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声此起彼伏。
原本对准了舞弊主考的怒火，正在悄无声息地转向一个‘禁忌’的方向。
“诸位快快请起！本王惭愧，虽有此心，却无力回天。这大周的朝政，终究不是我等能做主的。”
“皇后娘娘圣明，想必自有她的考量。”
“只是这舞弊一案关乎天下士子的公道，关乎大周的国本，无论如何，本王都不能坐视不理，哪怕是舍了这一身乌纱帽，也要给诸位一个交代。”
陈皓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说话。
身后的李猪儿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督公，这事……”
“不急。”
陈皓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赵桓身上。
他知道，今天这局，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将亮银枪微微一松，看着枪下的人。
“你方才想说什么？现在可以继续说。”
他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陈公公，虽然你在这大周权倾朝野，虽然实力高强，但是这大周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同样，这大周也不姓陈。”
“有些事，我劝你还是不要掺和的好，掺和的越多，知道的越多，就死得越快。”
陈皓也笑了。
“巧了，咱家这个人，偏偏最不怕死。”
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将人带走。
“干爹，现在我们怎么办。”
小石头也察觉到了其中问题的棘手之处，走到陈皓身前，轻轻请示。
“娘娘现如今恐怕也是陷入了两难境界，我们先维持住秩序，等待变局。”
陈皓知道，这些大周的官员久经朝堂，个个都是老谋深算之辈。
尤其是端亲王等人，本就是皇族子嗣。
早就在朝堂斗争中摸索到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
借机发难、搬出祖制、道德绑架，他们玩得极熟。
尤其是小皇子被八皇叔带走之后，他们更需要用这些手段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或者抱成一团。
这样才能避免苏皇后对他们的后续清洗。
“干爹，您早就看透了后面的局势？”
陈皓点点头。
“都是老办法了，你没看到这些旧臣勋贵一直在给皇后娘娘施加压力吗？”
“若是娘娘扛不住压力，真的罢免了主考官，只会让身边的寒族寒心，无形当中，朝中勋贵便又赢了一步。”
听到陈皓这样说，小石头和李猪儿等人对视一眼，吐了一口气。
都说伴君如伴虎，官场之中最是阴暗，果然不错。
外人只以为是一场寻常的舞弊案，谁也没有想到，这里面还牵涉到如此多的东西。
也幸好是有干爹在，站得高，看得远。
如是换了自己等人，还不知道要踩多少坑呢。
陈皓看着二人道，
“你二人现如今虽然有些实力，但我西厂立足朝廷和江湖之间，上接庙堂之高，下接江湖之远，所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力，更需要对朝堂大势看得清楚，辨明其中的险恶。”
“只有这样，懂得如何在局势中生存，才能带领西厂逐步走向强势。”
听到陈皓这样一说，小石头和李猪儿等人当即点了点头。
陈皓向着小石头等人施了一个颜色，很快，他们就明白了陈皓的想法，知道是先维护秩序。
却不曾想，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陈公公，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直接对我大周学子动手！”
陈皓抬头一看，纵马而来的乃是大理寺的周侍郎。
对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端亲王说完后之后出现，很显然是早有准备。
陈皓冷哼一声，骑在斑点豹上，看着他道。
“周侍郎，不知你有何见教？”
看到陈皓骑在马上趾高气昂，不将自己放在眼中的样子，周侍郎面色一寒。
“天下学子何等辛苦，几十年科考成果，却被人暗中调包，你不替莘莘学子说话，反而动手动脚，我等当时是羞与你这阉狗为伍。”
陈皓冷哼一声，并不开口辩解，他知道自己若是开口辩解，便落了下乘，于是直接说道。
“周侍郎，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
周侍郎听闻陈皓此言，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皓冷哼一声道。
“好一个周侍郎，不愧在监察司身居要职，这一手颠倒黑白的伶牙俐齿，你玩的倒是厉害。’
“你上来就说本督杀了大周学子，那你仔细来看看，此人是否是大周学子。”
陈皓挥挥手，指了那人一下。
“来人，将他的衣服扒开。”
两名番子上前，手中绣春刀轻轻一挑，那人的儒衫便从领口处裂开一道口子。
李猪儿上前一步，大手攥住衣襟，猛力一扯，便将袍子扒到了腰间。
很快，便露出了这人赤裸的上身。
他左胸靠近锁骨的位置，赫然纹着一只青黑色的狼头，惟妙惟肖。
“诸位请看。”
陈皓运转菩提正法神功，声音极大，威武有力，好似佛音显化，顿时传遍了整个广场。
“这是西夏一品堂的青狼印记，一品堂收纳天下亡命之徒，但凡入堂者，皆在胸口纹青狼一头，以示效忠。”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几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学子，已经变了脸色。
“这……这确实是西夏一品堂的标记。”
“西夏一品堂？那不是西夏国的密谍组织，怎么会混进咱们大周？”
“方才此人用的剑法，的确不是中原路数。”
周侍郎的脸色变了。
可陈皓还没说完。
他蹲下身，伸手在那人下颌处摸索了两下，随即手指扣住皮肤边缘，猛然一撕。
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被扯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干瘪蜡黄、颧骨高耸的脸。
看模样少说有四十开外，眼窝深陷，嘴唇薄而发黑，哪里还有半分学子的模样。
“此人修行的是西夏一品堂的腹语音波功，能将声音从数十丈外传入人耳，这门功夫没有二三十年的功力根本练不到这个地步。”
“周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本督对学子动手。”
“那你现在告诉本督，这人，是哪一府的学子？又是哪一年的生员？还是说你明知道他是一品堂的人，却对咱家栽赃陷害。”
周侍郎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皓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周大人，此人刚刚行迹败露，你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以势压人，给咱家扣上一顶残害学子的帽子。这时间，未免也掐得太准了些。”
周侍郎浑身一颤，猛然抬头。
“陈公公，你血口喷人！”
“咱家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你身为大理寺要员，不查奸细，不究密谍，反倒在咱家擒拿西夏探子时大加阻拦。”
“周大人，你与这些人之间，怕是有些说不出来的联系吧？”
“你.....我没有”
“来人！”
陈皓直接打断了周侍郎的话。
“将周侍郎拿下！”
“你们敢！”
周侍郎连连后退。
“陈公公，你一个阉人，有什么资格拿我！我是朝廷四品命官，要拿我，须得圣旨，须得大理寺同意，须得......”
但是他这一句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已经到了他面前。
李猪儿的身形如同铁塔一般压过来，蒲扇大的巴掌抡圆了，照着周侍郎的脸上便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周侍郎一口鲜血混着牙齿喷了出来。
李猪儿在他脸上吐了了一口唾沫。
“你算什么东西？打着不走牵着不退的玩意儿，也敢对我西厂指手画脚，也敢对督公出言不逊。”
“再多说一个字，老子把你满嘴牙都打掉，看你还拿什么来咬人。”
周侍郎被打懵了。
他在朝中为官二十余年，虽然品级不算最高，但大理寺要员的身份摆在那里，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客客气气地供着。
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这个凶神又走上了前来。
“你……你要做什么？”
周侍郎的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