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高官暗中撑腰、通风报信、暗中扶持。
如此规模的军资储备，需要调动巨额银两、打通层层关卡、
绕过朝廷军械稽查、隐匿数年不被察觉，绝非地方小吏、普通朝臣能够办到。
这背后之人，权位必然极高，手握实权，能撼动朝堂规制，甚至暗中掌控部分军械、粮草、财赋渠道。
“怪不得白莲教屡剿不灭，江南数度剿匪失利，官兵屡屡扑空，机密军情转瞬泄露，白莲教肆意扩张、祸乱天下。”
“原来根，从来不在江湖，而在紫禁城之内、朝堂之中。”
朝堂之争，从来不止文臣武将的派系博弈。
不止皇权与相权的制衡拉扯。
为了权位，为了野心，甘愿勾结邪教，蓄养兵戈，视天下苍生流离、社稷安稳于无物。
这便是朝堂的残酷。
不知道为何，陈皓想起了白莲法王秘密潜入京都，潜入五皇子府邸的事。
彼时他只当是白莲教寻求朝堂靠山，如今细细推敲，一切皆有迹可循。
五皇子素来笃信佛法，常年礼佛诵经，亲近沙门。
而白莲教假借佛祖之名，篡改经义、蛊惑百姓、聚众作乱。
本质是旁门左道、邪异歪传，以佛法为外衣，行谋逆作乱、搜刮私利之实。
外人或许不知白莲教根底，身居皇家、涉猎百家典籍的五皇子，不可能分辨不出真伪。
可他偏偏对白莲教多有纵容，甚至暗中接纳白莲法王入京私会，默许其在京中布置眼线、积蓄势力。
若是双方有此勾结，若是如此想来，一切都情理通顺。
“积弊深重，暗流横行，权私作祟。这般内斗不止的皇朝，确实该好好动一动，迎来一场彻彻底底的革新了。”
旧的规矩守不住人心，旧的朝堂容不下正道。
若江山根基已腐，那便破而后立。
不过，晏平之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又在他脑海中响起。
“督公以为自己是来剿匪的，可在有些人眼里，督公这数万大军，才是需要被‘剿’的那个。”
这话倒也不全是危言耸听，朝廷里确实有人恨不得他死在赤岩山。
此番回京，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过，那又如何？
陈皓将手中的马鞭轻轻一甩，翻身上了斑点豹。
赤红的朝阳在他身后缓缓升起，将整片山脉染成一片金红。
“若是连这些困难都过不去，还谈什么权倾天下，立地皇帝。”
就在陈皓准备让众人收拢残局，然后班师回朝之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督公！后山搜查的弟兄们在北面断崖下发现一处隐蔽洞窟，入口被藤蔓巨石遮掩，极为隐秘。”
“有弟兄们进去探了几步，里面……里面情形有些不对，满地都是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
李猪儿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成堆的白骨。”
陈皓手中的册子缓缓合上，眉头紧皱。
“去看看。”
陈皓点了三十名精锐随行护卫。
一行人穿过残垣断壁的山腰校场，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吞没的羊肠小径绕到了赤岩山北面。
这后山比前山更为阴森，越往深处走，气氛便越是压抑。
山道两旁岩壁上凿有佛龛，里面供奉的却并非寻常佛像，而是一尊尊面目模糊、姿态扭曲的泥偶。
有的多头多臂，有的腹生巨口，有的只有独眼。
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贺正刚按刀走在陈皓身侧，低声道。
“督公，末将早年间在边镇剿过一些邪祀山民，供奉的多是些山精野怪、邪神厉鬼。”
“这白莲教明面上打着佛号，背地里搞的这些名堂，怕是比邪祀还要邪三分。”
陈皓没有接话，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泥偶，只觉这后山越发狭窄闭塞。
小径尽头是一面陡峭的断崖石壁，壁面上爬满了虬结的枯藤。
两名士兵上前挥刀斩断藤蔓，露出了里面全貌。
