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河西那个叶行歌,进京城了,在找地方出手‘遮天臂’。此子年不过二十,性格轻狂,看起来没啥城府,且孤身一人,左肋、右臂中刀……”
?
归元教处于黑底层,在场三十余人,都是冲着钱财入的伙。
听到这情报,低头思过的气氛一扫而空,齐刷刷抬起脑袋,望向了说话的中年掌柜。
眼底明显有光!
箕水豹瞧见诸多教徒反应,眉头一皱,觉得这消息确实不该公开说,又沉声道:
“此子单枪匹马,杀了杨屠燕和八柱堂谍子,岂会是庸人?而且此子刚立功,动手风险太大,先放放。”
在坐一名教徒,闻声插话:
“香主,大伙都是明白人,您撂这话,待会借故出门,咱们在外面又遇上,多尴尬。”
旁边一人也道:“是啊,要不一起动手?事成每人分点银钱,也省的自家兄弟互相算计。”
箕水豹很清楚归元教的门风,能加入这组织的,都是唯利是图之辈,也只有‘二十八星’等核心成员,有些许忠诚度,外门弟子全靠利益捆绑。
他现在无论说什么,待会只要出门,这群狼崽子都必然发挥主观能动性,此刻也只能轻拍桌子:
“三十多号人,怎么一起下手?弄出动静全得交代。此事我亲自去,若事成,每人十贯赏钱,别打草惊蛇。”
十贯就是一万钱,也不是小数目。
在坐教徒考虑到风险,明显有所动容。
但也在此时,箕水豹忽然再度抬手,压下了所有声息,看向了戏楼外……
……
稍早之前。
叶行歌离开当铺,撑着伞继续沿街行走,模样如同刚发了横财的黄毛。
而始终在后台监工的红玉,等到走远后,才询问道:
“感觉怎么样?”
叶行歌冒雨前行,确定街上无人,才举着伞低声道:
“七八家铺面,就这家消息准确、看到伤口神色不对,且加价意愿不强,不太对劲。这里距离戏楼不算远,我去后巷看看,如果人去报信还好,没有,那就只能守株待兔了。”
红玉稍微斟酌:“人肯定在戏楼,你注意点,别打草惊蛇。”
叶行歌也没多说,悄声无息转入巷道,做出撒尿的模样。
如此等待不过片刻,就发现匆匆脚步在远处响起,方向正是半里开外的大戏楼,不由赞许:
“呵?情报还挺准。”
“那是自然,山河会门徒遍布大江南北,你当是吃干饭的?”
叶行歌锁定目标,也没多说,收起雨伞,提刀快步穿行,以屋檐为遮掩,不过片刻就追上了匆匆行走的中年掌柜。
发现中年掌柜来到戏院后巷,从围墙翻入,叶行歌提着刀小心靠近,同时低身询问:
“除开箕水豹,里面还有什么人?”
“京城的线人跟踪箕水豹,只知道他进京到了这里,跟前或许有几个卒子。”
“几个……杀了算不算考核?”
“观天阁只通缉重犯,归元教二十八星全在榜,但卒子不算。”
“哦……”
箕水豹在‘青龙七宿’中排行老七,算是倒数第一,叶行歌有把握对付,当下没再多言,悄然靠到围墙外,轻轻跃起扣住围墙,把身形拉起来,往内部打量……
第34章 阁下带了多少人?
沙沙沙~
细雨纷飞,戏院内黑灯瞎火,没有任何动静,只能隐约看到戏楼内似有光线余晖。
叶行歌没有光源,根本看不清院内情况,只能凭借动静判断周遭情况。
如此探查一瞬,确定围墙下面没人,戏楼内似乎有隐约话语,他就把身体全部拉上去,几乎是慢动作跨越围墙。
嚓嚓~
叶行歌左手提着刀,衣袍头发不过转瞬间被雨水打湿,他也不会草上飞,只要走动就必然有声音。
如此前行数步,在靠近戏楼后,雨幕忽然死寂下来,再无任何声响。
?
叶行歌眉头一皱,知道被发现了,戏楼太大,为防箕水豹从后窗逃离,他没有丝毫迟疑,当即脚步重踏,身形一跃丈余,不过两个大步,已经飞身而起,撞入戏楼。
哗啦~
窗户粉碎声中,刀光一闪!
