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他是我们白莲教的人。”
陈皓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
“白莲教在京城有暗桩，这不算稀奇。”
“稀奇的是这个人。”
玉小桑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鲁元恺精通机关术和奇门遁甲，白莲教总坛的山门阵势，有三成都是他经手布置的。”
“白莲教总坛的护山大阵，一共分为九个方位，暗合九宫八卦之数。每个方位各有一路阵势，九路阵势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要抓到鲁长老，撬开他的嘴，那一路上所有的生门死门、奇门遁甲，便一目了然。”
“你这次南下总坛，就能事半功倍。”
陈皓盯着她看了半晌，只说了一个字。
“走。”
玉小桑愣了一下。
“现在？”
“事不宜迟。”
陈皓打开门，回头看她。
“你不是说此人擅长机关术？若是走漏了风声，他布下机关陷阱，再去抓就麻烦了。趁今夜他没有防备，立刻动手。”
玉小桑从太师椅上跳下来，赤脚踩在虎皮毯子上，左右看了看，找到自己的绣鞋套上。
“你这人，说风就是雨。”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了下来，侧头看了陈皓一眼。
“不过，我喜欢。”
说完，她一纵身，白影一闪，人已经掠出了数丈之外。
陈皓微微眯眼，脚下发力，蟒袍猎猎作响，紧跟着那道白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
柳树胡同是京城里有名的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白日里，这里到处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摆摊卖艺的把式、讨价还价的闲人，喧闹得像是开了锅的粥。
可到了深夜里，这条胡同却死寂得让人发瘆。
四处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几只野猫蹲在墙头上，绿幽幽的眼睛追着那两道掠过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玉小桑在最深处那扇门前停下，脚尖轻轻点地，无声无息地落在一棵歪脖子槐树的枝桠上。
陈皓落在她身旁，打量着眼前这座宅院。
黑漆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生了绿锈，门槛下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像是许久不曾有人进出。
可是院墙内侧，却隐隐透出微弱的灯火。
“消息准确？”
陈皓压低声音问。
“错不了。”
玉小桑指了指门楣上方。
“你看那儿。”
陈皓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这才注意到门楣上挂着一面巴掌大的木牌。
“那是白莲教的标记。”
玉小桑解释道。
“只要有这个标记，就说明里面住着教中的弟子。内堂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在住处挂上这么一面牌子。一为表明身份，二为震慑宵小。”
陈皓点了点头，身形一纵，轻飘飘地落在墙头。
他没有急着下去，而是蹲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院中的布局。
果然如玉小桑所说，这座看似普通的宅院，处处都透着古怪。
院子里的石板路铺得毫无规律，东一块西一块，像是随意摆放的。
可陈皓一眼就看出，那些石板暗合九宫之数，每一步都对应着生门或者死门。
“看出什么了？”
玉小桑落在他身边，小声问道。
“奇门遁甲，七星八卦。”
陈皓的目光落在院子正中央的那口井上。
“你看那口井。”
第六百零二章 破镜诛煞，一针锁尽天下机关
玉小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口井的井沿修得极高，几乎到了人的胸口，井口上盖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
“那是什么？”
“血槽。”
陈皓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口井不是用来取水的，是用来杀人的。井口四周开了一圈暗槽，人若是踩中了机关，会被拖进井里，井壁内侧多半布满了利刃铁刺。”
他顿了顿，补充道。
“看这布置，这座宅院里至少还有三处类似的机关。若是不知道底细的人闯进来，十步之内必死无疑。”
陈皓有些疑惑。
“他在自己家里布这么歹毒的机关，也不怕哪天把自己坑死？”
“他自然不会走地面。”
玉小桑指着屋檐上方。
“你看房顶上，他自己进出，多半是走上面。”
玉小桑脚尖轻点瓦片，身形无声地掠过院。
陈皓则是紧随其后，到了他现如今的修为，落地时不曾带起一粒灰尘。
两人伏在屋脊上往下看。
院中灯火昏暗，正堂的门虚掩着。
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锯木之声，还有铁器碰撞的脆响。
“他在里面。”
玉小桑压低声音，指了指那扇门。
“鲁元恺有个习惯，每到子时必然开工，他说这时候阴气最盛，打造的机关才最具灵性。”
陈皓的目光却落在门楣之上。那里悬着一面八卦镜。
镜面漆黑，不反光，倒像是将周围的光都吸了进去。
而镜框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
“阴煞镜。”
“传说这镜子乃是江湖奇门兵器，用黑狗血炼制后能够显化四方，只要有人踏进这道门，镜中阴煞之气便会触发院中所有机关。果然是行家。”
玉小桑偏头看他，嘴角微翘。
“怎么，你怕了？”
陈皓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摸出三枚银针。
针身极细，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唯有针尖处有一点金芒闪烁。
“虽然我不懂奇门八卦，但是却明白其中道理，易经六十四卦，水火相冲，此处必有一处薄弱之地。”
陈皓目光扫过八卦镜的八个方位，忽然屈指一弹。
下一刻，屈指一弹，三道银芒破空而出。
第一针刺入镜面正中的太极图，阴煞镜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第二针钉入门楣左侧的巽位，镜面上蔓延的裂纹戛然而止。
第三针则直取右侧的乾位，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面八卦镜四分五裂，碎片簌簌落下。
院中的灯火同时熄灭。
屋内传来一声暴喝。
“什么人！”
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某种机括被扳动的“咔咔”声。
“这位鲁长老向来胆小，现在看来他这是要跑。”
玉小桑翻身落下，直扑正堂大门。
陈皓却比她更快。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从侧面的一扇窗户破窗而入。
木屑纷飞间，已经站在了屋内。
这是一间堆满了木料和铁器的工坊。
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木案，上面散落着各种尺规、凿子、刨刃，还有几件尚未完工的机关构件。
墙角立着一排木架，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桐油味。
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木案后面，双手死死攥着一只铜质的圆筒。
很显然便是那鲁元恺。
“你们是谁！”
鲁元恺厉声喝道，手中的铜筒对准了陈皓。
“再往前走一步，老子让你们尝尝透骨钉的滋味！”
陈皓负手而立，神态从容得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
他打量着鲁元恺手中的铜筒，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