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靓坤心里没底也是正常的,万一一落地就被扣了呢?毕竟他是洪兴龙头,在香港干了那么多年的黑道生意,谁知道那边有没有他的档案?
叶君听着他那头的犹豫,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放心,如果大陆要对付我们,等香港回归了,我们这些帮派龙头能跑得掉吗?还不如提前去搭个人情。”
靓坤在那头又来回踱了两步,拖鞋声停了,然后他吐出一口气:“行,我跟你去。”
当天晚上,三个人坐船出发。深圳那边的灯火在夜色里越来越近,码头上的光晕从一团模糊的黄渐渐变成了清晰的轮廓,船靠岸的时候螺旋桨搅动的水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楚。
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不一样。码头上停着几辆黑色的公务轿车,车旁站着一排穿着中山装的人,个个腰板笔挺,双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端正而克制。为首一人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位石豹,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叶君从船上下来,立刻面带笑容迎了上来。
“欢迎欢迎!欢迎爱国港商前来考察!”
这话一出,韩宾和靓坤对视了一眼。爱国港商。这四个字落在耳朵里的感觉可完全不一样,像一件旧衣裳忽然被人换成了一身崭新的西装,连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在原剧情里,吉米仔能当上和联胜的龙头全靠对方一手操控,所以在石豹面前姿态放得很低,跟一条被牵着的狗没什么区别。可叶君不一样。他是真刀真枪靠自己打下来的龙头,提前回大陆投资实业,拉拢了韩宾这个货运头子和靓坤这个洪兴龙头,再加上新成立的和联兴院线和那家蹿红速度堪比火箭的报业公司,如今在东南亚的影响力都已经慢慢铺开了。远不是那种只能靠走私发财、随手就能被掐灭的普通社团人物能比的。
石豹自然清楚这些,所以说话做事都客客气气,分寸拿捏得很到位。
上了车,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滑过去。深圳跟上次来的时候又有了一点变化,路边多了几栋新楼,有些工地的脚手架还没拆。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个院落,停在一栋外表看起来毫不显眼的楼前面。
这是一个专门用来接待外商的招待所,外表平平无奇,灰白色的外墙涂料、规规矩矩的窗户、门口一棵老榕树垂着气根。但进了门,里面的装修立刻就不一样了,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头顶悬着一盏水晶吊灯,走廊两边的墙面上挂着装裱好的水墨画,会客室里的家具是红木的,雕工细致,茶几上摆着整套的紫砂茶具。在这个年代,这绝对算得上顶级的配置了。
石豹陪着他们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深圳现在的经济发展和招商引资政策。韩宾和靓坤起初还有些拘谨,端着茶杯的手姿势都不太对,聊了几轮之后慢慢放松下来,也能插上几句话了。叶君坐在旁边,偶尔接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手里的茶续了三泡,茶汤的颜色已经从深褐变成了浅金。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不快不慢,沉稳有力。石副厅长听到那脚步声,整个人浑身一震,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迎了上去。他腰弯的弧度比刚才迎叶君他们的时候大了一圈,脸上的表情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
“王老!”
走进来的是一位看起来快七十岁的老人。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向后拢着露出饱满的额头。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配着黑色布鞋,腰板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从容。那种气势不靠嗓门大、不靠表情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进来,整个屋子的气场就全变了。
韩宾和靓坤几乎是同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石豹在这个人面前都弯了腰,那这位王老的来头可想而知。靓坤的手下意识地往裤缝上蹭了一下,韩宾的茶杯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两个人站在那里像两个被老师点了名的小学生。
“坐,大家喝茶,不用紧张。”王老摆了摆手,随意地坐了下来,在叶君对面的单人沙发里落了座。他坐下的时候动作很轻,但那张沙发被他坐进去之后像是突然变得稳当了。
他问了几个很平常的问题:
觉得深圳怎么样?
来大陆衣食住行习不习惯?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看看?