呛啷——
叶行歌如同穿林虎跃入戏楼大堂,半空单刀出鞘,同时弹出了火折子。
呼呼~
火折子当空旋转、燃烧,微弱火光,照亮了半个大堂。
叶行歌惊鸿一瞥,未见内部有任何人影,尚未落地,便脚踏方桌跃上宽大戏台,横刀身前,看向内堂隔断。
哗啦啦~
窗户碎屑散落一地。
火折子摔在地上,滚到墙边,点燃了悬挂纱帘,明黄火光,随之照亮了摆着三十余张桌子的空旷戏堂。
光线照耀下,雕梁画栋的戏台,逐渐复现色彩,中堂隔断上也出现鸟雀雕花,年久失修,缝隙间可见内部有些许火光。
沙沙沙……
楼外雨声依旧,隔断内外鸦雀无声。
叶行歌孤身站在戏台上,衣袍往下滴着水迹,目光扫视又仔细聆听,没发现后方有任何逃遁动静,不由心生疑惑。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后堂。
三十余名教徒,都握住了随身刀兵,屏息凝气倾听墙外动静。
中年掌柜脸色煞白,知道中计了,是自己大意引来了刚才那年轻人。
箕水豹并不笨,也明白中年掌柜被官府钓鱼了。
对方单枪匹马,已经杀到门前!
他们三十多号匪寇被困楼中,恐怕在劫……
诶?
烛火幽幽,内堂内忽然陷入诡异沉默。
所有人提心吊胆等待良久,但照明弹、照明箭什么的都没亮起,外面似乎真就只来了一个人。
而且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叶行歌,来历背景清清楚楚,还有伤在身,身怀宝贝……
“……”
诸多狼崽子彼此对视,又望向箕水豹。
箕水豹又不傻,这是京城,绣衣大队转瞬即至,怎么可能动手。
但外面情况不明,他也没说撤退,而是微微偏头,示意教徒去看看动静,这些人摸清局势,他才敢突围。
而三十余名教徒,确定只有一个人,也生了‘人为财死’的胆气,陆续起身,保持戒备往外摸去。
踏踏踏踏……
脚步声细密如雨。
?!
叶行歌忽然听到一大片脚步声,静如止水的神色微变,当即往后飞退,跳下戏台,落在了最大金主就坐的大方桌上。
脚步声来势极快,且熟悉地形,四散涌向戏楼两侧及他后方。
而十余名武夫,也如同戏台登场的小卒,从隔断左右鱼贯而出,手持兵刃涌向大堂。
呼呼~
此时火势渐大,整个大堂乃至彩绘天花板都清晰可见。
叶行歌站在正中方桌之上,双手持刀略微扫视,眼神难以置信:
“屋里藏了多少人?”
先行冲出来的教徒,都持刀剑匕首等短兵,谨慎勘察,发现内外确实只有一个人,为首之人也很诧异:
“三十六天罡,外加香主、掌事,一共三十八个,阁下带了多少人?”
“……”
叶行歌眉头紧锁,寻思自己怕是中埋伏了。
红玉本来在万象楼吃饭,听到动静,也迅速放下筷子,跑到窗口,往归义坊方向眺望:
“怎么回事?”
“?”
你问我怎么回事?
不是说几个人吗?
这就是你说的环环相扣?
出门就出事呀?
叶行歌想要吐槽几句,但最后还是算了。
毕竟大漂亮情报确实很准,至少找到人了。
这些杂鱼杀了没啥用,但若是拦着,箕水豹进退自如,他很难抓住目标。
叶行歌仔细倾听,后方没有动静,箕水豹应该在观望,为了抓住机会,直接单刀斜指地面,环顾众人:
“我的名声不清楚你们听过没有,但你们肯定不想听。我只杀领头的,别自己找死。”
为首几个教徒,都在扫视叶行歌随身物件:
“我们求财,你把遮天臂丢下来,我们肯定自相残杀,没人搭理你。”
“对,你想追香主我们也不拦着,他就在后面等着捡便宜。”
“……”
叶行歌瞧见此景,觉得归元教当真名不虚传,这就没沟通的必要了。
踏踏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