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风向有问题，甚至可能出现走对海图都得一个多月。”
墨瑟说道：“事实上，极限航行速度是六天。”
“使用的是目前最快的破风战船，常规的大型商船、货运船，单程要十三天。”
“当然，前提是风向正确。”
“但风向的问题，哈尔瓦德公爵这一路过来，应该能发现，这个问题已经被我们掌握了。”
哪里需要‘一路过来’才发现。
哈尔瓦德早在北海海军到达、第一批移民送离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不管是什么样的风向，船只的风帆总是向着需要的方向鼓起。
“可是，即使是掌握了风向，也有着目前速度最快的烈风战船，从白港出发，到达星落岛的港口，也需要至少三十天。”
“货运船和商船所需时间更是长达四十五天到两个月。”
“所以当我听到，哈尔瓦德公爵愿意慷慨放出家族储存的食物财富，帮助苍白行省和翡翠行省的人渡过最为困难的那段时间的时候，就一直很想见见哈尔瓦德公爵。”
哈尔瓦德一时间不敢接话。
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哈尔瓦德这个时候当然可以来一句‘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但整个事情具体的顺序其实是，拿波罗岛的那位名叫托曼的天空骑士过来，对自己通知了一声，然后自己才自觉拿出物资的。
哈尔瓦德可不信眼前这位内政大臣不知道这个消息。
看看车厢里面的这一叠报纸吧，甚至是动用了战船，就为了运送伊德里尔岛的报纸过来。
是为了奉承一句而无视事实？
还是耿直到呛声程度的说出事实？
这都不行。
所以哈尔瓦德干脆附和着笑了一声。
墨瑟的目光也从《伊德里尔报》上挪开，看了眼哈尔瓦德，然后笑了起来。
放下《伊德里尔报》，墨瑟看着哈尔瓦德，说道：“苍白行省和翡翠行省还在开发阶段，这两个地方的基础太差了，再有两年都难以达到自给自足的程度。”
“即使海运的物资消耗很低，河谷地、林间地的物资也很充沛，但一直这么耗运力，也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墨瑟只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哈尔瓦德心里狠狠跳了一下。
哈尔瓦德感觉到了某种可能。
咽了口口水，声音很是小声，话语缓慢到几乎一个发音都仔细思索过了一样：“星落行省实际上是很富饶的，三岛都有大片平原可以种植，还有最为直接的海鱼捕捞。”
“现在，三岛的三个市总人口数量截止我们出发的时候，共计有二十七万人，移民出去八万多。”
“当然，这只是目前登记造册的人口，实际上星落地三岛的战乱这百多年来没有那么频繁，总人口不会少于五十万。”
“很多人都为了躲避贵族的统治，选择钻入山林，明年，这些人注意到了外界变动之后，会自己钻出来的。”
不钻出来，等腾出手了之后，也会有人进入山林，帮他们钻出来。
“在明年，在这些本身就成熟的田地上面播种、收获，将会有足够的物资能够支撑起苍白行省的绿光市和白梦市，以及翡翠行省的绿海市。”
墨瑟说道：“这倒是个好消息，从总航程最长的拿波罗市到翡翠市，货运船单程大概只需要六天就能到达。”
“可是……物资的转运，最是容易出现乱子的。”
“星落行省太远了，而且到处都缺人，锐眼鹰、金盾卫士、裁决之剑，还有裁决之剑下属的市镇、街区治安官，现在能够铺设过去的，也只有一队锐眼鹰而已。”
“哈尔瓦德爵士应该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蓝宫的执政，也从来都不会将人性的贪婪与高洁作为考量的点。”
“蓝宫只看有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当然，血脉传播这种事情不可避免。
哈尔瓦德就知道，海狮市的市长二十多岁，但拿波罗市的市长已经快四十了。
不过这不重要，这本身就是规则之一。
甚至，拿波罗市的市长年龄‘只’有四十，海狮市的市长‘甚至’有二十多岁，就已经证明蓝宫在某一方面也有严苛的规矩在。
所以……
哈尔瓦德干脆说道：“我愿意为您解决这个问题。”
该主动争取的时候，哈尔瓦德很是迅猛地出击了。
这位内政大臣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再不去展露自己的渴望，那很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作为公爵的哈尔瓦德明白，在上位者眼中，下位者的渴望和野心，有时候也是具备‘参考价值’的。
一个有自驱力干活的人和一个等着分配任务的人，两者不论实际能力，单单是这种心理本身就可以决定很多东西。
墨瑟抬了下手，示意哈尔瓦德先平复一下心情。
在墨瑟眼里，这个比自己年龄要大一些的公爵，此时脸上散发着一种犹如少年人的朝气。
墨瑟甚至想到，在当初伟大公爵在奥瑞利安庄园，让自己担任内政大臣、法政大臣、税务大臣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也和这个公爵一样。
……又或者是一种惶恐？
对于贵族来说，出生起就抓着权力，之后对于权力的索取和渴望，单纯就是本能。
而自己，骑士家族被淘汰的次子，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靠着一点点小聪明，想办法恢复家族的骑士身份，就是自己一辈子的奢望了。