语气随意得像一个长辈在跟晚辈拉家常,像闲聊一样自然。聊了大约十来分钟,他就站起身,拍了拍叶君的肩膀,又跟韩宾和靓坤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步子依旧稳当。
门在他身后合上。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靓坤这才慢慢坐回沙发里,伸手摸了摸后脖颈,感觉那一层薄汗已经把衬衫领子打湿了。
“阿城,这位王老到底是什么来头?”靓坤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叶君摇了摇头:“不知道。”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种级别的人物,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不会是随随便便的,每个眼神每句话背后都有它的意思。
果然,石豹长的态度比刚才更上了一层。他重新落座之后甚至主动给三个人续了茶,目光在叶君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直接开口,说如果他们在香港的生意遇到了麻烦,无论什么层面的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系他。
石豹长离开之后,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脸上带着笑。
正是第一次合作的王公子。
吉米仔就跟在他身后。
“叶兄弟!”王公子的笑容很自然,像是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随意,“我爷爷请你们过去一起吃个晚饭。”
韩宾和靓坤对视了一眼。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位王公子背景深厚,在深圳这块地界上几乎没有什么事是他摆不平的。但谁也没想到,他爷爷竟然就是刚才那位王老。
晚饭的地方不在招待所的大餐厅,而是在二楼拐角处一个单独的小食堂。里面只摆了一张圆桌,八把椅子围着,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热菜还没上。王老已经坐在主位上了,看到他们进来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坐下。
韩宾和靓坤落座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打鼓。他们以为王老找他们来,多半是为了王公子的事,之前他们跟王公子合作过几次生意,这次可能又是让王公子入一股、再拉点关系。这种事他们也见多了,心里有准备。
但王老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开口说的却是另一回事:“我孙子什么德行我一清二楚,能跟着你们赚点钱那是他的运气。我找你们,不是为了这件事情。”
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的脸:“是为了将来的事情。”
韩宾和靓坤同时挺直了腰板。这是他们最怕也最想知道的事。
“香港的环境不用我说,你们比我清楚。社团太多,人太乱,三教九流,各种违法的,黄赌毒。香港回归,需要一个稳定、安全、健康的社会。这需要你们这些青年才俊起个表率作用。”
韩宾的后背紧了一下。靓坤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蜷了蜷。这话听着像在说要拿他们开刀。
叶君却笑了,脸上的表情轻松得像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话题。他把筷子放下,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王老说得对,香港确实太乱了。其实香港之所以有那么多社团,也是因为当年战乱,在英国人的管控下,许多人被洋人欺负,不得不抱团自救。如今经济发展,国家昌盛,社会稳定,自然不需要那样抱团打打杀杀。我们也在转型,做生意,宣传文化,为社会的安定作贡献。”
王老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明显的赞许。他拿起酒杯小抿了一口,然后看着叶君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认真:“你的名字,我一开始是从我孙子那儿听说的。之前你对大陆发展的那些话,我们这些老家伙对你的评价很高。”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扣了一下:“你这个年纪,不但有生意头脑,还能轻松掌控和联胜。最重要的是,你做的生意全是合法合规,又愿意来内地投资。足以证明你的爱国和报国之心。香港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越多越好。而不是只知道赚钱、抢地盘、打打杀杀的人。”
韩宾和靓坤听着这话,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默念起来:我也可以遵纪守法啊,我也爱国啊,我也来大陆投资了啊!
但王老的目光从始至终只在叶君一个人身上停留。
王老往后靠了靠椅背,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香港回归之后,不需要那么多社团。但是这些社团又不能一下就取缔,毕竟关系到几十万人的生计。很多事情需要循循渐进。”
他看向叶君:“小叶,你有什么看法?”
叶君放下茶杯,稍微坐直了一点,不慌不忙地开了口:“对于那些平时不太猖狂、不随意欺负普通人的帮派,我建议扶持他们转型做生意。争地盘、泊车这些,改成专业正规的物业公司,彻底变成服务业,市场化、专业化。能好好生活,谁愿意刀口舔血?而对于那些违法乱纪、强买强卖,甚至是贩卖人口和毒品的帮派,坚决打击和取缔,我们可以跟警方合作,提供情报。”
王老笑了。那笑容不是客气的那种,是真心觉得有意思的笑:“你们跟警方合作,传出去会不会不太好听?”
