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补给线拉长之后，一旦苍白女士断掉后路，我们就得饿死。”
连以战养战都不行。
他们这一批人行军到现在，连绿草都看不到，吃草根都没机会。
“我建议，遣散那些自由民兵，还有那些常备兵，只保留骑士和祭司。”
“向蓝宫申请调集两位天空骑士，再加上‘纳撒尼斯’，足够保证我们这些人的吃喝用度。”
“然后调集在乱流行省理清地形的风行者过来，他们的快马能够更快地探索。”
斯宾塞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我无意反驳，毕竟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可以确定苍白行省的补给问题。”杰里斯说道。
“但根据消息，理论上来说，苍白行省应该是还有万余人在的。”
“我们的任务目标是将这些人清剿干净，没有战士的话，我不认为凭借我们这不到两位数的骑士能杀光上万人。”
“当然，要将常备兵遣返，谷地骑士也得带兵返回。”
圣殿骑士现在只有杰里斯一人，虽然在挑选，也有备选，但还在走蒺藜定下来的圣殿考验。
誓约骑士算上邓肯共有六人，除了奥斯汀之外，其他人都在这里。
谷地骑士有三位，是分配给邓肯市、锈湖市、鹰嘴市常备兵作为统领的。
也就是，七位骑士，加上斯宾塞这个市长，一条龙。
然后是十多个普通战士级别的祭司。
斯宾塞说道：“继续带着这些自由民兵和常备兵，或许他们都无法走到战场所在。”
“一整个行省藏万余人，苍白夫人完全可以缩在最里面。”
“与其所有人在这里饿死了给苍白夫人提供战士，不如让他们尽早回去。”
“上万人……”
斯宾塞看向沼泽行省的方向。
那边的翡翠色绿光已经有些消散的迹象了。
“弄点毒过来，也不是没机会。”
斯宾塞的目光挪向皱眉头的邓肯身上，说道：“而且，我们的第一目标，还是苍白夫人。”
杰里斯吐出一口气，也将目光看向邓肯，说道：“我对于行军并不在行，但我知道，斯宾塞爵士说得是对的。”
“可是，在政治上面，我也能确定，虽然目标有先后之分，但只要有一个我们没有完成，这次的行动在政治意义上就失败了。”
即使杰里斯不确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毕竟理论上来说，先让战士们退回到静溪行省，等到探索清楚了苍白行省之后再进军。
这个顺序才是他们应该做的。
而现在，蓝宫的命令基本上是要他们同时进行。
这不符合战争逻辑，但这很符合政治逻辑。
失败会有什么后果？
没人知道。
也没人想知道。
所以，杰里斯和斯宾塞都将目光投向了邓肯。
邓肯才是这次行动的统帅。
邓肯感觉两个人的目光就像是两只手，对着邓肯的脑袋粗暴撕扯，让邓肯脑袋晕乎乎的同时，有种淡淡的疼痛。
时间……时间……
邓肯很想叹一口气。
如果是以前，邓肯当然会直接站在斯宾塞这边，在最能保证己方战士和资源的情况下，打赢战争。
然而现在的邓肯是担任邓肯市市长满了两年半，快三年结束任期的邓肯。
所以邓肯也知道什么叫做战争胜利，但政治失败。
而往往战争上的失败还能下次打回来，但政治上的失败基本上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五月底，是邓肯市长任期结束的时候，同时也是他们这一路大军行动失败的时候。
只剩他们这一路了。
其他几个方向的人，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邓肯甚至不能折中，下令让这些人就地进行市区的圈地和制造。
蓝宫早已划定，苍白行省的先期两个市都在海边，建造材料和人口都会由移民运到海边。
我该怎么做？
邓肯在问自己。
不过……也没有问的必要。
“让他们返回吧。”邓肯说道。
邓肯还是选择了斯宾塞的打法。
比起要考虑清剿干净，还不如优先保存战力，先找到敌人了再考虑后面的事情。
下了这个决定后，心情颇为闷沉的邓肯起身离开。
斯宾塞也起身离开。
他需要去做好军队的返回安排，还要收回放出去的斥候，以及写信请求调遣天空骑士和风行者过来。
