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龙挠了挠后脑勺,不吭声了。
靓坤叹了口气,仰头把那杯威士忌一口灌完,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他龇了一下牙。他心里憋屈得很,这个屎盆子注定要扣在他头上了,谁让他是洪兴龙头呢?谁让蒋天生前脚被赶出洪兴后脚就死了呢?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走到哪都有人拿那种“你心里有数”的眼神看他。
韩宾放下茶杯,杯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终于开口了:“蒋天生已经死了。陈耀你打算怎么处理?”
靓坤放下酒杯,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在眉心按了两下:“本来我是想干掉他的。但是现在蒋天生刚死,我要是杀了陈耀,大家就更觉得是我杀了蒋天生了。我这龙头屁股还没坐热呢,离心离德的,还怎么干?”
恐龙不满地“啧”了一声,粗壮的手臂往桌上一搁:“难道就这样放过那个王八蛋?我恐龙最瞧不起这种出卖兄弟的王八蛋!”
靓坤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憋屈的无奈:“我当然想杀他。但时机不对。现在杀他,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灭口,连那些现在保持中立的堂主都得站到对面去。这买卖不划算。”
恐龙虽然不爽,但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茶几上那瓶威士忌的酒液在光影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浮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几个人各自想各自的心事,谁也不开口。
就在这时,叶君放下了自己面前的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一声轻响,不大,但整个屋子的注意力都被它吸了过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是陈耀派人做的?”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了一瞬。恐龙第一个把脑袋转过来了,他那个大脸盘子上的表情写满了“你是不是在逗我”几个字:“陈耀?城哥,你在开玩笑吧?陈耀可是蒋天生的马仔,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陈耀怎么可能杀蒋天生?他能有什么好处?”
叶君没急着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滑进喉咙里。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笑意。
靓坤却皱起了眉头。他靠着的沙发背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眼睛盯着茶几面上那道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柱,像是忽然抓住了一根线头。韩宾也眯起了眼,他的目光从陈耀的位置慢慢移到天花板上那盏吊灯上,又从吊灯上收回来,跟靓坤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还真的有可能。
蒋天生被逐出洪兴之后,对陈耀来说就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他以前靠蒋天生罩着才能在洪兴坐稳西堂堂主的位置,现在靠山倒了,他自己那些底细迟早会被翻出来清算。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可要是蒋天生死了呢?
蒋天生一死,所有人都会先把注意力放在“谁杀了蒋天生”这件事上。大家互相猜忌、互相试探,谁也不敢轻易动手——因为谁先动手,谁就会被当成灭口的那个。靓坤刚才说得很明白,他现在杀了陈耀,全江湖都会觉得是他靓坤杀人灭口。所以陈耀反而安全了。至少短期内,没人会动他。他有足够的时间收拾东西跑路。
陈耀这个人,够阴也够狠,完全干得出来这种事。
“陈耀这个王八蛋。”靓坤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人耍了的火气,“他还真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蒋天生的行踪,全天下只有陈耀知道。如果不是陈耀出卖,蒋天生怎么可能在机场被人堵得那么准?连安检门都过去了,就差几步就能登机了。”
韩宾想得更深了一层,他的眉头慢慢拧起来:“如果真是陈耀做的,他肯定想趁机把水搅浑。把蒋天生之死变成一团乱麻,让大家互相猜忌,谁也没心思去查他。现在陈耀恐怕已经猜到我们暂时不会动他,他肯定会趁着这个时间空档跑路,等我们回过神来,他人已经在地球另一边了。”
恐龙一听这话,“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还等什么?赶紧派人去抓他啊!要是跑了,就再也逮不到了!”
韩宾摇了摇头,语气平但沉:“问题是,他现在在哪?我们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好动手。现在全江湖的眼睛都盯着我们。陈耀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不管是谁做的,账都记在靓坤头上。到时候那些本来就不服靓坤的堂主正好借题发挥。”
恐龙气得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不甘心道:“那就让那个王八蛋白白跑了?”
叶君笑了。
“不用急。”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大哥大,按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乌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在说话:“城哥。”
“你那边怎么样了?”
