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讲的是怎么跟一件比你强的东西打交道,又不被它改写。”
“你昨晚,撞上了一件比你强得多的东西,对吧。”玛丽夫人忽然问。
李察端着茶杯。
“……是撞上了。”
“城里出了大动静,我把外扩灵感全部关闭,它从我身边擦过去了。”
“你做得对。”玛丽夫人点了点头。
“灭掉的蜡烛没人看,那是最稳的法子。”
她把那本书合上。“可你总不能一辈子都灭着。”
“总有一天,你得跟比你强的东西面对面,说上话。
到了那时候,你灭不了,躲不开,你得开口。
这一章,讲的就是那时候,话该怎么说。”
“神秘侧的东西。”玛丽夫人开始往下讲。
“你怎么定义它,它就怎么存在。”
李察听得极认真。
“你管它叫‘怪物’,它就按怪物规矩来咬你。”
“你管它叫‘谜’,它就按谜的规矩,在那儿等你解。”
那只乌木匣子,莫蒂默教授拆它的时候,讲过几乎一样的道理。
“你给它一个‘名字’。”玛丽夫人又说道:“你就和它绑在了一块儿了。”
她抬起那张看不真切的脸,朝李察这边看过来。
“名字这桩东西是双向的,你给它起了名字,它就认得你了。”
“所以这一章的要诀。”玛丽夫人把书往茶几上一搁。
“说穿了就一句话,你跟比你强的东西打交道,得自己拿住‘定义权’。”
李察坐在蒲团上,思考着这番话。
今天的进门考验,正是这个理。
他把“请进”定义成它写着的样子,门就开了。
“我那个学生。”玛丽夫人忽然换了一个话头。
李察的心提了起来。
“消失的那一个,你大概听比格罗提过。”
“听过一点。”李察只能点头应。
“她想做一件事。”
玛丽夫人端起茶没喝,只是端着。
“她想证明,‘神秘可以被设计’。”
“别的修行者,是被帷幕后那些东西牵着鼻子走的。”
“她不肯,她想自己来定义,造一座自己的‘神殿’。
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套仪式,把‘怎么跟一件东西打交道’,推到‘怎么造一件东西出来’。”
李察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
“用什么造?”他问。
“用人。”玛丽夫人把那杯茶搁了下来:“用人当砖石。”
“她要给一群从体系框子里爬出来、自以为找着了一条捷径的人,各自安一个神名,一个一个地往上堆。
堆到那座神殿成了,她就证明了神秘是可以被设计出来的。”
“我做不到。”玛丽夫人摇摇头。
“我这辈子学的是怎么从它们手底下活下来、读懂它们、不被它们改写,从来没想过去‘造’一个出来。”
“我也不允许她在我门下做。”
她说到这里,盯着李察看。
“她撒出去很多请柬。”
“请柬落到谁手里,谁要是应了,就要开始替她搬砖了。”
“他们不知道,从应了请柬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这项造神实验里的材料。”
李察坐着没有动,心里却沉到了底。
玛丽夫人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书上说微循环要稳上一年才够署名,你应该知道吧?”
李察点点头。
“一年,是个保守的余量。”
玛丽夫人继续翻着自己那本手抄本。
“是讲给那些循环养得磕磕绊绊、自己心里没底的人听的。
给他们一个整数,让他们安心。”
“你的微循环很稳定,杰拉德先生应该给你做过测试。”
“暑期研修后,你可以考虑直接署名成为从业者。”
李察有些意动。
虽然书上说要一年,赫顿先生也说要一年,但眼前说话的这位可是大精通。
“我回去问问外祖父和小姨,听过他们意见再做决定。”
他开口回道,署名这事还是得多方验证才靠谱。
玛丽夫人点点头:“不错,谨慎的人在我们这一行才活的长。”
第247章 传统之辨(月票加更28)
玛丽夫人捧着那只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李察就着对方喝茶的工夫,问出了自己憋了很久的一件事情。
“玛丽夫人,昨夜城里那场大动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玛丽夫人放下茶杯。
她抬手,朝茶几中央极轻地一拨。
茶几上那一片暖黄色的光凝成了一汪看不出深浅的水。
水里浮起了画面。
李察认得这手法。
水里浮起的画面,是城里的一片街区。
“你先看这一片。”
整条街在某一刻突然死寂,汽笛、铁链、人声全没了。
“这一片,是昨夜那个外来的入侵者走过的地方。”
“它走过哪里,哪里的倒影就慢半拍。
那附近的人半夜里都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极轻地念了一遍。”
李察昨夜也听见了。
“那片区域的人,昨夜都做了同一个梦。”
玛丽夫人继续讲述着。
“梦见有一只没有眼睛的眼睛,它睁开,朝着他们看。”
李察悚然一惊,一切都连起来了。
麦克尼尔夫人往应答首背后掏第四张牌的时候,那张牌自己掀开,露出来的正是一只无瞳无珠的眼睛。
“这个入侵者,昨夜就在和两位本地驻守的达人交战。”
玛丽夫人抬手,把茶几上头那一汪水收了回去。
“多的画面,我就不给你看了。”
她说着,语气里添了一点近乎打趣的暖。
“你这小子的灵感,眼下还是个刚断奶的娃娃。一口喂太多,要积食的。”
李察被这话逗得心头一松。
玛丽夫人把茶杯里头剩的那点茶水晃了晃,像是在想,该从哪儿讲起。
“既然都说到这儿了。”
“老太婆就顺嘴再给你添两句你眼下还用不上,往后兴许用得上的东西。”
“你或许晓得,到了中位阶要给往后预选传统,这时候道路就分了岔。”
玛丽夫人竖起两根指头。
“一条,是大道。”
“就是你们书上记的那五个。
这道铺得平平整整,路牌一块接一块,立得清清楚楚。
走这道的人,省心……前面千百年的人替他把坑都填好了,只消埋头往前走便是。”
“那另一条呢?”李察问。
“另一条,是窄路。”
“那些个没名没分的小传统,走这道的没人替你立路牌。
脚下高低不平,一切都得靠你自己去摸索。”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
“可这两条道啊,听说……我也只是听说,到了顶上是两个样子。”
“大道顶上,是焊死了的。”
玛丽夫人的指尖,在茶几上点了一下。
“走大道的人烧得再旺,烧到头也就是个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