他们的这个配置，邓肯只需要下决议就够了，但斯宾塞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等到他们两人离开后，杰里斯看向杜瓦。
“杜瓦主祭，或许你需要去给你的祭祀们安排马匹了，之后我们都得骑马迅速转进。”杰里斯说道。
杜瓦应了声，然后脸色有些迟疑。
虽然披着黑色兜帽，但两人相对坐着，杜瓦没有低头的情况下，杰里斯能看到杜瓦表情。
‘杜瓦是个好孩子，但他的出身太低了，有着底层善良的人都有的，自卑、不自信，尤其是圣殿还有道格拉斯大人和奥利弗爵士。’
‘你成为生命圣灵主祭之后，要多多照顾杜瓦，他是个好孩子。’
‘而且……生命与死亡……’
想着蒺藜死亡之前的话，杰里斯对杜瓦问道：“杜瓦主祭，是觉得那里有些问题？”
第641章 活死人
杜瓦迟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对于这些，我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
“只是什么？”杰里斯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
“这……”
杰里斯的脸色像是给了杜瓦压力，让杜瓦声音吞吞吐吐的。
“杜瓦主祭。”杰里斯声音低沉而认真：“你是死亡圣灵的主祭，而在这个充斥着死亡的行省，你的一切‘只是’都非常重要。”
“不要担心你说得有问题，不论是认真分析之后的结果，还是没有逻辑的想象，作为死亡圣灵主祭的你，都能够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可能’。”
或许是杰里斯的话，也或许是杜瓦确实憋得有些久了，杜瓦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杰里斯声音变得急切，变得认真。
像是在传达给杜瓦，自己在认真聆听的感觉。
杜瓦的语气顺畅了些：“应该说，是我的不对劲。”
“额，就是，您和邓肯骑士他们，还有战士们，在这里呆久了都会感觉到一些压抑、烦躁、不舒服之类的情绪。”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说这里的‘死亡’影响，就是心灵意志学派的埃尔南·霍桑学士也在书上写了，生活在任何一种氛围的世界中，都会对人的心灵造成影响。”
“但是，但是，不对劲的是，我感觉在这里很舒适，很舒服。”
杰里斯若有所思地问道：“很舒服？”
杜瓦点了下头，说道：“是的，很舒服，硬要说的话，就是回到埋尸地工作的那种感觉。”
“额，也不对，是比这更舒服的感觉，就像是，整个人非常放松，就像……就像……”
杰里斯说道：“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杜瓦一愣，又变得有些犹豫地说道：“我，我没有家。”
杰里斯眼角一抽。
杜瓦的声音传来：“不过，我觉得，应该确实可以用回到家一样来形容。”
“虽然我没有家，但这应该就是家的感觉。”
“事实上，说要在黑森林建造死亡圣灵圣殿，也是因为我在黑森林同样有这种感觉。”
杰里斯深深皱起眉头。
杜瓦可是死亡圣灵主祭，他说是回到家一样的感觉，那能是什么好话么。
在成为生命圣灵主祭之后，杰里斯会有‘回到家’一样畅快感觉的地方，不是人口最多的白河城，而是诺琳谷。
生态最为繁荣的诺琳谷。
那相应的，杜瓦的话……
“杜瓦主祭，你能够圣降么？”杰里斯问道。
“圣降？我，我听蒺藜主祭说过，是请圣灵意志降临。”杜瓦说道：“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不过……应该不能吧……”
杜瓦的声音里又多出了不自信。
或许，是杜瓦认为，自己这样的出身，这样的人，不配请圣灵意志降临吧。
看看圣殿的这一位位主祭吧，都是有高贵出身的，就算是蒺藜，也是一个小部族酋长。
而杜瓦呢？
只是一个埋尸人而已。
没有姓氏、没有部族、没有家、和狗抢食的埋尸人。
“那就是能。”杰里斯干脆说道。
“不过，不管能不能，现在，杜瓦主祭，你也必须要能。”
杜瓦有些呆愣地看着杰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