“你猜得不错,陈耀这个王八蛋找了一艘船,今天晚上十二点就会跑路去南美。”乌蝇的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就差一个小时了。不过他一举一动都被我盯着呢,从下午他偷偷打电话联系船家开始我就知道了。”
叶君笑了笑,声音淡淡的:“把他带过来吧。有点事情要问问他。”
“是,城哥。”
电话挂断。叶君见众人一脸吃惊地看着他,他放下杯子,轻松地一摊手:“是不是他干的,抓过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靓坤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掌心拍在牛仔裤上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弹起来似的:“阿城,还得是你脑子灵光。未雨绸缪。你什么时候让人盯上的陈耀?”
“从大B被救回来那天。”
十三妹和恐龙这些平时跟叶君接触少的人,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靓坤和韩宾这两个洪兴的狠角色会对叶君这么服气,为什么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能坐上和联胜龙头的位子。盛名之下无虚士,每一步都能想到别人前面,做到别人前面。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白金宫一楼的门被推开了。夜风裹着一股凉气灌进来,吹动了走廊尽头的窗帘。乌蝇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精悍的小弟,中间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陈耀被推进大厅的时候踉跄了两步,脚上的皮鞋蹭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双手被尼龙扎带反绑在背后,嘴里没有塞东西,但头发凌乱,领口歪着,半边脸上的肿还没消,嘴角的血痂也没洗掉,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他的眼神晃了一下,瞳孔在灯光下缩了缩。但他很快就稳住了,甚至把下巴往上抬了抬,冷笑着说了一句:“靓坤,你害死了蒋先生,还想杀我?你这个龙头,当真不怕洪兴的兄弟们……”
话没说完。恐龙的拳头已经到了。
一拳砸在陈耀的肚子上,拳头陷进柔软的腹部又弹出来,力道之重让整个大厅都能听到那声沉闷的“噗”。陈耀整个人像一只被掰弯的虾米一样弯了下去,张嘴就吐了一地。
恐龙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手指插进发丝里攥得紧紧的,陈耀的头皮被扯得绷起来,眼睛因为疼而眯成了一条缝。恐龙那张圆脸上全是鄙夷,凑到陈耀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蒋天生虽然被逐出了洪兴,但怎么说以前也是龙头,对你更没得说。你竟然出卖他,害死了他。我恐龙最瞧不起你这种东西。”
陈耀的嘴角还挂着刚才吐出来的残液,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眼神里的慌乱像被压回去的弹簧一样缩了一下,然后重新绷紧了。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死不认账的倔强:“胡说八道!谁不知道我对蒋先生忠心耿耿!分明是你们——是靓坤杀了蒋先生!靓坤,你敢明天开会在所有人面前跟我对峙吗?”
他这话说得很响,像是在跟整间屋子宣告什么。他心里清楚,靓坤肯定不会在公开场合跟他当面对质,一旦对质,靓坤就得拿出证据来,可靓坤哪有证据?他陈耀做得干干净净,连那个保安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靓坤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也想开会?”
陈耀心里一喜。他赌对了。靓坤果然不敢接他的招。他嘴角压着笑,嘴上却不饶人,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拿我没办法”的得意:“你有种就杀了我。明天整个香港都知道,你靓坤赶尽杀绝。我看你这龙头的位子,还坐不坐得稳。”
他笃定靓坤不敢杀他。现在全江湖的眼睛都盯着洪兴,盯着靓坤的一举一动。靓坤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他动了手,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等于自己承认了杀蒋天生灭口。他这条命,现在是全香港最安全的命。
然而。
叶君笑了。
陈耀自然认得和联胜新任话事人。
他知道这是大哥成的地盘,他敢对靓坤放狠话,却不敢对叶君放肆。毕竟靓坤是洪兴的龙头,还受洪兴内部规矩的约束。可大哥成是和联胜的人,跟他洪兴没有任何关系,大哥成要是杀了他,洪兴那边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陈耀的底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一半。他强忍着心里那股翻涌的惊惧,硬着头皮把头转向叶君,喉咙干涩地开口:“大哥成,你和靓坤是好朋友我知道。但这是我们洪兴内部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你不能……”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和叶君的目光对上了。就是那么平平淡淡的一眼,但陈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的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抽出来了一样,整个人站在那里,双目失神,瞳孔散了,脸上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像一尊被抽掉了灵魂的蜡像。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恐龙刚上前半步想再给陈耀一下,被韩宾一把拉住了手腕。
叶君声音不大,语气平静的问道:“陈耀,蒋天生是谁杀的?”
