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哥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现在他地盘没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带着以前攒下来的钱跑路,去东南亚或者去南美。
其他人看着他离开,没有说话,还处在震惊之中。
就在这时,刚走出大门的飘哥不由自主的退了回来。
门口站着一个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衬衫,头发油光锃亮往后梳,嘴里叼着一根烟,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已经在这儿等了很久了。
“飘哥,“串爆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走廊的灯光下散成一片青白色,“这么着急去哪啊?”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碎成细末:“你不是打电话让我帮你跟阿城说和吗?我可是夜宵都没吃就赶过来了。够给面子了吧?”
串爆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飘哥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但飘哥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别急着走啊,一起吃个夜宵。阿城马上就过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飘哥面如死灰。
第69章 吉米归!飞机动(已修改)
飘哥面如死灰,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串爆,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被逼得一步一步退回包厢,向其他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见串爆挡在门口,终于还是邓伯忍不住,开口道:“串爆,别站着了,进来坐坐!”
串爆两手一摊,神情带着嘲弄和无奈,道:“邓伯,你们喝茶可没叫我,我怎么好意思进去呢。是阿城请我来吃夜宵,我还是等阿城来吧!”
包厢里,寂静无声。
整个和联胜的叔父一大半都在这里,可现在这种情况,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之前他们只是觉得大哥成对他们这些叔父不够尊重,太嚣张了,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强的过分,有嚣张的本钱。这么能打又能赚钱,手底下小弟又多,他们这些叔父辈如果做的太难看,到时候不好相处啊!
没过多久,叶君从电梯里走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的走进包厢,笑了起来:“哟,挺热闹,各位叔父都在呢!”
串爆冷笑道:“可不是吗,他们茶都喝凉了!”
“凉了就换新的!”叶君意有所指道,“各位叔父今天晚上我很高兴,全场的消费我来买单。”
旋即,他看向洪乐飘哥,淡淡道:“飘哥,到我那儿坐坐?”
飘哥哪敢反对,跟在后面,像一条被牵着的狗,喉咙里干涩地应了一声:“嗯。”
白金宫的大堂灯亮着,这个点了人不多,只有一个值班的前台小妹趴在桌上打盹。叶君领飘哥上了二楼,推门进了一间小茶室,没有外面那么气派,但收拾得干净。他示意飘哥坐下,自己从茶柜里拿出一饼熟普,掰了一块丢进紫砂壶里,热水冲下去,茶香弥漫开来。
飘哥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哪还有当龙头的意气风发!
茶泡好了,叶君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洪乐的账本,我已经派人去你家里拿了。放心,你家里人不会有事。你把洪乐散出去的那些电话,打给阿乐的,打给洪兴蒋先生的,打给东星和忠信义的,就当没发生过。”
飘哥猛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你都知道了?”
叶君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嘴角弯了一下:“我什么都知道。从你在酒楼请叔父们吃饭的时候就知道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电话把地盘往外送?“
飘哥的后背一下冒出一层冷汗。
“那……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打?”
“你不打怎么会死心。”
“你的洪乐我压根就没放在眼里,不阻止你叫帮手,就是要整个香港的帮派都看看今天晚上这场戏!”叶君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要不然,我吞了洪泰又吞洪乐,多少眼睛看着呢,不打一场,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飘哥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确实,今天晚上的动静惊动了整个香港,到了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白金宫的大哥城,不光兄弟多,而且能打。东星乌鸦,忠信义骆天虹都死了,以后自然也没有人敢来找麻烦了,想要借机踩大哥成上位的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人的名,树的影,在江湖上混,名气大能避免很多麻烦。比如谁都知道洪兴太子能打,自然不会敢去找麻烦,也不敢踩到太子的地盘上去。
如果没有今晚这一仗,就算叶君吞了洪乐的地盘,也会有其他帮派想要分一杯羹,过来踩一脚。
沉默了很长时间。茶室里只有墙上老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飘哥终于开口了,嗓子又干又哑:“大哥成,洪乐的掌门我可以全部给你。但我有个条件,你得保证我离开香港。让我走,去哪都行。我也可以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回香港找你麻烦!”
