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月将金刀负在背后，走出了灵堂。
“江湖之大，总有人要往前走。”
“师父，你的遗志，明月会承继，江湖的道义，明月会守。”
……
另一边。
西厂，陈皓面前那只铜盆里的水已经换了三遍。
金蛇盘在盆中，伤口处的翻卷皮肉在菩提正法神功的温养下，已经恢复如常。
那伤口已经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疤痕，金色的鳞片也重新长了出来，金光灿灿。
二丫头绿豆似的眼睛不情不愿地盯着盆中的金蛇，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低低的吱吱声。
“你是老伙计了，跟它争什么。”
陈皓抬头看了它一眼，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块蜜饯丢上去。
二丫头一把接住，这才转怒为喜，抱着蜜饯啃得欢快，把一条大尾巴摇的来回晃动。
金蛇忽然吐了吐信子，蛇首微微抬起，颇为亲昵。
陈皓心中一动。
《玄音御兽诀》中记载，纯灵之兽通人性，辨善恶，以音律动其心，以真意结其契。
这几日他日日以菩提真气为其疗伤，又以琴音安抚其灵识，这金蛇似乎已经渐渐放下了戒心。
福安早已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叠帖子。
“督公，郭巨侠的追悼会定在三日之后，六扇门那边已经发了讣告，京中各大门派、衙门、商号都收到了帖子。”
陈皓接过帖子翻了两页，微微颔首。
“礼品可备好了？”
“备了一些。”
“上等的沉香木、犀角杯、白玉如意各两对，另备了二千两银子作香仪。”
陈皓合上帖子，摇了摇头。
“太俗了。”
赛珠愣了一下。
“郭巨侠一生清贫，不慕荣利，你送这些黄白之物、珍玩之器，完全是侮辱他。”
福安脸上一红，低头道：“属下考虑不周，请督公责罚。”
陈皓摆了摆手。
“去把库中那幅《千里正气图》取来，那是前朝画圣吴道子的真迹，正合郭巨侠的身份。”
福安面露惊讶之色，旋即领命而去。
陈皓又想了想，吩咐道：“另外，准备一幅挽联。”
福安取了纸笔来，陈皓提笔蘸墨，在纸上落下两行字。
“金刀横空，扫尽天下不平事。”
“侠骨丹心，留得江湖正气存。”
? 第六百九十四章 督公凶威 阉龙之名
在福安的准备下，斑点豹拉着马车穿过京城的青石长街。
车轮声混合着马蹄声，传出悠长的回响。
众人都知道，这头斑点豹乃是西厂督公的爱驹。
豹马出行的次数极少，但是每次都非同小可，这代表着西厂督公有要事外出。
不少人驻足观望，见到西厂阵势极大，目的地似乎是六扇门的方向。
很快，他们心中便想到了一件事，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而陈皓则是靠在车壁的金玉软垫上，一边抚摸着那金蛇，另一边从袖中摸出了一本古老的册子。
这册子正是之前从贺千毒手上搜刮而来的孤本，封皮是暗褐色，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腥甜味。
陈皓翻开第一页。扉页之上写着几个字
《千毒万蛊法》。
此法乃是南疆秘传，也是炼蛊御兽之法，与他之前所得到的玄音御兽诀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一个是控制有灵之兽，另一个则是控制炼化蛊虫。
因为修行玄音御兽诀时日已久，所以陈皓研读起来这只是千蛊万毒法，并不是很困难。
贺千毒此人，陈皓有些了解此人虽是后来加入的天地盟，但是却实力不俗。
那天地盟几大外境高手当中，他虽然战力不是最强的，但却绝对是最难缠的一个。
一身毒功，乃是南疆秘传。手中更有数条蛊虫，这金蛇便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个。
这金蛇全称乃是五毒金蛇，据说培养大成能粗如手臂，随意大小，放出后，能涨大至三丈。