陈耀开口了。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和感情,机械化的回答道:“是我故意传消息给蒋天生,让他逃跑。然后找了一个身患绝症的机场员工,给了他一百万,让他在机场刺杀蒋天生。那个员工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给他家人留一笔钱,他愿意干。事成之后,我安排人制造车祸,把那个员工灭口。这样,就没人知道是我做的了……”
他一字一句,把自己的谋划从头到尾交代得干干净净。
大厅里安静得像一间空屋子。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停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恐龙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到胸口上。十三妹抓着大胸妹狠狠地捏着不放手。韩宾死死盯着陈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在膝盖上一动不动。靓坤手里的烟烧到了烟屁股,烫了一下他的食指,他猛地一缩手,烟头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小圆点,他才回过神来。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转向了叶君。
神情难以置信。
刚才叶君只是看了陈耀一眼。就一眼。没有念咒,没有手势,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动作。然后陈耀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像一个被人关了开关的机器一样,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手段?
叶君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不大,但清脆得像一截树枝被掰断。
陈耀浑身一颤,像被人从水里猛地拽出来一样,整张脸一抽,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气,鼻翼翕动,额头上一层冷汗。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陈耀,你既然承认了是自己买凶杀了蒋天生,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等明天开堂主会,执行家法!”
陈耀惊恐,难以置信的疯狂摇头,不可能,自己怎么可能自爆?
但是,旁边,靓坤手下的小弟早就拍了下来,容不得他狡辩。
“带回去。明天开会,给其他堂主看看。让他们知道,是谁杀了蒋天生。”靓坤冷笑道。
两个小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陈耀的胳膊。陈耀没有挣扎。他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被两个人拖着往外走。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外面的车流声盖了过去。靓坤才忍不住问道:“阿城,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十三妹和恐龙同时竖起了耳朵。
叶君笑了笑,随意道:“就是一些催眠的小把戏而已。”
催眠?
十三妹和恐龙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写满了同一个表情——谁信啊?什么催眠能让人看一眼就变成那样?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江湖上的旁门左道听多了,可那些所谓的催眠师又是摆钟又是念叨又是诱导的,折腾半天才能让人眼皮耷拉下来。叶君什么都没做,就看了一眼。这一眼下去,陈耀连自己姓什么都交代了。这跟“催眠”两个字隔着十万八千里。
但他们谁也没有再追问。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他们都清楚这个道理。不管是催眠还是别的什么,那是大哥成的本事,问了也白问,传出去反而给自己惹麻烦。
“谢了,阿城。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问了,反而尴尬。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大哥成越厉害,对他们这些当朋友的只有好处没哟坏处。
第79章 成了(已修改)
第二天上午,洪兴总部的大会议厅里坐满了人。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茶叶被热水冲开后的清香,吊灯的光把长条桌面上每个人面前的水杯照得反光。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低头看手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会议厅侧面的那扇门。
门被推开,两个精壮的小弟押着陈耀走了进来。陈耀的手脚都绑着尼龙扎带,头发乱蓬蓬地散在额前,嘴角那道已经结痂的血痕还没掉,衬衫的领口皱得像一团揉过的报纸。他被按着肩膀推到了会议厅正前方,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最终堪堪站稳了,但两条腿明显在打颤。
投影仪亮起来。白幕上开始播放昨晚拍下的那段视频。画面上,陈耀站在白金宫的客厅里,目光呆滞,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交代了自己如何设局骗蒋天生出逃、如何买通那个身患绝症的机场保安、如何在事后安排车祸将人灭口。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封与己无关的信,甚至连语速都保持着一贯的平稳节奏。
视频播放完毕,会议厅里炸了。第一个拍桌子的是恐龙,他那个蒲扇大的巴掌往桌面上一摁,震得茶水都溅出来半圈:“陈耀!蒋天生对你不薄,你竟然出卖他!”
“反骨仔!”