叶君也笑了,笑容坦荡:“警民合作,这是最基本的。我们也是老百姓嘛。甚至,我们比普通人更爱国。当然,口说无凭。我建议,可以把社团改为公司的时候,在基部成立监督管理支部。”
一番话说完,桌上安静了两三秒。王老看着叶君,眼神里那种赞许比刚才又深了一层。他站起身,走到叶君面前,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力道不重但很踏实:“小叶,你的觉悟很高。我会把你的思想跟上面的人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起好带头作用。”
叶君点头,语气笃定:“王老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从招待所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深圳的夜不像香港那样霓虹闪烁,路灯的光昏黄而柔和,照在院门口那棵老榕树的树冠上,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浓密的阴影。夜风带着南方特有的那种微湿气息拂过脸面,吹散了晚饭时留在衣服上的饭菜味。
靓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那层根本没散尽的薄汗。他侧过头看了叶君一眼,忍不住把憋了一路的问题问了出来:“阿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还是假的?”
“坤哥,时代变了!江湖不能靠打打杀杀了。现在洗白上岸的机会就摆在我们面前,要不要抓住,就看你们自己选择了。”叶君淡淡道,“当老大,捞钱,自己爽了,但是变成正规军,才能福泽三代。坤哥你总不希望你的儿子孙子以后也跟你一样一辈子打打杀杀吧!”
靓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弯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在风里按了两次才着,火苗跳动了一下稳住了。他吸了一口,烟雾被夜风扯散:“以前我只希望能多混几年,多活几年,多搞点钱,送我儿子去英国读书,移民,到时候就算我被人砍死了,至少不会找到他头上,但是我现在觉得,国内也不错!”
韩宾站在一旁,点了一根烟,没有接话。但他的眼神也差不多。
第80章 和兴!(已修改)
这一趟大陆之行并没有待太久。毕竟无论是叶君还是靓坤,如今的身份已经完全不同了,身为龙头,离开太久难免让人多想。三个人在深圳住了大约一个星期,把该见的见了、该谈的谈了、该吃的饭吃了,就收拾东西回了香港。
但这短短一个星期,收获却大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出发前靓坤对大陆的认知跟绝大多数香港人差不多,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穷、落后、乱、像一穷亲戚。
可等他亲眼看到深圳那边的景象,原先那些印象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了摊在面前重新拼了一遍。
到处都是工地,脚手架搭得密密麻麻,塔吊在蓝天下缓缓转动,路面上小轿车虽然不多,但自行车大军浩浩荡荡地从工厂门口涌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他看不太懂但又隐约能感受到的劲头。不像香港街头那些混日子的古惑仔,那股劲儿是朝着一个方向去的,像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地方赶路。
他还去了叶君在深圳的工厂。厂房是新盖的,水泥地面刷了绿色的环氧漆,流水线上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动作麻利有序。食堂开饭的时候几百号人排着队打饭,搪瓷缸子里盛着热腾腾的饭菜,有说有笑,那股热闹劲儿让靓坤想起当年自己在旺角街头收保护费的日子,两种热闹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这么大的市场,将来经济发展肯定很快就会赶上甚至超过香港。”靓坤站在工厂门口,看着下班的人群潮水一样涌出来,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他转头看了看叶君,又看了看韩宾,叹了口气,“我以前光想着在香港抢地盘,眼光太窄了。难怪连李超人那样的大亨都会来大陆投资。”
无论是靓坤还是韩宾,要他们打打杀杀还行,做点生意也只知道捞偏门,这是古惑仔出身的思想局限性,但是长远发展,长期投资的眼光却是弱点,这是阶层的差距,这一次的大陆之行,让他们见识到了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的发展潜力。
三个人当场拍板,联手成立了一家综合性的商业集团,涵盖地产、影视、外贸、物流多个板块。叶君占大头,靓坤和韩宾各占一部分股份。公司的名字取了和联胜的“和”字和洪兴的“兴”字,就叫和兴集团。这些具体的事务自然交给了吉米仔去打理。
如今的吉米仔,在商业上已经完全能独当一面了。从当初跟着叶君跑大陆开始,批条子、谈工厂、打通电视销路、对接内地经销商,一步一步全是自己跑下来的。叶君定好大方向之后,剩下的事情他都能办得妥妥当当,连中间那些鸡毛蒜皮的扯皮事都不需要叶君操心。