叶君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犹豫:“没问题。别人怕你回来报仇,我可不怕。”
一个飘哥而已,没了洪乐,就是一个老头,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飘哥苦笑了一下,嘴角牵动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他信。换了别人说这话他当放屁,但大哥成说这话他信。这人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人家灭他满门的心思都没有,嫌费事。
“你派人去我家拿吧,”飘哥说,“账本都在保险柜里,密码是6888。我妈和存款之类的……都在里面。你别动她们。”
“我动你家里人干什么?”叶君站起来,朝门外喊了一声,“乌蝇。”
乌蝇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头上还缠着纱布,精神头很好:“城哥。”
“带两个人去飘哥家里拿账本。密码6888。拿了就回来,别碰飘哥的养老钱。”
乌蝇点头:“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码头。
海风很大,吹得岸边的渔船缆绳嘎吱嘎吱响。一条铁壳渔船靠在岸边,船老大在船头蹲着抽烟,黑黢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时看一眼岸上的人。
飘哥拎着一个棕色行李箱站在码头上,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把领子竖起来挡风。他看着远处香港的楼影——中环的高楼、旺角的招牌、油麻地那些密密麻麻的旧楼——表情复杂得很。天灰蒙蒙的,海面也是灰蒙蒙的,界限模糊在一起。
韩宾站在叶君旁边,看了一眼船又看了一眼飘哥,压低声音:“城哥,你真放他走?不怕放虎归山,他卷土重来?”
叶君双手插在口袋里,风把头发吹起来,他眯着眼笑了一下:“什么老虎,一只病猫而已。我多大,他多大?他活都活不过我,难道老了还能打得过我?”
韩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如今大哥成的地盘和生意这么大,很多人都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年纪踩十七岁,飘哥已经五十出头了,等他六十了叶君才不到三十,拿什么回来报仇?带着一嘴假牙跟叶君拼刀?
飘哥听到这话的时候,背影明显僵了一下,行李箱的把手在他手里握紧了又松开。他没有回头,拎着箱子踩着摇晃的跳板上了船。船老大把烟屁股弹进海里,收了跳板,发动柴油机,突突突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船慢慢离开码头,在香港的晨光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融进海天交界的那条灰线里。
叶君转身就走,步子稳当:“走吧,回去干活。”
吞下洪乐的地盘之后,加上之前洪泰的那一大片,整个油麻地已经全在叶君手里了。从庙街到砵兰街,从上海街到弥敦道,所有能插旗的街道全插上了大哥成的旗号。偶尔还有一两个零散的小摊贩还在偷偷卖点走私货,但只要有人去打个招呼,第二天就收了。
韩宾和靓坤坐在白金宫二楼会客室的沙发上,靓坤搂着灭火器,而韩宾则死死的盯着墙上的地图。
墙上挂着一张油尖旺的地图,尺幅不小,用红蓝两色的图钉标着地盘归属。油麻地那一块全是红色图钉,旺角也是红色,像一片烧透了的火炭。只有尖沙咀那块还是灰色的,灰溜溜地缩在地图右下角。
“城哥的生意现在整个油尖旺,如今只剩下尖沙咀没进去了。”
韩宾伸手指了指那块灰色,笑道:“佐敦那边是你们和联胜的阿乐,尖沙咀那边是段坤。那家伙是个疯子。听说手底下养着一批从越南过来的老兵,打起架来不要命。”
叶君站在地图前,双手抱胸,看着尖沙咀那一片,冷冷地笑了一下:“段坤我吃定了,谁也留不住他。”
韩宾笑道:“油尖旺可是香港最好的地盘,还从来没有谁能独占,你要是真把段坤收拾了,把油尖旺打成清一色,你绝对是头一个!”
一旁的靓坤不满道:“韩宾,你他妈的说废话,我在旺角的地盘就不是地盘了?我可是旺角的堂主,当着我的面说这话!”