骂声像浪一样涌过来。基哥那根雪茄举到一半忘了放进嘴里,黎胖子脸上那种惯常的嬉皮笑脸也挂不住了,拧着眉头看着陈耀,目光里全是沉甸甸的厌恶。就连平时万事不管的太子也微微皱了一下眉,靠在椅背上没有开口,但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的节奏明显比平时快了。
陈耀面如死灰,两条腿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也没有开口求饶,就那么蜷缩在那里,背靠着会议桌的桌腿,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虫子。
靓坤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堂主。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耳朵里:“蒋天生虽然被逐出了洪兴,但怎么说也是我们洪兴的前龙头。陈耀害死蒋天生,还嫁祸给我,想让我当这个冤大头。这种反骨仔,我们洪兴容不下他。”
他看了一眼基哥和黎胖子。两人立刻会意,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走到陈耀两侧,一人架起一条胳膊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陈耀的脚在地板上蹭了两下,拖出两条灰白色的痕迹,然后被拖出了会议厅的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最后一道目光。
至于陈耀的下场,没有人问,也没有人想知道。从他被拖出去的那一刻起,这个名字就在洪兴的名单上被抹掉了。
陈耀一解决,靓坤的动作就快得像流水线上的机器。蒋天生留下的势力、陈耀原本积攒的人脉关系、那些在蒋天生倒台后摇摆不定的堂主,全部被他名正言顺地捏进了手里。接连几场私下见面谈下来,原来还在观望的那些人一个个都点了头。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坐稳了洪兴龙头的位子。
而洪兴和和联胜也正式进入了全面的联盟合作期。双方所有场子名下的卡拉OK设备、街机设备全部由叶君统一供应,价格比外面便宜两成,售后随叫随到。加上靓坤和叶君合办的电影公司出片越来越猛,票房一部比一部高,那些堂主们看到了实打实的利益,纷纷把场子里那些破旧的录像厅拆掉重新装修,换上银幕和座椅,改成了正规影院。
在叶君的建议下,这些影院联合起来,以和联胜和洪兴共同的名义,成立了一条全新的院线。名字取了两边各一个字,叫“和胜兴院线“。邵氏、嘉禾、金公主三条老牌院线垄断了香港市场多年,八五年邵氏退出之后,潘迪生接手成立了德宝,市面上依然是三家争霸的格局。本来要等到后年陈荣美才会拉出新宝院线,形成第四条院线,但现在叶君把这个时间提前了。
这个年代正是港片最黄金的时期,经济飞速发展,娱乐需求井喷,电影供不应求。香港电影不光在本土卖得好,在日韩、东南亚更是大行其道,几乎拍出来就能赚钱,有些演员自己攒了点钱就敢拉班子拍戏,哪怕院线不给排片,光靠卖东南亚的片花就能回本。新院线一成立,场场爆满,排片表从早排到晚,票房分成哗哗地往账上流,那数字看着就让人心跳加速,比卖粉都来得快。
刚开始还有些堂主舍不得花钱改造,怕投进去的钱收不回来。后来看到第一批改造完的电影院天天爆满,那些犹豫的、观望的、抠门的一个个坐不住了,揣着现金主动找上门来要签合同。这些堂主心里也清楚,录像厅播那些低俗片子虽然成本低来钱快,但终究上不了台面。现在没人管就算了,等到香港回归,这些违法生意迟早要被清算。能跟着大哥成慢慢转型洗白,把脏钱洗干净,比什么都强。
叶君成立电影公司和院线,当然不只是为了赚钱。钱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只是个数字游戏,他要的是话语权和影响力。
这个时代,新闻媒体才是最有力的武器。叶君让人成立了一家全新的媒体报业,用了一套后世被验证过无数次的标题套路席卷全港:
“震惊!某港星竟然……”
“靓坤背后的男人,竟然是他!”
这个年代的人哪见过这种打法?报纸一上市就抢购一空,街边的报刊亭刚摆出来不到半小时就被人整摞端走,连加印都跟不上。销量从零杀进前十只用了半个月,速度快得连竞争对手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这个时代,这种操作就像拿着自动步枪去打一支只会用冷兵器的军队,完全没法打。
这天下午,叶君正坐在白金宫二楼会客室里翻看最新的报纸销量报表。打印纸上那几行递增的数字看得他心情不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要往后翻下一页,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吉米仔打来的。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谨慎的郑重:“城哥,大陆有人要见你。”
叶君放下报表,往沙发背上一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谁?”
“中间人是上次那位石豹。具体是谁他没说,但听他的口气,来头不小。不是那种客套话,是真的大人物。”
叶君笑了。上次石豹长来见他的时候态度还没这么好,这次一听就是上头换了口风。肯定是因为他当选了和联胜的下一任话事人,让大陆这边对他的重视程度不一样了。
“行,我过去。”他挂断电话,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拨了韩宾和靓坤的号码。
韩宾无所谓,上次他去过深圳了,亲眼看了那边的工厂和投资环境,心里有底。靓坤的反应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阿城,我去大陆干什么?我那边又没什么生意。”
叶君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去哪儿吃:“带你去见见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