这一趟回到香港,除了他们三个,船上还多了几个人。王公子带着他几个朋友一起来了,都是勋贵后人,说是来香港见识见识。王公子在深圳的时候私下跟叶君提过一嘴,说想看看香港那些顶级的娱乐场子长什么样,叶君听了就笑,说“到了香港你们就知道了。”
叶君直接把他们安排进了白金宫。
王公子几个人从进门开始就被震住了。
从环境,香氛的气息,到装修色彩,灯光,到人员的服务态度,话术都是特有的标准化,给人一种如沐春风,又特异的感觉。
白金宫的卖点,不只是豪华,而是服务态度。以及里面各种奇特的体验。
这一套,在后世可能已经非常普遍,但是在这个时代,领先了三四十年,绝对是降维打击。
王公子转了一圈,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满意又变成了动心。他当即表示要照着白金宫的模式回大陆也搞一套,用来拉拢各方面的人脉关系。他说大陆那边现在很多人不缺钱,缺的是娱乐的档次和调性,讲究的是吃过没吃过的东西、玩过没玩过的东西。他那些朋友也跟着附和,说要是能在北京或者上海开一家这样的会所,那面子上的分量比送什么都管用。
叶君自然乐得送这个人情,当即表态小事一桩。他把丽姐叫了过来,让她亲自招待几人,毫不藏私地把白金宫的运营经验倾囊相授。
丽姐如今已经完全不是当初那个被顾客嫌弃的大姐了。白金宫的业务越做越大,香港谁不知道白金丽姐的名号?她穿着剪裁合体的套装,头发挽在脑后,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职业经理人的干练和圆融。她陪着王公子几个人在包间里聊了半个晚上,从客人进门的问候话术到包间里灯光的色温调节,从酒水单的排版逻辑到香薰的选择和更换周期,讲得清清楚楚,中间还穿插了几句不轻不重的玩笑话,逗得几个人前仰后合。
王公子临走的时候拉着叶君的手连说了好几声“城哥费心了“,那几个朋友也一口一个“叶兄弟“叫得亲热。叶君笑着摆手说“都是自己人,以后常来“,顺便提了一句等他们回去开新场子的时候,丽姐可以亲自到现场传授经验,他们的人也可以送到香港来接受培训。王公子几人连连道谢,脸上的笑容堆得都快溢出来了。
送走了王公子他们,叶君转身上了顶楼。
顶楼那个大包厢平时不对外开放,是叶君专门留给自己人用的。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韩宾、靓坤、恐龙、十三妹、太子,一个不少。茶几上摆着几瓶开了盖的洋酒和几盘切好的水果,但谁也没怎么动。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点郑重,像是等着听一个重要的消息。
靓坤坐在靠窗的位置,亲自把这一趟大陆之行的见闻说了一遍,重点讲了那位王老对香港黑道的看法。他说得很直白,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删减什么,把那天晚饭桌上王老说的每一个字都复述了出来。
几人面色各异。太子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大不了我把场子卖了,去东南亚开拳馆。“
靓坤冷笑了一声,把酒杯搁在桌面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太子,你再能打也不可能打一辈子。我们这些人年轻的时候刀口舔血,说到底都是为了钱。上了年纪就要想办法洗白上岸,一直霸占着位子不挪窝的都没有好下场。”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抹了一圈:“这一次去大陆,我已经想明白了。香港这个地方太小了,且不说将来大陆不允许社团存在,就算允许,我们这么多社团打来打去,钱却没赚到几个。还不如早点拿着钱,趁着现在大陆需要投资,我们提前过去布局。不光能把钱洗干净,将来还有个退路。“
太子低着头没接话。他明白靓坤的意思,自己今年三十出头了,还能再打几年?东南亚开拳馆听起来不错,可真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语言又不通,被人吞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韩宾这时候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你们想想,李超人都去大陆投资了,他们那些大亨难道不比我们聪明?我们只需要跟着聪明人走就行,聪明人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错不了。”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看了一眼叶君,又收回目光:“这个道理以前我不懂。我总觉得做人要嚣张、要能打,拳头够硬就有饭吃。但是认识大哥成之后我才明白,跟对人才是最重要的。一个好汉三个帮,我们叫你们过来,也是大家关系好拉你们一把。你们愿意就一起干,不愿意就算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恐龙第一个表态,拍着胸脯粗声粗气地说:“大哥,你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十三妹虽然是个女的,但能当堂主的都不是傻子。她心里算得很清楚,自己的地盘小、人少、不能打,很多时候还得靠韩宾在旁边撑着。她比任何人都更想转型上岸。她把茶杯放下,声音利落:“下次去大陆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反正我手里也有上千万,投资点产业做个保底总是好的。”