“你那点地盘还不如送给城哥,专心去拍电影算了!”韩宾笑道。
靓坤将灭火器按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也是当老大的,难道不懂,有地盘不用和没地盘是两码事?我要是丢了旺角的地盘,我这个旺角堂主还怎么做?难不成叫洪兴把旺角堂撤了?”
顿了顿,不过他又笑眯眯的说道:“不过,你们要是能支持我当洪兴的龙头,等我当了洪兴龙头,把旺角堂撤了,地盘都送给阿城也就无所谓了!”
韩宾没有接话,洪兴是蒋天生的家天下,别人想当龙头哪有那么容易,除非蒋家人死光了。
靓坤也不以为意,道:“迟早大家都会知道,跟着我,比跟着蒋天生能赚钱,日子更好过!”
……
洪乐的地盘全部接受之后,剩下的事情就不再需要叶君亲自出面了。
已经有了接收洪泰地盘的经验,一切都跟着做就行。
洪乐的场子,跟之前洪泰的一样,全部改造。地段好面积大的改成休闲会所,装修按白金宫的标准降一档,干净舒服就行,其他的改成游戏厅。
神沙穿着件深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记东西:“城哥,人手不太够。改造工程从洪泰那边就开始做了,到现在光是装修队就开了三班倒,还是缺人。管理的人更缺,新场子开起来总要有人盯着。”
“不够就招,”叶君说,“装修队加钱,找人从大陆那边拉两支队伍过来,工钱按天结。管理人员从原来洪泰和洪乐的老人里挑,机灵点的、靠得住的,先试用三个月,好的留下。活儿多的是,不愁没活干。”
改造工程前后用了一个多月。起早贪黑地赶工,终于把洪乐那批场子全部翻新了一遍。
游戏厅开张那天,门口排队的人从街这头排到街那头,乌泱泱一大片,好些人连门都挤不进去。几台街霸机前面围了三圈人,后面的人踮着脚尖看前面的人打,比打的人还激动。一块钱四个币,往投币口里一塞,摇杆哗啦哗啦响,屏幕上的春丽和隆噼里啪啦打得热闹,围观的人也跟着喊“旋风腿!”“波动拳!”
街头小混混以前有了钱就往酒吧里钻、往赌档里跑,现在有了新去处——游戏厅。一块钱能打一下午,比喝酒便宜,比赌钱安全,关键是过瘾。就连那些平时在街上打架斗殴的烂仔,现在也老实了,蹲在游戏厅里一打就是半天,根本没心思出去惹事。
街面上那些小摊小贩是最先感受到变化的。以前晚上收摊的时候总要提心吊胆怕被人抢,现在不用了,街上打架的人少了,闹事的人少了,连巡警都闲了不少。有人开玩笑说,大哥成不是在扫平油麻地,是在净化油麻地。自从他的地盘上没了毒品、没了逼良为娼、没了收保护费之后,连街坊邻里关系都变和谐了。
其他帮派看到这利润,眼都红了,纷纷跟风要开游戏厅。
但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没机器。
日本的游戏机,整个香港的代理权在叶君手里。谁要开游戏厅都得从他这里拿货。一台街机,成本价不到两千港币,叶君对外卖五千。爱要不要。嫌贵?行啊,你找别人去买。
整个香港除了叶君,没人拿得到日本原装进口的游戏机。有人想绕过他从东南亚走私,但走私太麻烦了,量小成本高,出了事自己扛,万一被海关扣了连本都赔干净。也有人想硬抢,但一想到叶君一个人干死乌鸦、打趴骆天虹和阿积的事迹,就又缩回去了。那家伙打三个高手跟拍苍蝇一样,自己去找死?
更何况,叶君在香港的电视机厂经过改造之后,已经开始自己生产游戏机了。从日本进口核心板,机箱外壳自己开模做,成本压得更低,供货更稳。其他帮派想开游戏厅?机器要从叶君这里买,游戏币要从叶君这里进,连装修风格都得照着叶君的来,然客人不去。同样的街霸,人家那边的机台干净、摇杆顺滑、屏幕亮堂,你这边灰扑扑的还卡顿,谁去你那儿?