此物通体暗金，鳞片如金水浇筑，那吐出的蛇信也并非是普通蛇信，而是如金刃般，锋利无比。
古有金蛇郎君曾依靠此金蛇之躯铸炼的金蛇剑，横行天下。
实乃是天地之间难得的一等一的异虫。
陈皓微微眯起眼睛，继续读下去。
“以气息为媒，音律为引，引得万千毒虫相互撕杀。”
他微微眯起眼睛。
“这一段倒是与之前玄音御兽诀之中的以音为引，以心为契，颇为相通。”
“只是玄音御兽诀讲的是驯养灵兽，而千毒万蛊法讲的是驱使毒虫蛊虫相杀，然后择出其中最强者。”
陈皓看到这里，食指在纸页上轻敲了几下。
很快，嘴角便浮现了一丝笑意。他修行玄音御兽诀多年。
这千毒万蛊法读起来，并不算困难。
虽然其中有很多难懂之处，但是仔细一想，却能融会贯通，甚至很多地方一点即透。
有些错漏之处、失误的地方，也能够一看便知道如何改进。
“此法门倒是极好。”
陈皓低声自语了一句。
“倒像是为我量身定制一般。”
只是这千毒万蛊法，培育毒虫时需要大量的毒虫、毒草和灵药。
最后再以特殊手法相合，喂养炼化，培育出如蛊中之蛊、蛊王之王。
其中过程极为繁琐，光是培育一只上品蛊虫，便需要数年光景。
尤其是其中的大量毒虫毒药，对于很多江湖大门派来说也是一个负担，极难凑齐。
贺千毒之所以会加入天地盟，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此事。
但西厂不一样，西厂监督天下，京都内外，两京一十三道，所有地方都有西厂的力量。
更何况他身居高位，权倾天下，还可以用整个大周的力量为自己寻找各种灵药毒虫来。
不管是西域的药材，还是南洋的香料，苗疆的毒虫，关外的奇虫，只要天下有的，他便能够以最快的途径拿到。
“福安。”
“督公，有什么吩咐。”
陈皓开口道。
“传我的话，传给各地，让人搜集天下制蛊制毒之物，越是稀有的毒虫，越是强大的越好。”
“是。”
不一会，已经到了六扇门，通览之后，陈皓将法门收好。
咣当一声！
马车转过一个弯，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咕咚的一声。
金蛇也似乎被惊动了一般，蛇身轻轻动了一下。
陈皓以真气轻拂之后，那金蛇又安睡了过去。
“督公，六扇门到了。”
福安立在一边候着。
陈皓睁开眼睛，点了点头，随后掀开车帘。
这六扇门处于京城西侧的京郊地带，占地极广。
门前的石狮子比人还高，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牌匾，六扇门三个字铁画银钩，气势雄浑，乃是太祖皇帝当年亲笔所题。
此刻门前早已是白幡招展，素绢铺地，两排六扇门的捕快身着素衣，腰跨佩刀，从大门一直排到街口。
门前停满了马车、轿子等，可以说京中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陈皓下车时，刚好见到一辆华贵马车停在面前。
车帘掀开，走下一位身穿紫袍的老者，气度不凡，正是礼部尚书周大人。
陈皓点了点头，那周大人很显然也看到了陈皓，只是并未搭话，毕竟此乃追悼会，大家都秉持着沉默的原则，只是远远地拱了拱手。
陈皓刚走进六扇门，便听到了里面的通传声。
“那是西厂督公陈公公。”
“就是他，落雁平一战，那天剑正是死在他的手中。”
“据说他和苏神捕相交莫逆，是郭巨侠当日特意请来，然后镇压场子的。”
“这一次郭巨侠的后事，西厂也有人出手，一手操办。”
“可不是吗？这位陈督公，人都道是江湖祸患，不知让多少人心惊胆颤，但是却不曾想面对郭巨侠，竟然也这般敬重。”
一时间，窃窃私语之音传得沸沸扬扬。
陈皓则是目不斜视，在福安等人簇拥下，朝前走去。
不一会之后，进了大门。大门当中倒是搭起了一道灵堂，正中悬挂郭巨侠的画像，画像下方则是几个灵位。
灵堂两侧早已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有的身着官袍，有的则是江湖门派的门人，更多的是六扇门当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