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一翁大惊,狂舞钢杖后退几步,陆飞也不追击,转身就跑,樊一翁再要追他时,哪里还追得上?
陆飞内力全速运转,古墓派身法展开,人影飘飘,不多时奔至崖壁之下,就借狂奔之势跃起,双足连点崖壁,几步间蹿上数丈,手中软剑刺出,噗的没入青石寸许,就借剑身弹性又上一截。
如此足蹬剑刺,樊一翁未至崖下,陆飞已然攀至顶端,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裘千尺见陆飞跑了,立刻便要追去,然而公孙止武艺虽不如她,毕竟也是难得的好手,裘千尺一时突破不得,气得仰天大叫,手上刀法越发狠辣。
陆飞懒得看他们交战结果,就循本来路径出山,只是黑暗中山道难行,待得走出大山,天光已然微明。
好在小白白小黑黑两匹马儿不曾跑远,正有一口没一口吃草,陆飞骑上马径直北上,依旧沿着白河奔行。
这一日他马不停蹄,横穿过伏牛山,进入汝州地界,又过一日,抵达洛阳,自此折向西行,两三日间抵达潼关。
守关金兵见陆飞一身兵器,拦下问询,陆飞掏出早先沙通天给他的赵王府金牌,无惊无险过关,急驱两日,抵达终南山下。
李莫愁所中情花毒性虽然不重,但此毒动情则发,剧痛难熬,陆飞想起她所受苦楚,恨不得一日飞到终南山,只是黑白双马虽属良骥,终不能同小红马相比,这一番驱驰下来,两匹马儿都有些掉膘。
如今总算赶到了地头,陆飞心中甚喜,不及细看风景,立刻打马循着山路而上,走了不久,山道渐渐崎岖起来。
好在终南山乃是全真祖庭所在,自山脚至山腰重阳宫,都凿出了一道道的石阶,虽然曲折狭窄不能纵马,但牵着马儿慢走,总能得行。
如此走了一个多时辰,先后经过金莲阁、日月岩、抱子岩,天色已近黄昏,陆飞皱眉望着日头,心想我要不在天黑前找到地方,夜里怕是更加难找。
于是加快脚步又走了一程,忽然迎面一块巨岩拦在道上,仿佛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太太,居高临下俯视。
陆飞正要绕过,便听头顶一人喝道:“呔,你身携利器,上山何为?”
陆飞抬头看去,只见那老太太般岩石顶上,高站着一个年轻道士,低头盯着自己。
陆飞心知必是全真教的道士,不愿多生事端,仰天抱拳,客客气气道:“道长请了,在下要去古墓派访友。”
那道士闻言一愣,眼神警觉起来,上下打量陆飞,摇头冷笑道:“你若编个别的借口,不说出古墓派三字,或还不至于露馅,哼,前几日夜间摸进重阳宫的贼子,就是你吧?”
陆飞看了无数小说,深知江湖之中许多恩怨,其实都是误会导致,其中许多误会更是极为脑残,好好能说清楚的话,大家偏要打哑谜、摆架子,他自然不肯如此。
当即摊手道:“道长你瞧我身上,再瞧我这两匹马儿,是不是风尘仆仆?不瞒你说,我前日方才出得潼关,一路赶得人困马乏,又怎么会有时间夜探重阳宫?再者全真七子威震天下,我不过末学后进,就算有时间,也没有那份身手和胆量。”
道士见他言辞诚恳,犹豫片刻,道:“罢了,我这般居高临下对着你,实在有些无礼,你且过来说话罢。”
说罢纵身一跃,从岩石上跃下。
陆飞牵马绕过巨岩,眼前地势微见开旷,只见两边山坡都是松林,居中一条石阶通向山上,五名年纪二三十岁不等的道士拦在当路,背负长剑,英气勃勃。
方才岩上跃下的年轻道士也在其中,他没待陆飞开口,抢先说道:“这位朋友,你休怪小道怀疑你身份,古墓派三字,江湖中知之者绝少,此派师徒不过三四人,向来不出终南山一步,又哪来你这样的朋友?”
