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决赛的当天清晨，渡鸦商会之中，在白漫平原的米勒家族遭受暗杀，并且在后续五天的时间里，全家都被杀死。”
“动手的自然是臭名昭著的黑暗兄弟会，小道消息说，这是黑暗兄弟会在向锐眼鹰挑衅……”
但实际情况就难说了。
“在那之后十多天，渡鸦商会就推出了各个家族的名册消息的‘商品’。”
很多时候，就算不知道背后的情况，但将一个个事情发生的节点陈列出来，就足够锁定一个答案了。
阿塞克尔从哈尔瓦德整理的时间顺序中听出来了‘答案’：“渡鸦商会已经被收编了？”
阿塞克尔有些惊讶。
‘渡鸦商会’可不是什么小势力了。
自今年蓝宫突然发起了‘大统一’之后，
直接平推其他行省，完成了统一。
而‘渡鸦商会’是大统一之后，第一个做起来的‘民间’大势力。
不止大统一这半年之前的旧利益群体，在盯着‘渡鸦商会’传递信息的能力。
大统一之后，逐渐缓过气来的各个贵族和前贵族群体也都在看着‘渡鸦商会’。
但现在，哈尔瓦德竟然说渡鸦商会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收编了。
“渡鸦商会最后的命运，只能是被收编，不是么。”哈尔瓦德反问。
所以这个事情没什么好惊讶的。
没有谁会允许，这样一个能掌握情报系统和渠道的商会，游离在权力之外。
除非是蓝宫能够拥有，超越渡鸦商会至少‘三个代差’的情报渠道。
能够将情报的传输速度从三天缩短到一个呼吸，并且能够随时让渡鸦商会的‘渡鸦网络’瞬间废掉，掌握住渡鸦网络的发展和培育的方式。
至少要达到这个地步，蓝宫才会允许渡鸦商会这个级别的情报贩子流入民间。
“比起这个，你没有接受渡鸦商会的合作意向，才更让我惊讶。”哈尔瓦德说道。
有了‘疑似’被收编的渡鸦商会提供情报服务，他们才不会和权力核心脱节。
现在这种初步‘大统一’，一切秩序还处于混沌的时候，和权力核心脱节的代价，很可能就是第二天出门的时候，突然被黑暗兄弟会的人说一句‘早上好’。
就算没有黑暗兄弟会，也还有光明兄弟会。
到死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是做了什么禁止的事情？
还是单纯蓝宫需要拿一个贵族开刀警告某些人？
信息就是权力，就是一切。
哈尔瓦德不认为阿塞克尔不知道这个道理。
阿塞克尔的‘冠军笑话’。
高喊着‘我是最强的骑士’，然后冲向军政大臣，最后被一招秒了。
在某位大公爵‘无意’传播的炫耀下，早就成了一则不明信息就开始‘狂妄’的笑话。
然而阿塞克尔说道：“我是冠军骑士，是骑士。”
“我这次回去之后，就会和基兰市长请辞，专心调整战斗状态。”
哈尔瓦德恍然：“基兰·罗伊斯市长……”
看起来，阿塞克尔已经和蓝宫贵族有了更深的友谊。
那是否与渡鸦商会合作，确实没有太过重要了。
而且，阿塞克尔似乎已经明白了，作为冠军骑士的自己该做什么。
就像是，哈尔瓦德自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一样。
所以哈尔瓦德拿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对阿塞克尔微微示意之后，走向另一个刚刚结束一场愉快交谈的人。
对方是翡翠行省的冠军骑士。
……
前庭的宴会上，来自奥瑞利安大陆各个地方、各个行省的权力者们，逐渐建立起来虽然微弱，但切实存在的联系。
蓝宫大厅里，伊恩也迎来了最后一个请愿的人。
赫克托·诺顿。
伊恩还记得，自己当初在用恩赏姓氏和给予私产的利益，绑死赫克托的时候，赫克托正是四十一岁。
当时完成‘皇帝近卫’职业构建之后，心底还想着要让赫克托服役到五十岁。
而现在，赫克托已经五十一岁了。
仿佛就像是伊恩当初心底想的一样，在去年，赫克托五十岁的时候，还能挺直腰杆。
但在今年，赫克托肉眼可见的，腰背有些佝偻起来。
即使是今天卸下了铠甲，穿着深灰色长袍，也没办法遮掩他的佝偻。
今天可是宣王仪式的时候，除非是实在要遮掩自己身体上的问题，不然他们都是穿着裁剪得很是服帖，展现自己身体健康和正值壮年的样子。
而不是这样……
“你老了，老得不成样子了。”没等赫克托说话，伊恩就对赫克托说道。
赫克托笑着回应：“您风采依旧。”
伊恩眼神微微暗下，说道：“说出你的请愿吧。”
赫克托弓着佝偻的身体，单膝跪了下来，说道：“我是来向您请辞的。”
