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影子的“老家”,本就不在这边。
李察试着把影子,往帷幕那一面送。
影子沉了下去。
李察的灵感跟着它,一道往帷幕后探。
物质界里他脚边地上干干净净,没了影子;
可帷幕后的浅滩处,那道黑黢黢的人形正立着。
下一刻,等影子一到了帷幕后,李察胸口不断往外流的以太就停了。
那道影子在帷幕后立着、动着,竟一点都不烧他的以太了。
李察大喜过望,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菲尔德上尉说过,老比格也说过。
帷幕之后,以太相关的都被加强,以太无关的都被压制。
影子到了那边便如鱼回水。
它要动、要立,自己就能从弥散在帷幕后的以太里摄取,不用再问李察这个本体要了。
李察让那道影子,在帷幕后的浅滩上试着走了几步。
走得比在物质界里稳当多了。
它在那边,确实要比在这一边更“实”。
他又让影子、跳,把帷幕后随手够得着的一块虚浮的以太团扛起来。
还是有点慢、笨,可明显做的比物质界更顺,而且全程没动用他一点以太。
李察睁开眼睛。
影子在物质界里弱、笨、烧油、待不久。
可他可以把自己影子丢到帷幕后去。
在帷幕后它能自给自足,不烧自己的油。
它可以在那边使劲地练,反正有的是时间和以太,可以一刻不停地练。
而他自己只要隔上一段时间,用【呼吸·疗愈】给它补一补,影子就散不了。
李察靠到床头,慢慢理出了自己当前阶段该怎么用这道影子了。
他自己要走学者的路,啃书,破译,鉴定,出外勤。
他没那么多功夫,再去练那些猎手该练的东西。
可影子有。
只要周围没有旁人,李察自己就能在书桌后做他的学问。
再把那团乌漆麻黑丢在帷幕后,让它一刻不歇的锻炼。
李察的嘴角动了动。
这影子,感觉可以开发的地方还远远没到顶。
他刚动了个念头,准备把影子往帷幕后的深处探。
但灵感马上开始预警。
李察立刻把影子拽了回来。
帷幕后,浅滩往里,是越来越深的“井”。
麦克尼尔夫人当初开门把八个人捞过门槛,他亲眼见过那口井往下延伸得没有尽头。
浅滩处,以太管够,相对太平。
可越往里去,危险越大。
李察心里盘算着。
影子是他的舒特,是他这个人的一部分。
它要是在帷幕后被什么东西杀了,散了,他这个本体绝不会安然无恙。
轻则一场精神上的重创,重则……他不敢往下想。
就算只是散了,要重新凝一道出来,要花的以太也是个天文数字。
更要命的是,帷幕后那些东西,未必都是要杀它的。
有些东西,是要“换”它的。
钻进影子里借它的壳,顺着连接通道,摸到他这个本体跟前……
影子可以练,但只能在浅滩处练。
目前阶段,绝不能往深层去。
李察把这一条,重重地刻在了心里。
他做完这一切,灵感往影子身上又扫了一遍。
扫到一半,他停住了。
影子身上有一处东西,他说不太上来。
那盏斯芬克斯灯署名认主的时候,给了他这一份“在两界间摆渡影子”的能力。
可这能力,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眼下还没醒过来,蜷在影子的轮廓深处。
李察凝神去感。
学者的本事,是“读取与解析”。
他这盏灯认了主,按理说也该往这一头对齐。
眼下影子给他的全是体力、行动、潜藏这些路子上的东西跟“读”半点不沾边。
可他隐隐感觉得到,那一份“读”的东西并没有缺席。
它只是还没到时候。
蜷在影子深处的那一团,李察试着去碰它,碰到的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影子去“读”一样东西,会比他自己读得快。
李察捕捉到的,就这么一点。
可读得快,若是那样东西里藏着险,险也会顺着影子更快地钻进来。
这是一把双刃剑。
李察收回了灵感,没有再去碰它。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帝都的太阳已经爬上来了。
楼下传来动静,是小姨醒了。
隔着这么远,他都能听见小姨在房间里,扶着脑袋叫女佣的声音。
李察笑了笑。
他把影子重新沉回脚下,安安静静地贴在地板上,做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影子。
往后的路,他心里有数了。
第259章 当心,且记住
小姨和索菲亚到了晌午才缓过劲来,各自红着脸,灰溜溜地回去了。
临走前小姨绷着脸,叮嘱李察昨夜的事绝对不许往外讲,尤其不许讲给系里那帮人听。
李察一本正经地应了。
人都散了,管家来找他,说外祖父让自己去一趟书房。
李察整了整衣服,过去了。
杰拉德坐在书房里,手边搁着一杯茶。
他这一次没用以太场去碾李察,只是往他身上轻轻一扫。
扫完,他沉吟了好一会儿。
“署名了。”
“是。”李察立在书桌前:“昨天晚上小姨带我去办的。”
“契合度,伊莎贝拉跟我提了。”杰拉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说她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署名。”
李察没接话。
杰拉德搁下杯子,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搁到桌面上推了过来。
是一本书,旧得很。
羊皮封面,没有书名和作者,连烫金字迹都没有。
“这本书,你拿回去自己看。”
“书里有什么?”
“从业者往上走到小精通,中间隔着什么,怎么走。”
老人敲了敲书的封皮:“还有,小精通往上又是些什么情况。”
李察伸手把书拿了过来。
“我可以跟你讲。”杰拉德重新端起杯子。
“可我讲了,你记住的是我的话。
你自己破译出来,记住的才是你自己的东西。”
“再说了。”老人补了一句,唇角动了一动。
“这本书加密方式算最简单的了。
要是你连这点东西都拆不开,往后那些路,你也不用走了。”
李察听明白了,外祖父这是顺手又考了他一次。
“那……”李察把书收进怀里:“我晋升的事,家里这边?”
杰拉德看了他一眼。
“阿什福德家给你的支持,我已经跟你讲过了,信息、人脉、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