这道士话音刚落,五道中居中一个神色倨傲、留着小胡子的道士立刻道:“尹师弟说的不错,你方才说的话贫道也听见了,单凭你能说出古墓派三字,便已十分可疑,纵然你没有夜探重阳宫的本事,安知你不是那贼人唤来望风的帮手呢?你老老实实交出兵器,随我回宫面见师尊,他老人家自会明察秋毫。”
陆飞仰天叹了口气,心想怪不得那些小说中会有那么多脑残的误会,像我都这般耐心解释了,对方却似没有脑子一般,这能怎么办?
随即想到,也许不是他们没有脑子,而是身为天下第一大教弟子,自高自大惯了,认定了人人都要矮他们一头。
他心中怒意已生,但还是不想在全真教大本营里闹事,毕竟全真教的实力,可不是区区绝情谷可比。
再者,对方这般敌意十足,多半是全真教在那夜探重阳宫的人手上吃了亏,有胆量找全真教麻烦的必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陆飞也不愿卷入纷争,替人挡枪。
强行压了压火,陆飞从怀中摸出装绝情丹的玉瓶,摊开掌心道:“诸位道长明鉴,我之所以知道古墓派,正是因我这位朋友前阵子溜去了江湖上玩耍,和我结识,只是她在伏牛山一带中了小人暗算,因此先行归山请她师父帮忙镇压毒性,在下寻到解药后,昼夜驱驰赶来送药,诸位道长若要相邀,可否待我送了药后,再来拜会山门?”
他这番话,自问已是有礼有节——
你们怀疑我怎么知道的古墓派,我告诉你了,为什么要来,也告诉你了,至于之后拜山,他有洪七公、郭靖、江南七怪这些人脉,倒也愿意和全真七子认识认识。
那姓尹的道士望望同伴,点头道:“既然是这么回事,不如由小道替阁下引路如何?”
这道士显然已是信了大半,只是仍然存了一丝不放心:你不是说要送药去古墓派么?好,我陪你去。
陆飞得李莫愁细细说过前往古墓派的路线,但来到终南山才知此山广大,与其自己慢慢找路,有个人相送倒是省了老大力气。
正要答应,那小胡子道士却大喝道:“不行!你若心中无鬼,先去见我师尊再说,你所谓的朋友既然有人替她镇压毒性,想必一时半刻也死不了。”
陆飞笑容一敛,心想马勒戈壁,树欲静而风不止,世上傻叉真特么多!
把药瓶放回怀里,眼神凛冽如剑,死死盯着小胡子道士,冷声道:“你他妈是吃屎长大的?嘴这么臭?要是学不会说人话,以后就别说话了吧。”
小胡子道士大怒道:“你敢骂……”
他的话还刚出口,陆飞纵身一掠,呼的跨过八级石阶,一招见龙在田,自下而上轰出!
几名道士见他身上六把剑器,(还有一口软剑系在腰间,道士们不曾在意,)认定了陆飞乃是剑客,一心提放他拔剑,没想到陆飞放着这么多剑不用,提手便是一掌。
更没想到他这一掌,竟是打得这么快、这么远!
0137 大大石墓,小小龙女
陆飞掌出如龙,小胡子道士心中大骇,连忙要使一招“怀中抱月”抵挡。
然而双手还没抱拢,来掌已至前胸,砰的一声闷响,身体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左右四个道士惊怒大叫,来不及拔剑,齐齐发掌拍来。
陆飞不躲不闪,一招“双龙取水”,双掌左右拍出。
六只手掌略微一抵,四道身形巨震,齐齐坐倒在台阶上。
陆飞却只是轻轻一晃,随即使招“密云不雨”,掌出如风,眨眼间在四道额头上各拍一掌。
四道跌坐在地,对掌后内力倒激,胸口一片闷痛,虽然眼见陆飞掌至,却无抵挡之力,眼睁睁看着手掌拍在自家额头,心中齐叫:吾命休矣!
