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说，是一个工坊。
仆人脚步匆忙地搬运材料。
那是一个个被收拢好的粗麻线。
横亘在溪流上的，是一座利用水力的水车房。
“快一些，麻纺线块不够用了……”黄昏下，穿着精干麻衣的女人大声指挥着仆人。
她的声音带着高兴：“果然，我的推测没错，将水力收集起来，驱动赛弥斯纺车的方法是可行的！”
第709章 现在的价值
水力工坊就像是一个大口一样，不断‘吞吃’仆人们抱进去的原材料。
工坊内很是拥挤，说是赛弥斯纺车，但只是用了赛弥斯纺车的原理，然后制造了一个个分割出来的纺锭。
粗略一看，承接纺好的纱锭数量有八十六锭。
已经是超过赛弥斯纺车十倍的数量。
甚至，这里面只需要两个人看管就够了。
一个将仆人送进来的原材料放好，一个防止挂线的地方出现扭绞，以及取下缠好的锭。
“单纯按照效率来说，比起单人妇女用以前那种老式手摇纺车工作，效率大概会增加一百倍？”伊菲利娅问道。
水力工坊里面很拥挤。
能看出来，水力车是原有的，而工坊里面的这些锭都是临时改装的。
不过伊恩和伊菲利娅所站的位置，仿佛是这个水力工坊内部空间被拉伸了一样，拉出了一个供两人行走的通道。
“仅仅看过程，大概提升了二十倍左右。”伊恩说道。
“但看结果的话，提升的速度量级至少在三百倍起。”
伊菲利娅双眼微微睁大：“会有这么多倍？”
伊恩强调着说道：“是至少三百倍，这个机器不需要休息，只需要三组人交替，就可以实现一直生产。”
“决定最终产量的，只是原材料的运送速度，以及机器的磨损。”
“不过赛弥斯机本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向下普及，给农村妇女更方便生产的，所以各个器件都很便宜，换上钢铁、滚珠、涂抹润油的话，能够用很久。”
伊菲利娅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这是好事。”
伊恩说道：“是好事，但也没那么好。”
“赛弥斯纺车还没正式在灰白市施行，就已经被更先进的水力纺车淘汰了。”
“按照这个工坊的运转效率，最多再来三百个这样的水力工坊，纺线量就足够支撑现在诺琳市的用度了。”
而三百个这样的水力工坊，需要看护的工人数量最多一千人。
相对于诺琳市的人口量，这些连百分之一都没有，甚至只需要半大小子来看顾就够了。
然而开发赛弥斯纺车的初衷，是提产的同时，提供维生的工作。
为内需型城市提供百分之六到百分之八的人口纺线生计，具备外贸潜力的城市更是能提供百分之十二以上的相关就业岗位。
这些人口，还是体力相对有限、没有家庭、年龄不够、种地经验差、没有合适的土地分下的一批人口。
但现在因为这个水力工坊的出现，以诺琳市的人口来说，直接蒸发了将近两万个工作岗位。
“而且这只是这个水力工坊的极限，不是这条溪流水力的极限。”
“建造更大的工坊，或是做更多的水力工坊，然后……构建集群化生产的工厂。”
“这些看顾的人的数量还能对半减少，效率会更高。”
最后，以诺琳市为例，蒸发将近两万个工作岗位也不算极限。
甚至要考虑做出口经济的市，制造几个大型工厂，靠着三五千个工人，就足够冲垮整个白河行省八个市的纺线行业。
恰巧，诺琳谷三个市都不缺构建水力工坊的河流。
真的缺的话，直接启动‘食土者’，想怎么开凿河流就怎么开凿河流。
“还有其他的力，在梅伦迪和他的儿子瓦特提出人造力之后，现在的学者们都在琢磨各类的力。”
“最直接的就是风力，照样能做到这间工坊的效率。”
伊菲利娅微微低头：“一大群失去生计的可怜人。”
伊恩不置可否。
失去生计是真的，但是不是可怜人，那就有些微妙了。
到处都是需要开垦成良田的土地。
只是因为和平了这些年，再加上学者研究、圣殿扶持、考古发掘带来的生产增产，导致产粮过剩。
现在土地产量和粮食价格全靠商政统一调配。
不然那些农庄主早就被过多的粮食物资挤兑垮了。
……至于天灾什么的，圣殿的圣灵还是会干活的。
还有内政、海政、商政、农政的共同调配，放缓海洋战船的制造，多造商船。
将这些多出来的粮食以半政治任务半商业活动的形式，赶紧顺着白河运送到长夏地去。
