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万生灵!
竟就这般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于那些破封而出的堕落之神而言,这世间所有生灵,恐怕皆只是口中食粮罢了!
“天行,我懂你的心思。”
月满空上前一步,凝视着他,声音沉稳却依旧带着不赞同:“可越是这般时候,越不可急功近利。前往蛮族祖地,太过凶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连回头的余地都无。”
恰在此时,屋内众人脸色,同时骤沉!
就在这一瞬,他们清晰察觉到一缕熟悉的神识,正落在这间屋内。
是蛮族公主赤玛的神识!
紧接着,屋外庭院中,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瞬便至屋门口。
房门本就虚掩,赤玛轻轻推开门,垂首走了进来。
她身着蛮族劲装,往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躬着,脸上没了往日的桀骜张扬,只剩满心愧疚。
“诸位恕罪。”赤玛声音低沉,满是歉意:“赤玛并非有意偷听诸位谈话,只是放心不下天行,才悄悄跟了过来……”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坦然道:“赤玛亦明白,诸位对天行前往北境荒原一事,顾虑重重。”
“人族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赤玛无论如何解释,恐也难服众,所以……”
说到此处,赤玛的目光,最终落于楚凡身上,神色无比郑重:“楚大人,赤玛居汤家山庄这些时日,曾听魔云子姑娘提及,当初她被楚大人收服,与您签订了主仆契约之事。”
屋内众人皆是一怔。
好好的,怎会突然提及魔云子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皆未明白赤玛的用意。
便见赤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楚凡深深躬身,一字一句道:“赤玛愿与楚大人签订生死主仆契约,以神魂起誓,此生绝无二心!”
“若天行在蛮族有半分差池,楚大人可直接引动契约,碎我魂魄,令我永世不得超生!”
“!!!”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炸开了锅!
王一伊陡地瞪圆双眼,满脸惊愕;
李擎苍眉头骤紧,神色凝重;
风落雁亦收了玩世不恭的笑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一位蛮族公主,蛮族圣王的嫡女,未来蛮族的掌权者之一,为让赵天行能安心前往北境,竟愿与楚凡签订主仆契约,将自身身家性命,完完全全交予楚凡之手?
这简直是疯了!
楚凡亦愣了片刻,微微抬首,望着眼前躬身不起的赤玛,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公主殿下,不过是让天行往北境一行,何至于此?”
“天行于你蛮族而言,当真这般重要?”
“至关重要!”
赤玛猛地抬首,眼神无比坚定,未有半分迟疑:“楚大人,赤玛未曾欺瞒诸位,天行便是蛮族未来的圣王!”
“他若不肯入我蛮族,不出几年,我蛮族便要分崩离析!”
“放眼天下,也唯有他,能带领我蛮族熬过这场灭世魔劫!”
楚凡闻言,默然不语。
赤玛既已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连主仆生死契约都甘愿签下,将自己的性命全然交托在他手中,他又还有什么话好说?
便在屋中众人兀自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之中,尚未回过神来之际,赤玛的眼圈骤然红了。
两行滚烫的热泪,顺着她英气的脸颊簌簌滑落。
这位素来桀骜不驯、便是当日在演武场上被楚凡当众击败,也未曾掉过半滴眼泪的蛮族公主,此刻声音里竟满是难以掩饰的哽咽与绝望。
“大祭司耗损百年寿元,为我蛮族卜算未来气运之时,赤玛便守在祭坛之侧,于祭司的通神幻境之中,见到了天行,也见到了……我父王被那破封而出的魔神打得生死未卜,更见到了我蛮族祖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状……”
众人闻言,神色齐齐剧变!
蛮族圣王被破封魔神打成重伤濒死之事,他们早已从武圣殿长老夜倾城口中听闻。
可夜倾城也曾明言,此事被蛮族高层严密封锁,便是赤玛这位圣王嫡公主,也被蒙在鼓里。
天下间知晓真相的,寥寥数人而已。
可赤玛却说,她早在大祭司的幻境之中,便已亲眼见到了这等惨状?
“老楚。”
赵天行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道:“蛮族的万古圣池,是我能最快追上你脚步的唯一路径!”
“此番北境之行,纵有千难万险,我也定要去闯上一闯!”
楚凡看一眼赵天行,又看了看一旁泪流满面的赤玛,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抬首望向赤玛,说道:“公主殿下,我可以应允天行随你同往北境荒原。”
“只是,除了你与我签订主仆契约之外,还需让天行再等三月,方可动身。”
“为何要等三月?”
