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你署了名,是从业者了。”
“我这边,先给你定下一项资源。”
“以太凝结物。”
李察想到自己那块中浓度的以太凝结物。
那东西是邪物/类邪物身上析出的、或是帷幕后自然凝出的纯净以太,攥成了实打实的一团。
“每个季度。”杰拉德接着说道。
“家里给你拨一份,从我手底下的库存里出,走伊莎贝拉那条线送你那儿去。”
“分量不多。”老人把话讲在了前头。
“家里这两年库存也紧。可一个季度一份,也够你养内循环了。”
李察心里有了数。
这份东西,给得不轻,也给得不重。
以太凝结物对一个新晋从业者来说,正是眼下最缺的东西。
“谢谢外公。”李察微微躬身
“不用谢我,你应得的。”杰拉德摆了摆手。
“书拿回去破译完了,里面讲的东西,自己掂量。”
………………
回到房间,李察把那本无名的旧书摊在桌上。
李察翻开第一页。
他这半年来,破译的本事见长得快。
从最早啃附录C,一页要磨上一晚上;
到后来帝都大学图书馆带回来的原始材料、惠特康姆的边界石、小姨寄来的各类补充资料和练习题……
一道一道地拆下来,加上【学识】和【思辨】,破译速度已经不是之前能比的了。
他扫了一眼这本书用的院体。
有点熟悉,跟《论帷幕中的攀升》是同一个路子。
措辞习惯,断句节奏,连藏暗语的偏好都对得上。
或许是同一个作者。
接下来的破译,几乎没怎么卡壳。
第一章的加密是双层替换,外加一道按拉丁文变格表偏移的位移。
他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
破开后,那一行行的暗语在他脑子里还了原。
第一段,讲的是从业者往上走的路。
“读至此处的你,已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正式成了一名从业者。”
李察认得出,这是那个作者一贯的开场。
先把读者放在一个具体位置上,再往下讲。
“你或许会问,从这里到小精通前的'第一次宣誓'。
中间隔着的是什么,我什么时候才走得到那一步。”
“我的回答会让你失望。”
“没有里程,没有刻度,没有一条能让你掰着指头数的进度。”
李察的笔停了停。
“小精通的门,不为'修行了多少年'而开,也不为'读了多少书'而开。
它只为一件东西而开——门径(Limen)。”
“所谓门径,是你把自己手里的从业本领,做到了整个行当里的绝对精英。
猎手把刀练的见不到影子;
隐秘者把封印堆的层层叠叠,一环套一环;
学者读出了很多人读了一辈子都读不出来的东西。”
“技艺这东西,没法量化。
你今日比昨日强了几分,旁人量不出来,你自己也量不出来。”
“所以我们的传统集体总结出了个法子,让你能看得见自己走到了哪一步。”
李察往下破译。
“你的署名奇物。”
“从你署名那一刻起,它就跟你绑在了一处。
你的本领每长进一分,它就跟着蜕变一分。
这份蜕变缓慢,可它是实打实看得见的。
今日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用法,明日某项效果强了半成。
它替你把那不可量化的技艺,量了出来。”
“你想知道自己离门径还有多远,去看你的奇物。
它还在变,你就还在长。
它一旦不再变了,那只有两个原因。”
“要么,你已经摸到了门径。”
“要么,你的潜力到此为止了。”
李察想到自己那盏斯芬克斯灯。
署名之前,它给不了自己任何东西,只是一盏沉着以太的旧铜灯。
署名之后,它给了自己“两界摆渡影子”的能力。
照这本书的说法,往后他每长进一分本领,这盏灯就要跟着蜕变一分。
那道影子,也会一步一步地变强。
往下还有一段,讲的是这份蜕变怎么催。
“奇物蜕变催不得,也急不得。可它要长,得有养料。”
“首先是你自己的以太日复一日地温养,让奇物认你这个主,认得越深,蜕变根基就越牢。
这是它认主、长根的底子。”
“再就是以太凝结物。
这东西能让蜕变长得快些,长得壮些,这是它长肉的养料。”
原来如此,外祖父那一季度一份的以太凝结物,作用就体现在这里了。
“以太凝结物,猎手拿它焐回路,隐秘者拿它养灵宿之器、做炼金的催化剂。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用法,对学者而言,它可以用以太凝结物做墨水,书写出一些特别的东西。”
“可养料终归是养料,真正催着奇物蜕变的是你的本领。
对于学者来说,这里我需要特别进行提醒。”
李察的目光定住了。
“读书,能让你知道得多。
可知道得多,不等于本领高。”
“你坐在屋里把全帝国典籍都背了个滚瓜烂熟,你的奇物也不会动一下。”
“它要等你走出去,下到地窖里,站到薄弱点边上,把书上东西跟眼前活生生的帷幕后生态对上号。
要等你犯了错,又把错改过来。
等你第一次判错了一样东西的来路,又在之后挨了那笔错判的账。”
“那时候,它才会动。”
李察搁下笔。
这一段把他这半年来糊里糊涂走过的路,一句一句地说清楚了。
惠特康姆,西郊不应坑,霍尔布鲁克纺织厂那个数数的男孩……
往后他要往小精通走,得一次一次下到那个世界里去。
往下,是这本书的后半。
李察把笔重新拿了起来。
这后半段的加密,比前面深了一层。
他破了约莫小半个钟头,才把第一页还了原。
还原出来的开头,措辞陡然变了。
前面讲门径,讲蜕变,讲得平实,像一个老师傅在教徒弟手艺。
到了这里,那个作者的口吻沉了下来。
“读至此处的你,想必已经读过我先前留下的那一卷。”
先前那一卷,《论帷幕中的攀升》,李察早就把上面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刻进了脑子里。
“那一卷里,我跟你讲过蜡烛。
讲过大精通那一层画下的线,讲过线以上的存在已不能称之为人。
那些话,我不再重复。”
“这一卷,我要跟你讲那条线是怎么一寸一寸越过去的。”
李察继续往下破译。
“先说小精通往大精通的那一步。”
“你在小精通时选下的传统,到了这一步要兑现。
第二次署名,世人都晓得它是'接入传承体系'。
可极少有人跟你讲,接入的那一刻,你与那个传统的源头间开了道双向门。”
“养分顺着这道门,从树干流到你这根枝杈上。
你会觉着自己强了,快了,从前要凝半天的术式,如今念第一动就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