甚至诺琳谷三市、红草滩两市的蓝宫贵族，逼着自家庄园拿粮食物资酿些奢侈的酒，都对于这些土地产粮的消耗有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逼得蓝宫会议上，蓝宫贵族们都在考虑要不要集体由政府养育孩子以及反着发物资，让成婚的夫妻们催生了。
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这个念头。
这种下发福利的事情执行简单，但想要收回来，那就难了。
虽然有很多事情都只能无奈交给后人的智慧……比如现在这奥瑞利安大陆上的大片荒地。
蓝宫贵族们乐观估计，等他们这些现在坐在蓝宫议事厅的人死光了，怕是也只能开发十分之一。
所以这些地方的安排，只能交给后人。
但这种疯狂爆人口，但会给后人埋下大问题的事情，能克制还是尽量克制。
也是因为如此，在目前种地只能养活自己的情况下，这些人就不太想种地了。
谁不想在能看到‘享受’的情况下，跑去大城市里享受呢。
跑去种地，除非是能种植一些对种植技术有要求的产物，不然就是把自己锁死在土地上。
这些‘聪明人’才不会这么傻呢。
“但只以这个生产力来说，这到底还是好事。”伊菲利娅说道。
“确实是好事。”伊恩回应：“到时候让克里斯……嗯，现在应该是艾尔莎和康拉德了。”
“让他们报道点……有意思的消息，引导这些无业自由民前往其他地区。”
比如某个地方只要弯腰就能捡到宝石，跳进河里游出来后身上就能沾满金沙，跑去某个肥沃土地空地或许能聚集起一个小村落成为贵族……
正规发行的报纸是必须要遵循相关律法的，但可以掐头去尾。
而那些专供有钱人的特别报纸，那就没太大所谓了。
那些‘聪明人’，‘一不小心’捡到了几期这种内部特供的报纸……
至于去了之后想跑？
锐眼鹰们当初的一秒六棍能力，可是给治安卫士们普及得很不错。
只要放下道德，拥抱政治。
现在政令通畅，权力稳固的蓝宫，有一万种方法让‘聪明的刁民’们，按照蓝宫的意志进行自主迁徙。
伊菲利娅笑了笑，慈悲圣灵对于这种‘具备冒险精神’的人，也没有什么同情。
都准备梭哈了，失败了跳河也是该自己负责的。
“薇薇安做得怎么样？”伊菲利娅突然问道。
水力工坊停止工作了。
外面的天已经渐渐黑了。
虽然点蜡烛之后依然能进行运转。
但索恩家族并不缺这点收入。
这里的主人制造这个东西……
“或者说，现在的薇薇安，价值怎么样？”伊菲利娅更清晰地问道。
伊恩牵着伊菲利娅，走出水力工坊。
这里的主人，穿着麻衣的精干女人薇薇安·索恩，正大声指挥着仆人们的行动。
靠人力搬运原料的人，停了手，将手中的原料放在工坊外的一个空地上。
然后跑去工坊的另一边，看着已经堆积成小山的成品纺线，他们都忍不住发出了欢呼声。
薇薇安也很高兴，这是薇薇安这个月的成果。
但作为这里的主人，薇薇安还有事情要做。
她让工人将这些纺线收起来，明天要将这些纺线运去给索恩家族领地里最好的织布工进行使用，看看这些纺线的质量如何。
然后带人去上游检查蓄水池并进行蓄水，方便明天水力工坊能更好的启动。
当然，她还要去检查一下水力工坊里的各个零件有没有出现问题。
是的，薇薇安自己在动手检查。
“梅伦迪爵士在机械工业学派建立之后的第三年，曾为薇薇安申请过成为学者的审批，但被无视了。”伊菲利娅说道。
“而之后，梅伦迪爵士也没有继续申请。”
“但学识并非作假。”
当然不会作假，都已经具备了C级的博学。
有了学者的身份，也只是能更方便获得这个技能，而现在还是学者头衔的人，能达到C级博学的，都已经是各个学派、各个行业的核心生产力了。
伊恩默默看着忙碌的薇薇安。
检查完水力工坊后，薇薇安和外面忙得差不多的仆人们招呼一声，让他们去餐房，那里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餐点。
薇薇安并没有去仆人吃饭的餐房。
虽然她穿着是方便干活的麻布衣，但薇薇安毕竟是索恩家族的主母。
回到长屋。
长屋的住家女仆已经点亮了蜡烛，将长屋照亮。
薇薇安随意吃了一些晚餐，然后在女仆的服侍下，泡了个热水澡。
“好看么？”伊菲利娅有些揶揄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