太子苦笑了一声,拿手搓了搓后脖颈:“你们知道我这个人,除了打拳别的什么都不会。不过我手里也有点钱,你们愿意带我一个,我出钱就是了。动脑子的事情我干不来。“
靓坤接过话头:“也没指望你动脑子。我们这些人加起来的脑子,还不如大哥成半个脑子好使。他早就开始布局院线、媒体、实业了,如今的名声已经快赶上李超人那些大亨了。大陆那边对他最重视,王公子他们跟阿城称兄道弟就不说了,关键是王老——那种我们平时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的人物,跟阿城聊了半个多小时,临走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
“你们是没看到那天的场面。石豹亲自到码头接我们,一口一个'爱国港商'。我靓坤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体面人。“
这几句话说完,十三妹和太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动。几人混黑的比普通人更懂一个道理,你再能打、帮派再大、兄弟再多,在官方面前都是老老实实的。就算是一个小小的督察真要搞你,你也得认。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叶君。
叶君终于开口了。他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动过的茶,杯口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来。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容地扫过每个人的脸。
“既然把大家叫过来,就是希望能一起发财、一起做点事业。这一次大陆之行已经说得很直白了——将来香港是不允许社团存在的。我们提前知道了这一点,就可以提前布局、提前上岸,把公司正规化经营,规避风险。而且我们起到了带头作用,将来大陆对我们自然也会另眼相看。说不定等香港回归之后,各位还能混个议员的位置坐坐。”
此话一出,几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谁不想当官?当官比当老大体面多了,走到哪儿人家看你都是正眼看。
叶君顿了一下,把和兴集团的框架说了出来。这个集团名下开发各种产业——金融、影视、媒体、物业、物流、出租车、房地产,全部涵盖进去。他讲得很细,连每个板块大致怎么运作、需要多少人、预计投入多少、回报周期多长都掰开揉碎了说了。
“咱们帮派的兄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知道打打杀杀抢地盘看场子了。必须要正规化、市场化,签合同,给兄弟们买养老保险,不能让他们为帮派出力一辈子,老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的想法是把社团改成公司——看场子就是保安,收租就是物业管理,拍电影就是影视公司,搞运输就是物流公司。每一块都要正规化,该交税交税,该注册注册。我们这些当老大的,也不用再担心哪天被仇家砍死在街头,或者被警察找上门来。”
这话一出来,连太子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香港帮派几十上百个,成员几十万人,还从来没听说过给古惑仔买保险交养老金的——这个开销太大了。恐龙粗着嗓子问了一句:“城哥,那么多兄弟养着,光发工资就得多少钱啊?”
叶君笑了,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不能只看开支,也要看收益。我们把他们当做正式员工,看场子就好比那些酒店请的保安,发工资也是正常的。以前我们养小弟,一个月给几千块,让他们自己去收保护费、打架、抢地盘。出了事我们要出安家费,要摆平警察,还要照顾他们的家人。这笔账算下来一点都不少。”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现在换成正规公司,把他们放到各个产业里去。他们能赚钱,公司能分红,老了还有养老金。兄弟们干得踏实,我们也不用提心吊胆。当然,以前的业务用不了那么多弟兄,但别忘了我们如今开发了各个行业——影视圈兄弟们可以去当龙套、当场务,物流需要司机和搬运工,物业需要保安和经理,房地产需要项目管理人员。如果愿意去内地的,岗位更多。”
“总而言之,必须要正规化。”
公司的名字他已经和靓坤韩宾商量好了,就叫和兴集团。叶君出大头,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毕竟和联胜的兄弟最多,体量摆在那里。靓坤作为洪兴龙头占百分之二十,韩宾占百分之十,吉米仔占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九留给在座的堂主们认购。
“剩下的百分之九,就看你们这些当堂主的愿不愿意参与了。和兴集团,和联胜的和,洪兴的兴。两家社团一起做,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