整个香港的游戏厅市场,从机器到运营到配件,全被叶君卡住了脖子。光是游戏机这一块,每个月纯利润两百万往上,而且是躺赚,不用打架不用看脸色,机器往外一摆钱就往里进。
这天下午,吉米仔从大陆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足得很,眼睛亮晶晶的。穿着一件新买的浅蓝色衬衫,皮鞋擦得锃亮,一进门就直奔白金宫找叶君。推门的时候连门都没敲,直接喊了一声:“城哥!”
叶君正在二楼看报表,抬头看到吉米仔风尘仆仆的样子,笑了,给他倒了杯茶:“工厂那边怎么样了?”
吉米仔接过来咕咚灌了半杯,放下杯子抹了抹嘴:“步入正轨了。制衣厂招了三百多号工人,流水线已经跑起来了。电子厂那边设备刚装好,还在调试,月底应该能投产。我在那边住了快两个月,一天都没闲着,连觉都没睡够。”
叶君点点头:“怎么突然回来了?”
“黄石催的。”吉米仔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催得不行了,一天三个电话,比催债的还急。上次那批电视,两万台,三天就卖光了。黄石说好些地方供销社的主任都亲自打电话找他,问他还有没有货,加价都行。”
“黄石第一批只是帮忙弄批条,赚了三十万。现在看到电视后面藏着几百万的利润,他坐不住了。催我回来再弄一批电视,还想要电视在内地的销售代理权。说只要把代理权给他,让他当总代理,他能把货铺到全国去。”
吉米仔说完,看着叶君,等着他拿主意。
叶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代理权可以给他。”
吉米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么干脆:“城哥,你真给?那可是一整个大陆市场的代理权,内地那么大,多少人盯着呢。”
“给,”叶君放下茶杯,语气笃定,“以后在内地还有用得着黄石的地方。代理权给了他,省心省事,我们也不可能自己去内地一个个开店零售,人生地不熟的。他能赚多少钱是他的本事,我们赚我们的货钱就行。而且你想想,他拿了代理权,就等于绑在咱们这条船上了,他只会更卖力。”
吉米仔想了几秒钟,点了点头:“那我给他打电话了。”
“打吧。”
吉米仔当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黄石的号码。电话接通,那头黄石的声音大得隔着三步都能听见:“喂?吉米仔?怎么样?大哥成怎么说?”
吉米仔捂着话筒笑着说:“同意了。代理权给你,你负责内地那边的销售和批条。货这边我们来搞定。”
“好!好!好!”
黄石一连说了三个好,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你们要多少电视都行,批条我去弄,工商税务我去打通,你们只管发货!什么时候能发?”
“一个星期,第一批一万台。”
“行!我在深圳等你们的船!”
挂了电话,吉米仔冲叶君比了个“搞定”的手势,然后就开始忙起来了。
全新的黑白电视当然没那么多,现在香港已经基本上都是彩电。只有一些老厂子的仓库里还有存货,远远不够。
但是,别忘了,有二手电视。
香港人换彩电淘汰下来的二手电视绝大多数质量都没什么问题,低价收过来,还不到一百港币一台,反省一下,成本也不到一百港币。
一个星期不到,吉米仔就把香港市面上能收的旧电视扫了个干净。仓库里码了数万台,整整齐齐摆了几列,一眼看过去像个电视卖场。他还从一个倒闭的电子厂的仓库里翻出两千多台库存的老黑白电视,那批货压在仓库里好几年了,积了一层灰,厂子老板正愁不知道往哪扔,吉米仔过去一口价全包了,几乎是白捡。
另外他还单独弄了一百台全新的彩电,单独装箱,跟旧货分开放。
“这一百台彩电,送给黄石去打关系的。”吉米仔跟叶君汇报的时候说,“他家老爷子在体制内,把这些彩电往上面一送,什么部门的领导都能熟络起来,以后批条更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