竟然是一个仅能弄那二人通行的溶洞，冷风从裂隙中倒灌而出，裹挟着一股浓烈的腥臭。
那是尸体久置后的甜腻恶臭。
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气息，钻进鼻腔便让人胃里翻涌。
陈皓命人点起火把。
洞窟入口上方的两行刻字。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心怀情义，莫入此门。”
第六百一十一章 雪白丰满美圣女 陈督公回京
“督公，便是此处。”
李猪儿躬身禀报。
陈皓微微颔首，抬手吩咐道。
“点火把。”
话音落下，数名亲兵立刻引燃手中火把，熊熊火光在破开沉沉黑暗的同时，也显出了里面的景象。
“走！进去看看。”
陈皓走进去之后上下打量，这才发现两侧皆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壁。
众人脚下的石阶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常年有人往来踩踏。
地面早已被乌黑暗红的鲜血浸透，泥泞黏腻，腥臭冲天。
不一会儿，面前甬道骤然开阔。
“这是？”
那广阔通道的中央，矗立着一尊丈余高的泥胎雕像。
雕像面容模糊混沌，眉眼扭曲诡异，双手结着邪异法印，下方底座写着四个大字‘无生老母’。
而在底座之下，却是一片人间炼狱。
个个脸色苍白，状态极差，死状凄惨。
相同的则是，腕上都系着红绳，脚踝上绑着锈迹斑斑的铜铃，像一件件被随意丢弃的玩偶。
用他们身上最纯净的生命精华，去喂养这一尊泥塑的死物。
洞窟四壁的石龛里，还堆砌着数不清的遗骸。
层层遗骸垒成了墙，不知堆了多少层，不知堆了多少年。
火光映照下，在场的所有将士尽数色变。
“丧心病狂！简直是丧心病狂！”
一名士兵咬牙怒骂，双拳紧握。
“这些妖人满口慈悲度世，背地里却残害无辜稚童，以童男童女鲜血供奉泥像，何其歹毒！”
“好好的百姓子弟，鲜活孩童，就这么被他们活活抽干精血，只为供奉一尊死物！”
“什么真空家乡，什么无生老母，根本就是祸乱人间的邪魔歪道！愚弄世人，草菅人命，该死至极！”
陈皓站在血泊边缘，也沉默了良久。
陈皓缓缓蹲下身，掰开那只僵硬的小手，里面是一块已经被血浸透的麦芽糖。
糖块裂成了几瓣，和干涸的血渍黏在一起，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将那块麦芽糖轻轻放回小女孩的掌心，站起身来。
“所谓白莲降世，所谓真空家乡，打着救苦救难的幌子，行的却是这等天理难容的勾当。愚顽之辈，何其可悲，又何其可恨。”
“白莲法王和晏平之还是死得太痛快了。”
就凭这洞窟中的累累尸骨，二人即便是千刀万剐，凌迟三日也不为过。
洞窟之内，腥风裹着鲜血和尸臭，在空旷甬道中越发浓郁。
“此等邪祟泥塑，惑世害人，留之必为后患！来人，推倒！”
李猪儿闻言立刻应声出列，带着两名亲兵踏上石阶，围拢在泥胎雕像四周。
“喝！”
那泥胎本身历经多年香火与精血浸润，早已腐脆不堪。
伴着天生神力的李猪儿一用力，簌簌掉落的泥灰、碎块以及无生老母雕像轰然倾斜，重重砸落在地。
轰隆！
尘土混着干涸的血沫四散飞溅。
“无生老母”四个邪异大字也分崩离析了起来，雕像彻底沦为了一堆丑陋残破的烂泥碎石。
陈皓目光扫过遍地孩童尸身与四壁层层白骨，再度下令。
“取笔墨锦帛，即刻修书，八百里加急，传信京都朝堂，再快马驰送各州府、各县衙。”
“令各地官府严查境内白莲余孽，封禁邪祠邪坛，安抚受惊百姓，全境戒备，但凡有私习邪术、供奉无生老母者，一律严查严惩，绝不姑息。”
传令亲兵接过秘匣，郑重应声，当即下去准备了。
“搜集干柴，铺满洞窟，焚尸烬骨，以绝疫患，也告慰这些枉死稚童。”
将士们闻言纷纷行动，无人再有半分迟疑。
众人分头走出洞窟，奔赴山林，砍伐枯枝、搜集干草干柴。
不多时，一捆捆干燥木柴尽数搬运入洞，整齐铺陈在雕像残骸与尸身四周，层层堆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