赤玛瞬时止住泪水,脸上露出难掩的喜色,却又带着几分不解望向楚凡。
只要能让天行随她往北境,别说三月,便是等一年半载,她亦心甘情愿。
楚凡未解释其中缘由。
三月光阴,足以让赵天行将修为再攀一个大台阶,多添几分自保之能。
但最要紧的,是等候镇魔司请来的炼器宗师,赶制那一批神器。
若赵天行手中,能有一支威力远超天神兵的紫霄雷竹箭,再配一把与之相匹的神弓,即便真在北境遇险,亦有一战之力。
甚至,可凭雷竹箭之威,杀出一条生路。
“行!”
赤玛未有半分迟疑,猛一点头,掷地有声道:“三月便三月!楚大人,此刻便请与赤玛签订契约!”
……
一炷香后。
契约签订完毕,赤玛脸上带着难掩的笑意,对着众人躬身一礼,脚步轻快地转身出了屋子。
楚凡亦起身,走到屋门口,指尖神力微动,一座传送法阵在院中缓缓显现。
“嗨!嗨!嗨!”
王一伊突然夸张地叫嚷起来,叉着腰,满脸不满地瞪着他。
楚凡无奈转身,没好气地说道:“又怎地?深更半夜不睡,在此聒噪,瞎嚷嚷什么!”
“这人真是奇怪!”王一伊气急败坏地指着他,转头望向昭华郡主、李擎苍等人,满脸控诉道:“每次要走,他都是说走就走,连句道别都没有!”
“道什么别?”楚凡翻了个白眼,“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不过是去办件差事,快则几日,或许便能回来。”
“便是几日,亦该说声再见!”王一伊依旧不依不饶。
恰在此时,冷清秋开口了,她抬了抬眼皮,望着楚凡,淡淡道:“郡主与你同去,这亦是镇南王之意。”
楚凡一怔,转头望向立在一旁的昭华郡主。
只见昭华郡主脸颊骤红,飞快垂首,一双纤纤玉手将衣角卷了又卷,紧张得指尖都微微发颤,连头都不敢抬,更别提与楚凡对视了。
王一伊嘟着嘴凑上前,低下头,死死盯着昭华郡主泛红的双眼:“这般事,竟还能走关系不成?”
昭华郡主被她看得愈发窘迫,微微后缩,怯生生地不敢与她对视,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行了,一伊。”冷清秋无奈地拍了拍王一伊的肩头,将她拉了回来,解释道,“你等众人之中,郡主修为最高,已然突破至如意境五重天。”
“况且她身上尚有七彩云界旗这等至宝,遇有危机,亦可助楚凡一臂之力,多一人,便多一分照应。”
王一伊气呼呼道:“去吧去吧!郡主,可莫要拖了楚凡的后腿!”
“……”昭华郡主当即抬首,对着王一伊怒目而视。
冷清秋将一枚玉简掷向楚凡,道:“司主命我交予你的,路上再看。”
楚凡接住玉简,随手收起。
李清雪上前两步,走到楚凡面前,伸出手,细心替他理了理披风领口,又拍了拍他肩头灰尘,柔声叮嘱道:“路上小心,遇事莫要冲动,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
楚凡点了点头,对着她笑了笑,随即转头望向依旧羞涩的昭华郡主,伸出手,含笑道:“郡主,我们走吧。”
昭华郡主抬首,望着他伸出的手,愣了一瞬,随即脸颊更红,轻轻“嗯”了一声,小步走到他身侧。
二人一同走到传送法阵跟前。
楚凡转过身,望着院中众人,咧嘴一笑,挥了挥手:
“债见!”
后面,众人无言。
天行往北境。
楚凡去南疆。
天地动荡,兄弟不知何时能再见……
第308章 想活,还是想死?
南域沧澜州。
天阙山脉。
沧澜州乃是人族与妖族的交界之地。
从天阙山脉往南再行五百余里,便踏入了万妖之国的疆界。
此地向来凶妖越境掠杀是家常便饭,更有无数身负血海大案的亡命之徒在此潜藏避祸,当真是鱼龙混杂,龙蛇并起,是江湖中最无法无天的去处。
往来行旅,无不是腰挎利刃,神色戒备,便是说话也都压低了嗓子,生怕一言不合便招来杀身之祸,端的是步步惊心。
比起天炎城那十里繁华、灯火长明的景象,这沧澜州的地界,每一寸泥土里,都浸着蛮荒凶戾、无法无天的气息。
这一日正午,赤日当空。
毒辣的日头穿透山间稀薄的瘴气,直直晒在凌云山的山脚之下。
山脚那片开阔平整的青石坪上,此刻挤了数百号人。
所有人皆是伸长了脖颈,翘首朝着坪前望去,但偌大一片坪地,却无一人敢高声喧哗。
只见青石坪最前方,齐齐整整摆着一排梨花木桌椅。
几名身着天玄宗青蓝锦袍的中年人正襟危坐,神色肃然。
正中那把主位的椅子却空着,桌椅擦得纤尘不染,显是特意留给宗门中地位更尊的大人物。
桌椅之后,立着数名一般妆束的天玄宗年轻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