞,反贼几乎无孔无入。
那征南将军未必有治理经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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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刚漫进窗棂,烛火轻轻晃着,把雕花窗格投在地上,影影绰绰的。
叶辞收到了李虎来报。
他很惊讶,没料到松江县的背后竟有如此暗流涌动。
更惊讶的是沈依茜居然猜出了冯季的来路,并且还提前去让对方不要对自己动手。
思虑了半晌,他又不禁摇了摇头。
她为何不直接告知自己呢?!
看来应当与这位小小姐开诚布公,本来自己与沈家便是合作关系,彼此之间可以抛弃成见。
因为自己的目标很单一,就是变强,至于变强之后的目标,无需去说。
只有实力够了,才能谈得上别的事。
他如今有都尉的引荐信,只要冲击到了化劲,便可以拜入府城的青木宗。
所谓穷文富武,沈家可以给自己提供助力,与自己的关系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了会儿,他拿出了沈家那封婚书。
该还还是得还。
正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是慕容烟雨。
还没长开的小侍女,梳着双丫髻,鬓边碎发软软垂着,怯生生地探进半个身子。
“公子,还疼吗?”
她声音细细的,低着头,睫毛颤了颤。
叶辞抬头,轻笑了一声:“你凌叔是高手,下手自有分寸,本来他就是只是为了教训我罢了,所以下手不重。陈管事替我拿了上好的伤药,你凌叔又替我疏通了气血,明日估摸就好的差不多了。”
虽说他是出言宽慰,但陈管事说最多两日就能痊愈。
慕容烟雨近前,挪到床边,瞟了眼叶辞手中的婚书,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嗫嚅:
“刚刚都尉府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您拿出婚书……是要定日子吗?”
问完,她自己先红了耳根,头垂得更低,像只受惊的小雀,然后钻进了被褥。
“那……我是童养媳,算妻,还是算妾呀?”
见她误会,叶辞将婚书丢在桌上,没好气地将被褥掀开:
“谁说我要定日子了,我何时说过你是童养媳?”
“我先来的。”慕容烟雨忽地固执开口。
看着她尚且稚嫩的眉眼,叶辞好气又好笑:
“你想怎样?”
“成亲。”
烛火暖融融地落在她脸上,她裹了裹被褥,扬起好看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