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括精巧，铜胎厚薄均匀，暗格里至少藏了二十枚淬毒的钢钉。若是一齐激发，方圆三丈之内无人能躲。不错，是件好东西。”
鲁元恺脸色一变。
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机关，这份眼力绝非等闲之辈。
“你到底是谁？”
“阁下机关器物的手段这么厉害，不如猜猜！”
听闻此言，鲁元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了起来。
他握着铜筒的手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对方能够找到他的住所，又轻而易举的破了他的奇门遁甲之术，很显然非同小可。
就在此时一道柔弱的女声传出。
“鲁长老，你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堂堂西厂陈督公，你都不认识？”
“陈……陈督公……”
鲁元恺怎么会不知道西厂督公的名号。
这可是能让整个江湖都闻风丧胆的人物。
一瞬间，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小人只是个本分木匠，不知督公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本分木匠？”
玉小桑冷笑一声。
“鲁长老，你在总坛布置护山大阵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鲁元恺猛地转头看向玉小桑，眼睛瞪得滚圆。
“圣……圣女？你……你怎么会跟西厂的人在一起？”
“这就不劳鲁长老操心了。”
玉小桑的语气轻描淡写。
“我劝你把那玩意儿放下，否则待会儿可就不好看了。”
鲁元恺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猛地一咬牙，拇指按下了铜筒上的机括。
“咔嗒”一声脆响！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鲁元恺愣住了，低头看向手中的铜筒。
这才发现铜筒的机括缝隙里不知何时多了三枚银针，那银针正好卡死了内部的弹簧与撞针。
他根本没有看清对方是何时出手的。
“葵……葵花神针？”
鲁元恺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陈督公饶命！陈督公饶命啊！”
这变化来得太快，快到玉小桑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刚才还声色俱厉要玉石俱焚的人，转眼间就跪在地上磕起了响头。
那矮胖的身躯抖得像筛糠一般，额头上磕出了血也浑然不顾。
“陈督公，小人只是个做机关的，白莲教的事跟小人没关系啊！都是他们逼小人的，小人若是不从，他们就要杀小人全家！小人冤枉啊！”
鲁元恺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皓与玉小桑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陈皓见过不少白莲教众，其中不乏悍不畏死之辈。
比如那血屠法王，刀架在脖子上都能面不改色，临死前还要高呼“无生老母降世”。
可眼前这位鲁长老，堂堂白莲教总坛护山大阵的建造者之一。
居然连一炷香都没撑过去，直接就跪了。
“你们白莲教不是讲究舍生取义、无生老母接引归天吗？”
陈皓走到鲁元恺面前，蹲下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鲁长老，你身为白莲教高层，怎么这么贪生怕死？”
鲁元恺抬起头，满脸涕泪横流。
“督公明鉴啊！那都是糊弄老百姓的的！什么舍生取义、什么接引归天，都是骗那些傻子替咱们卖命的！”
“小人还贪慕繁华，要不然也不会来这京都定居……小人还想多活几年，小人不想死啊！”
“陈督公，只要您饶小人一命，小人愿意将功赎罪！小人知道白莲教总坛的所有机关暗哨，知道护山大阵的生门死门，只求督公饶小人一条狗命！”
果然，台面上都是生意，台面下都是交易。
这白莲教与许多江湖正派一样，从上到下都是满口仁义道德，什么替天行道、解救苍生。
结果。
高层们各个都贪生怕死，长老们磕头求饶比谁都快。
只有那些被忽悠得满门抄斩的底层信徒和老百姓，才是真的冤枉。
鲁元恺根本不敢反驳，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饶命”两个字。
陈皓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个矮胖的木匠。
此人虽然贪生怕死，品性低劣，但一身本事却是货真价实。
白莲教总坛的护山大阵，奇门遁甲、机关暗器，此人能布置三成，足以说明其能耐。
西厂正值用人之际，这样的奇才若是杀了，未免太可惜。
况且，此人如此怕死，反倒好控制。
陈皓缓步走到鲁元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鲁长老，你想活命？”
“想！想！”
鲁元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小人做梦都想活命！”
“可以。”
陈皓的声音平静无波。
“本督给你两条路。第一条，现在就死在这里，你的尸体会被挂在菜市口示众，罪名是白莲教逆贼。”
鲁元恺吓得浑身一哆嗦。
“第二条。”
陈皓顿了顿，“归顺西厂，替本督效力。你在白莲教是什么待遇，在西厂只会更高。你的命，本督保了。”
鲁元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以头抢地。
“小人愿为督公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玉小桑撇了撇嘴，转身走到木案旁边。
随手拿起一件机关构件翻看，懒得再看这出投诚大戏。
陈皓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丢在鲁元恺面前。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西”字，背面则是狻猊纹，正是西厂的腰牌。
“从今日起，你在西厂专司机关营造。”
鲁元恺双手颤抖着捧起腰牌，从逆贼摇身一变就成为了官，这让他激动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小人……下官……下官谢督公大恩！下官必定肝脑涂地，以报督公知遇之恩！”
他倒也机灵，转眼间就改了口，从“小人”变成了“下官”。
陈皓没有理会他的谄媚之词，直入正题。
“白莲教总坛的护山大阵，你知道多少？”
鲁元恺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在木案上翻找。
不一会，便从案板底下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双手呈给陈皓。
“督公请看，这便是总坛护山大阵的全图。”
羊皮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线条与符号。
九宫八卦，奇门遁甲，生门死门，阵眼机关，无一不标注得清清楚楚。
“总坛依山而建，护山大阵共分九路，暗合九宫之数。”
鲁元恺的手指在图上游走，语速极快，生怕说得慢了惹陈皓不悦。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宫各有一路阵势，中宫则是总阵眼所在。九路阵势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不知阵法的人贸然闯入，会怎样？”
陈皓问。
“危险重重，第一路坎宫水阵，遍地毒沼陷阱，踏错一步便会陷入泥沼，被毒水活活溺毙。第二路艮宫山阵，布满了滚石与落木机关，一旦触发，整座山坡都会崩塌。”
“第三路震宫雷阵……第四路巽宫风阵……”
他一口气将九路阵势的杀招全部说了一遍，越说越兴奋，眼冒精光。
说到得意处，他甚至拿起炭笔画出了机关的具体结构。
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一处的绞索用的是牛筋混钢丝”、“那一处的毒雾是从西域买来的曼陀罗花粉”。
陈皓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此人的才华确实非同一般。若真让西厂硬攻白莲教总坛，不知要折损多少人马。
“阵眼在何处？”
陈皓问道。
鲁元恺的炭笔点在了图中正中央的位置，那里画着一座三层高的塔楼。
“此处名为无极阁，是总坛最高的建筑，也是九路阵势的中枢所在。阁中有一面无极八卦盘，控制着整座大阵的运转。只要毁了那面八卦盘，九路阵势便会同时失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无极阁是总坛的核心重地，守卫森严。白莲教的教主和四大护法常年驻守其中，要想闯进去……”
“这些不必操心。”
陈皓打断了他，将羊皮纸仔细叠好，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