然而手掌拍落,发出啪啪啪啪四声脆响,却是并不疼痛,亦无掌力碎脑裂颅。
四道呆了片刻,这才察觉自己未死,茫然看向陆飞,陆飞已牵着马儿从他们中间挤过,淡淡道:“那道士心存恶念口吐恶言,本该打死,看在我师弟面上,留他一命,你们几个没得罪我,我就不伤你们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经过瘫倒在地的小胡子身旁,见他满口鲜血,兀自恶狠狠盯着自己,哈哈一笑,一脚重重踢出,踢落了小胡子半口大牙,当场晕厥。
其余四道齐声叫道:“赵师兄!”挣扎着爬起身过来察看小胡子道士死活,陆飞理也不理,自顾拾阶而上。
一边走一边暗想:那姓尹的道士,大约便是尹志平,小胡子姓赵,又被众人称为师兄,多半便是赵志敬,这几人在神雕中,都是全真派中流砥柱,没想到现在这么不禁打。
随即又想,赵志敬是王处一的大弟子,号称同辈武功第一,尹志平是丘处机弟子,杨康师弟,也是全真教第三代数得着的好手,另外三道既能和这两人并列,应该也是同辈中佼佼者。
这样几人,放在江湖中年轻一代里,应该已是极为出色的一批了,却挡不住自家三拳两脚,可见不是全真弟子弱小,而是自己不知不觉,也成长到了相当厉害的地步。
虽然论综合实力,陆飞比起沙通天彭连虎这些高手还要弱上一筹,但在内力充足使得动十八掌的前提下,即便欧阳克也要被他牢牢压制,显然已是稳稳踏入一流水准。
只是他一路对上的多是赵王府F4、裘千尺、公孙止这些高手,还没觉察出自己早已脱胎换骨,直到方才摧枯拉朽般胜过全真三代菁英弟子,这才对自家实力有了明确认知。
一时心情大好,脚步愈发轻捷,拉着马儿一溜小跑,很快走完了石阶,面前出现了一个极大的圆坪。
这是山腰处一处平台,四下山峰林立,平台尽头是个极大的水池,一道石板桥自池上经过,连着池后石阶。
这道阶梯平整宽阔,举目看去,上方隐隐露出飞檐重殿,虽然未能尽睹全貌,恢弘之气已然可见。
陆飞心道:上面就是重阳宫正殿了,按照莫愁交待,我在这里应该折而向西。
他走到圆坪西侧,果然有条细窄小道顺着山坡而下,一直没入丛林,当即牵马踏入,不知走了多远,天空已是黑透,密密叠叠的树林将月光尽数遮住。
陆飞摸出打火机打出火苗,就借微光前行,又走数百步,看见路边一座石碑,刻着四个大字:外人止步。
陆飞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走不多远,眼前忽然一亮,却是树林中露出一块方圆数亩的开阔空地,天上月光洒落,照得满地如银,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墓,石墓正中有道门户,两扇木门紧紧关闭。
陆飞露出笑容,收起火机,就在墓门前恭恭敬敬叫道:“晚辈陆飞,前来拜谒古墓派前辈。”
他声音极响,随着山风回荡林间,但等了半晌,既不见人出来,也没听见回答。
陆飞只好又叫了两遍,两遍叫罢,忽然听得一阵轻微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木门拉开了细细一条缝,轻轻的呼吸声传出,似乎有人正在门内窥伺。
陆飞等了片刻,不见那人出来,正要说话,便听门内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你找错了地方啦,我们这里没有人叫前辈。”
陆飞听这声音,分明是个小小的孩子,心中一转,脸上已露出微笑:古墓派的小孩,除了幼年小龙女还能是谁?
连忙温和说道:“我说的前辈,就是你的师父,你是龙儿吗?我是你师姐的未婚夫婿,你应该喊我姐夫。”
“姐夫?”
门里的声音明显呆滞了一下,随即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缓缓将门推开,一张白皙红润的小胖脸,看着只得四五岁模样,有些畏怯地探了出来,两只大的像漫画人物的眼睛眨了眨:“你是陆郎么?”
陆飞哈哈一笑,心想多半是李莫愁提及他时被这小丫头听见,还以为是他的名字,蹲下身来,点点头:“是啊,我就是陆郎。“
“陆郎……”
小胖脸上两条小眉毛忽然皱起,小嘴一撇,露出生气的样子:“就是你,就是你害的我师姐生病!”
说罢哗啦一下将门推开,两条小短腿一阵倒腾,冲到陆飞跟前,照着他小腿就是一脚,嘴里气哼哼道:“踢死你这坏人!”
陆飞低呼一声,顺势就倒,嘴里道:“啊呀,我被踢死了!”
小龙女被吓得连退几步,见陆飞仰躺不动,四处张望片刻,找了个小土块砸到了陆飞肚子上。
陆飞还是不动,小龙女小心翼翼靠近,在陆飞脑袋上轻轻踢了一脚,小声道:“喂,陆郎,你真的死了么?”