“我很抱歉，不能继续为您持盾，为您握剑了，甚至连第二任白河城卫官的任期都无法继续做满。”
“白河城是世界的中心，是您的意志眷顾之地，这样的白河城，不应该有我这样一个尽显老态的城卫官。”
“所以我想要在明年的年底，也就是我白河城卫官第二任期的第三年请辞。”
伊恩说道：“我能看到你的心依然热忱，你的血液依然滚烫，你的意志、你的灵魂、你的双眼，依然有着炙热。”
赫克托说道：“那是心、那是血液、那是意志、灵魂、双眼。”
“但有谁能够如您一样，看透人心呢。”
“世人困于财富，双眼只能看到表象，他们堕于欲望，沉溺于欲望的大海之中。”
“他们眼里，白河城就应当是如初生的少年骑士一样高昂，而不是我这样一个垂暮老人。”
伊恩闭上了双眼。
单膝跪地的赫克托变动了一下姿态，手臂撑在了膝盖上。
就像是保持这个姿势，对于他来说，也有着沉重负担一样。
伊恩睁开了双眼，脸上露出个平淡的笑容，说道：“我认识的赫克托是个连《白河之歌》都背不下来的人。”
“但现在，赫克托竟然能说出这种学者思索之后的话。”
赫克托脸色很是生气的骂了声：“都是布拉德爵士那个老混蛋，知道我在偷偷背《白河之歌》后，他在修书的时候，又自己悄悄写了很多。”
“您能想像么，原本只有两指厚的《白河之歌》，被他修书之后，变成了一掌厚。”
“这甚至只是卷一，那个老混蛋足足修了四卷出来！”
“这样的《白河之歌》，谁背得下来！”
但说着，赫克托的脸色平缓下来，又带着些笑意的说道：“但我也感谢布拉德爵士那个老混蛋。”
“为了编够多的诗歌，他将整个白河的各个传统、事迹、农夫生产的画面、骑士们围猎的画面、贵族们宴饮的画面，这些东西都编成了诗歌。”
“所以，我在翻看背诵《白河之歌》的时候，感觉自己不是在背诵一篇诗歌，而是在阅读白河行省近三千年来的历史。”
“正如某个伯爵所说过的，世界运转的规则、最高的哲理，都隐藏在历史的进程之中，拨开掩埋历史的尘埃，才能洞见真正的学识。”
“虽然布拉德爵士确实是个老混蛋，但作为大学士，我也不得不承认，他做得确实很好。”
伊恩说道：“如果是艾萨克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或许会被惊掉下巴。”
赫克托说道：“但他现在是要在外统兵驻扎的陆军大将，如果他现在在白河城的话，或许在他被惊掉下巴之前，先得纠结我推荐他成为白河城卫这个事情。”
伊恩眉头一挑：“这是你的第二个请愿？”
白河城卫官，属于蓝宫贵族担任。
而艾萨克是奥瑞利安的骑士，不是蓝宫贵族。
艾萨克也从未表露过，自己有想成为蓝宫贵族的渴望。
与在伊恩继任男爵之后就听从命令的赫克托不同。
艾萨克在伊恩慷慨给予假期之后，因为在妓女的床上玩得太嗨而错过了时间。
并且在伊恩需要武力支持的时候，艾萨克的武力也欠缺不少。
到了后面伊恩需要维稳的时候，艾萨克的个人政治能力也肉眼可见地差。
连同为奥瑞利安庄园披甲战士出身的基利安·肖，成长历练之后，各方面能力都比艾萨克要强得多。
所以艾萨克对于自己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满意了，没有更多的奢望。
赫克托笑着回应：“如果可以的话。”
伊恩也笑了，说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赫克托摇头说道：“不，没有了……”
“……也不对，如果艾萨克城为城卫的话，我想他只担任三年就够了。”
“艾萨克也就比我小五岁，虽然不像我以前一样，受了‘稻草人’那样的重伤，身体状态会好一些。”
“但他脸上的褶子清晰之后，会很丑。”
“太丑的人，可担任不了白河城的城卫官。”
艾萨克比赫克托小五岁，基利安比艾萨克小七岁。
现在担任陆军大将的艾萨克，已经四十六了。
明年之后，再过三年，艾萨克正好五十。
第708章 过去的和现在的
而且，再过三年，距离伊恩进驻白河城的时候，也有十二年的时间。
当初的第一批蓝宫贵族们六岁到十六岁的‘嫡系血脉’，年纪最大的，也将会进入二十岁的后半段。
或许这第一批的质量无法放出去担当大任，但拉出来当个花瓶也够了。
“那个时候，就看艾萨克自己了，第一任任期是八年，他是想三年之后结束，还是到期才退休。”伊恩说道。
“或者说，这是你的第三个请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