在当时，伟大公爵突然将和其他尊贵贵族坐在一张桌子吃饭的权力，甚至是管理某些贵族的权力，就那么简单的给予自己。
那怎么能不惶恐呢。
不过，墨瑟也没想到，那次惶恐之后，九年过去，自己面对一位公爵的时候，心里居然会有种‘小公爵’的想法和认知。
在哈尔瓦德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墨瑟开口说道：“大海是广袤的、庞大的，不只是海运的便利，更是有海底的资源。”
“所以蓝宫将目前可以涉足的大海划分为了四块，白间海、维斯塔海、南境消失之后的南海、星落行省所在的北海。”
“北海统领路德威·泰瑞尔伯爵你已经见过了，他属于军队，负责练兵、处理一些棘手的东西、以及向外开拓。”
“除了统领，每一片大海都将任命一位提督，提督从属于海政大臣，管理所属海域的开发、海运运转、海上秩序等。”
“而现有的十三个行省和伊德里尔岛，将会设立十四位总督，统合管理行省内的一些事情。”
“目前为止，四位提督和十四位总督里，白河行省的总督由我担任，红山行省总督目前正由凯莱布·兰德尔担任。”
“白间海提督的任命确定会在明年启动，该职位将由蓝宫贵族、泽维尔家族的家长西里尔·泽维尔男爵担任。”
“其他三位提督和十二位总督还没有确定，我准备让你担任星落行省的总督。”
就算是公爵，哈尔瓦德也有些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某些小道消息，简单粗暴的算法，一省总督就等于大公国国王。
虽然实际上的权力深度有所偏差。
但以目前哈尔瓦德所了解到的总督权力范围来说，那已经是哈尔瓦德想都不敢想的权力了。
而这份权力，眼前这位内政大臣，只是轻轻张嘴就能定下来。
哈尔瓦德声音都有些干哑地说道：“我向您保证，明年的四月，麦子种下后，星落行省可以承担起绿光市、白梦市、翡翠市的基本食物用度。”
墨瑟说道：“单单是食物还远远不够。”
哈尔瓦德眼睛微微睁大。
墨瑟继续说道：“明年需要搭建起完善的报纸渠道，还有石料供应，目前星落行省的木材资源量以当前人口来说，还有溢出，所以木材资源也需要供给。”
“还有人口，明年需要确保每个市行政区都有一万户正式完婚的家庭，整个行省必须要有至少五万户家庭，并且，明年整个行省需要有至少三万新生儿的诞生。”
“记住，我说的是诞生，而不是还停留在母胎里。”
“还有你所说的，那些藏在山野里的流民。”
“明年需要让星落行省从无法干活的老人，到呱呱坠地的婴儿，一同计算的总人口数达到三十五万人。”
“总督的常规任期是三年，在第二年、第三年的时候，任期内要求还要更高。”
“不要想着用虚假造册、强迫婚姻的方式，你在白河城的这段时间，会体会到，圣灵的意志无处不在。”
“现在，知道任务之后，我再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第666章 白河博物馆
毫无疑问，以一年的期限，在还没从恐慌之中恢复的星落行省完成这些事情，绝对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重担。
但哈尔瓦德一咬牙，干脆说道：“您会见到，您想要见到的一切。”
权力场上，哪有那么多犹豫的机会。
现在敢多犹豫权衡一瞬间，说不定这个机会就没了。
至于完不成怎么办？
哈尔瓦德脑子里就没这个考虑。
都已经想要成为权力者了，还害怕这点风险？
玩别怂，怂别玩。
一点风险都不想担，那还是趁早从权力场上滚蛋，去玩那种比武赢了就活、输了就死的骑士游戏。
已经四十多岁的哈尔瓦德，心里很清楚，这或许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了。
而哈尔瓦德的回应让墨瑟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
正巧，这时马车停下，管家的声音传来。
“主人，白河博物馆到了。”
墨瑟对哈尔瓦德说道：“你的任命书，将会在明年一月，跟着星落市的新任市长一同到达。”
“不过现在，你就可以开始以星落行省总督的视角去思考了。”
现在八月底通知这个事情，也算是给哈尔瓦德四个月的时间做好准备，并且去学习。
当然，在走进这间白河博物馆之后，哈尔瓦德才意识到，墨瑟所说的‘总督视角’是更直接的意思。
“这是莎草纸、羊皮纸，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使用的主要是这两种纸。”博物馆的管理员很是热络地，给进来参观的墨瑟和哈尔瓦德介绍。
这是一个长长的展台，方框玻璃扣着，里面有一整排的各类纸张。
有刻意的分类，每个分类前都有用小铁牌展示其类别，以及大概介绍。
如博物馆的管理员所介绍的两类纸，并不是只有两张，而是有对应纸张品类的各个分支纸张，以及各个尺寸的标准大小。
“莎草纸制作简单方便便宜，但容易腐烂，通常在底层的执行官员使用。”
“羊皮纸虽然说是羊皮，但实际上也有用牛皮的，虽然制作昂贵，但不易腐烂，合适条件下，甚至能保存上千年，也是目前重要需求地方主流使用的纸张。”
“这是麻布纸、棉纸，也是现在的主流纸张，属于亚麻和棉麻纤维造纸，产量比起莎草纸要低不少，但没那么容易腐烂，而且也耐撕，所以它目前是大众书籍、报纸、村镇布告的通用用纸。”
“而这三个，是目前根据麻布纸、棉纸的制作核心，也就是纤维纸浆凝固所研究出来的最新造纸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