陆飞闭着眼睛答道:“嗯,我被你踢死了。”
小龙女想了想,蹲下身,伸出一根白白嫩嫩的手指,来探陆飞鼻息。
陆飞心中一乐,这小丫头知道的还挺多,立刻屏住呼吸。
小龙女的手指放了一会儿,一下收了回去,慌里慌张道:“真的死了,真的被我踢死了……”
陆飞眼睛睁开条缝,见这小丫头神色惊慌,原地转了两圈,哇的大哭出来,扭身就朝古墓里跑去,一边哭一边叫道:“师父,孙婆婆,你们快来,我把师姐的姐夫踢死了……”
陆飞无声一笑,跳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泥土,心想小丫头说我害的莫愁生病,多半是情花之毒还未尽除,唉,看来她是没做到十二时辰不动相思之念,也幸好我带了解药来。
他恭恭敬敬立在门前,等待李莫愁师父出来,忽听背后一片脚步声响起,一人喝道:“师伯师叔,就是这人打伤的赵师兄!”
陆飞回身看去,月光之下,两个中年道士带着十余个年轻些的道士,板着脸自树林中走出。
0138 广宁长生,古墓掌门
领头两个中年道士,年纪都在五旬上下,一人身形瘦小,相貌宛如猿猴。
另一人高大肥白,慈眉善目,便似个爱行善事的富贵员外,道袍袖子及肘而裁,露出两条白白胖胖的小臂。
两个中年道士身后所跟十余名年轻道士,被陆飞震倒的四人也在其中,只有疑似赵志敬的小胡子道人不在。
一名年轻道士喝道:“呔!见了本派长生真人、广宁真人,如何不拜!”
陆飞暗想:原来是这两位。
全真七子之中,长生子刘处玄排行第三,广宁子郝大通排名第六。
陆飞抱拳笑道:“原来是长生子、广宁子两位前辈当面,在下陆飞,见过两位前辈!呵呵,我师弟和贵教渊源不浅,我见了二位本当行个大礼,不过贵派的小道长跋扈无礼,出口伤人,二位前辈气势汹汹而来,许是要替那小胡子出头,既然大战在即,容晚辈省了这个大礼罢。”
那干年轻道士闻他此言,怒火上涌,只是当着师长之面不敢贸然发作,一个个怒冲冲瞪着陆飞。
貌如猿猴的刘处玄,和富贵员外一般的郝大通对视一眼,他两个在江湖上威名赫赫,如今联袂而至,若说陆飞见识短浅,不认识他们也就罢了,眼见得陆飞是知道他们名头的,居然还敢说什么大战在即,赫然竟是丝毫不惧二子威名,这份胆气着实让二子诧异。
郝大通笑道:“小兄弟说话倒是有条有理,你说你师弟和本教颇有渊源,不知你师弟是哪位英雄?”
陆飞微笑道:“我师弟年纪尚轻,不敢当英雄之誉,嗯,他曾蒙贵教丹阳真人远赴大漠,传授内功,再有贵教玉阳真人,曾于金国中都仗义出手,救他性命,再有贵教长春真人,与我师弟的父辈乃是至交好友。”
丘处机和江南七怪的豪赌,他的师兄弟们自然知道,刘处玄惊呼道:“你是郭靖那孩子的师兄?”
郝大通一拍胖手,喃喃道:“这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这时疑似尹志平的年轻道士上前半步,大声道:“师伯师叔,你们可不要被他骗了,两年多前师父令我去大漠送信,我打听得清清楚楚,人家江南七怪只有郭靖一个徒弟,郭靖又哪来的师兄?”
刘、郝听了,眼神也露出一丝狐疑,郝大通道:“小兄弟,你口中的师弟,是郭靖吗?这孩子拜入七怪门下十余年,就算七怪又收了徒弟,你也该称他师兄才对吧?”
陆飞道:“前辈容禀,数月之前,晚辈在长江之畔与郭靖相识,一见如故,因此松林结义,拜为生死兄弟,后来他又经江南七怪首肯,拜我师父为师,因此他既是我的义弟,也是我的师弟。”
郝大通惊讶道:“郭靖又拜了一位师父吗?小兄弟,不知尊师乃是何方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