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她闻见味道的声音。
家里四个人一人一勺。
母亲先尝,她把一小勺挑进了嘴里,慢慢咽下。
“确实是好东西。”
父亲尝了一口,他在嘴里咂了咂。
“……跟你妈做的差不多。”
“爸!”
“真的差不多。”罗杰斯把汤匙搁下。
“你妈做的奶油布丁里没掺这一点酒,这一点酒压住了别的味道,其实是个偷懒法子。”
母亲在桌子下面踢了丈夫一脚。
“等我学成了!”伊芙琳举起空汤匙宣布:“我肯定做得比这还好!”
“怎么比?”
“我不掺酒!”
“好。”父亲点头。“等着。”
桌上的人都笑了。
最后剩下的那一小勺布丁,伊芙琳坚持要她哥吃。
李察推不过去,吃了。
饭后,兄妹俩一起洗碗。
妹妹站在水槽边洗,李察站旁边拿干布擦。
“哥。”伊芙琳一边擦盘子一边小声地问。
“皇家大酒店那个布丁,是不是真的得花一个金币?”
“没那么贵。”
“可那是皇家大酒店啊。”
“我刚才不是说了,贵的不是布丁,是罐子。”
“嗯……”伊芙琳把罐子捧到水龙头底下小心地涮了一遍。
“我留着。”小姑娘很严肃地说着:“以后我自己做了好东西也用这个罐子装。”
“好。”
母亲一边收拾餐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你小姨写信来了。”
李察拿干布擦盘子的手停了停。
“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星期前。”
“她说什么?”
“她说外面的局势可能会有变化,让我们家最近少出远门。”
母亲擦完最后一只碟子,把它叠到柜子里。
她回过头来看了李察一眼。
“你回来正好,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是最稳妥的。”
……………………
格林伍德的礼堂建于一八三七年,加冕年。
穹顶上挂着格林伍德的校徽,一本翻开的书。
李察坐在前排第三个座位。
旁边坐着的是这一届考上其它高等学府的几位同窗,总共六个。
礼堂里坐满了人,家长们都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
校长弗莱彻博士走上讲台。
他的手按在讲台边上,缓缓念出开场词。
“……本学年,格林伍德中学,有三百一十七名学生完成了他们的学业。”
“其中……”
校长翻开一张纸。
“四十二人获得了各科优等。”
掌声。
“十一人获得了校董会的表彰。”
更多的掌声。
“六人获得了外部高等院校的录取通知。”
礼堂里头响起一阵嗡嗡声。
六个人,对格林伍德这样一所北方工业城市的中学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其中一位……”
校长抬起头来。
“被帝都大学古典学系录取。”
礼堂安静了一瞬。
对布里斯顿的这些家长来说,帝都大学是报纸上的名字,有钱人家的孩子才去的地方。
要从十二岁就请家庭教师、读寄宿学校、有一笔很深的家底。
格林伍德建校六十年了,从来没有过。
弗莱彻校长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
“李察·威廉姆斯。”
掌声从后排的家长席开始,一排一排地往前扫。
掌声扫到前排的时候,沃伦立在中央过道,朝李察这边伸了个大拇指。
母亲在后排家长席没有鼓掌。
她只是坐在那里,把双手搁在膝盖上,唇角有着淡淡的笑。
掌声持续了很久。
弗莱彻校长把位置让给了校董。
这次过来的校董是个头发花白的实业家,姓汉密尔顿。
他在布里斯顿西郊有两座炼铁厂,再往北还有一处自治的运河码头。
“诸位。”
汉密尔顿先生开口。
“按照格林伍德校董会的章程,本年度的校董会奖学金,共设三份。”
家长席安静了下来,低年级的家长里有几位伸长了脖子。
“第一份。”
汉密尔顿先生举起一只信封。
“授予在全国西塞罗杯拉丁文演讲赛中获得第二名、并被帝都大学古典学系录取的——李察·威廉姆斯。”
“奖学金金额:每学年五十镑,为期两年。”
李察怔住了。
他完全没听说过这一份奖学金。
五十镑两年,那就是一百镑了。
“怎么回事?”身边同学压低了声音问。
“校董会奖学金不都是颁给奖学金生的吗?我记得章程里……”
“你瞎说。”后面另一位接话。
“章程里写的是‘授予在毕业当年取得显著成就的格林伍德学生’。
怎么界定显著成就,那是校董会自己说了算。”
“五十镑两年啊……”
“他是帝都大学这次研修的第二啊,我们格林伍德这么多年连第二十都没出过一个。”
“……行吧。”
李察走上了讲台。
汉密尔顿先生握了他的手。
“年轻人,希望未来的布里斯顿能以你为荣。”
“……谢谢您。”
霍兰德先生坐在教师席上,他眉飞色舞,不住的朝旁边的格兰女士说着什么。
韦斯特先生坐在霍兰德另一边,双臂抱在胸前,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赫顿先生没有出席,他从来不出席这些活动。
但校董会里那些实业家,平日里对学术一窍不通。
老先生在布里斯顿扎根几十年,校董会里认得他的人不在少数。
自己为什么能拿到这份奖学金,李察心里有数。
颁奖结束后是茶点时间。
茶点摆在礼堂外面的草坪上。
桌上摆着三明治、司康饼、几壶红茶。
低年级学生跑来跑去,被父母拉着不许多吃。
家长们围着李察打转。
“小伙子。”一位母亲拉住他的胳膊。
“我儿子今年十四岁,他读书也挺用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