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瞬息间聚起乌云，从中降下瀑布般的闪电，摧毁了敌军后列的弓箭手和许多其他人。
他们脚下的土地仿佛背叛了他们，石头爬上他们的脚踝，草叶缠住他们的腿，马匹焦躁地嘶鸣，不听骑士的号令，风直直地灌向他们的面门。
戈恩本人上方闪烁着一只野兽的轮廓。
若定睛细看，那是一只狂暴的雄狮。
他图腾的灵。
“黄金律令！”戈恩喊出了他家族的族语。
“黄金律令！”战士们狂热地咆哮着回应。
“七层地狱！”梅斯在帐篷里听到雷声，望着天空咒骂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知道。”蓝道·塔利不能退缩，“把残余的弓箭手集结到右翼！准备战斗！”
河湾地元帅下达了命令。
“你打算和这种东西作战？”艾勒斯特·佛罗伦怀疑他还剩多少理智，“我建议撤退，仿佛诸神本身在对抗我们。”
“往哪儿撤？回城堡？”塔利带着明显的讽刺问道，“被这点小把戏吓住？这只是巧合，仅此而已！”
元帅坚持道，“愿陌客带走这小子，马提斯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我们算是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了。”梅斯阴沉地总结道，“率领军队吧，塔利伯爵。”
“这将是一场光荣的战斗！”他自信地龇牙笑道。
三等兵卡恩站在第一排战友们中间，听着他们指挥官的讲话。
每一个字都让他们对自己更有信心。
当他开始用那种未知的语言念诵某些东西时，许多人屏住了呼吸，然后感到了那股升腾而起的力量。
一种奇异的热度在胸腔中蔓延开来。站定似乎变得更容易了。
前排的一名战士握紧盾牌，低声说道，“呼，我们可要好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别说话。”卡恩看了他一眼，但没有特别责备的意思。
情况确实令人振奋。
为了压住那股日益增长的战斗冲动，指挥官下令喊出战斗口号。
战士们开始用盾牌敲击地面，仿佛在为那正在发生的奥秘加温。
透过这片噪音，雷声与闪光很快降临，预示着至少十几道闪电击中了敌军。
卡恩在这光芒中似乎看到了一些奇怪的虚影，它们悬浮在他的战友们上方，也悬浮在他们全军所有人的上方，隐约像是一头头野兽的轮廓。
在戈恩·罗宛上方，它尤为清晰。
一只咆哮的雄狮正对着敌军怒吼。
当冲锋的命令下达时，他们立刻冲向战场，动作迅捷，同时保持着阵型。
逼近敌军前排时，他们被命令原地稳住，让敌人自己撞上来。
这种战术人人皆知。
战士们将盾牌放下并死死握住，后排准备好长矛，开始刺击。
有时，三等兵们会投出长矛，一旦发现敌方指挥官，便在提利尔军的队列中制造更多混乱。
卡恩亲眼看着他们的领袖，戈恩·罗宛，绿骑士，与他们并肩作战。
他走在所有人前面，与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拼杀，他的剑快如闪电，毫不停歇地刺出，几乎是踏着尸体向前推进。
接下来发生的事，即便是噩梦中也难以形容。
草地开始吞噬尸体，这使得军团士兵甚至能向前推进，击退数倍于己的敌军。
现在，卡恩清楚地看到了高级指挥官们所说的质量优势意味着什么。
无论是训练、装备还是人员素质，抑或所有这些加在一起，他们正在击退数量远超自己的敌人。
民兵们尤其凶猛，仿佛他们内心的野兽被唤醒了。
他们一开始就不太遵守队列纪律，在战斗中更是陷入了混战。
而在这场混战中，他们取得了胜利。
弩手们也很快开始发挥作用，一轮轮齐射接踵而至，吞噬着敌人的队列。
在这样的情形下，三等兵确实看到了胜利。
“黄金律令！”他喊道，将长矛掷向一位他已观察了好几分钟的重要骑士。
矛尖穿透了对方的胸甲，没入一半，冲击的惯性将他摔倒在地。他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们比普通人更强。
他的战马愤怒地用蹄子敲击着地面，刨起土块。
从前，他的“猎鹰”，他是这样叫他的马的，从来没有这般凶猛。
尽管，在为罗宛效力之后，许多事情都变了。
埃塞尔斯坦爵士是一名无地骑士。
他曾只有一套劣质盔甲和一匹最便宜的战马。
那是从前。
如今，他穿着精良的板甲，持着一柄由奇异木材制成、覆满奇特纹路的精良战斗骑枪。
而“猎鹰”则经过罗宛爵士本人的亲手改造，如同城堡马厩里所有的马一样。
现在的它高大而强壮，是一匹真正的战马。
第113章 绿王加冕·橡木王座（上）
无论骑手还是战马，此刻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由于头盔紧闭、距离尚远，埃塞尔斯坦听不清指挥官在说什么，但那无疑是一些极其鼓舞人心的话。
一股嗜血的欲望在他体内翻涌，催促他冲出去，一举贯穿敌阵。
这种感觉并非他独有。
他的两个同伴也是如此，他们的战马同样如此。
信心与力量不断攀升，就连雷声与闪电也没有惊吓到这些战马，它们只是凶狠地磨着牙齿。
他们没有立刻投入战斗。
当前方的圣骑士哈儿温放下骑枪、策马冲出时，所有人才跟随他发起冲锋，目标早已锁定，是敌人的骑兵。
埃塞尔斯坦爵士是一位出色的骑士，马上功夫尤其精湛。
他用剑并不十分顺手，虽然按规矩也佩着剑，能应付几下简单的招式。
但骑枪与马术，才是他真正能施展出精湛技艺的领域。
在第一场战斗中，他就注意到了配发骑枪的惊人坚固性。
它们根本不会折断，完全不像普通的比武骑枪。
从前，与敌人交锋之后，必须返回侍从那里取新的骑枪。
如今不需要了。
可以冲向战场的任何角落，一路播撒死亡，骑枪撑得住，战马撑得住，骑士自己也撑得住。
此刻，沉睡在他们体内的力量被唤醒了，他们将矛杆握得更紧，伏低身躯，准备迎接冲击。
埃塞尔斯坦立刻选中了目标。
敌人数量数倍于他们，列成几排向前冲锋。
飘荡在先锋阵列中的红猎手旗帜让他明白，面前是塔利家的骑士，整个河湾地最能战的家族之一，仅次于奥克赫特、布尔沃等寥寥数家。
碰撞既不可避免，又突如其来。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战马的嘶鸣、金属的撞击，混合着人的呐喊，汇成一曲嘈杂的交响。
他们早已学会对此充耳不闻。
埃塞尔斯坦将骑枪径直刺入一名骑士的侧腹，将他挑落马下，随即在瞬息间移动枪杆，击倒下一个敌人，正中头部。
这时，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上了他左手的盾牌。
撞击很轻，他几乎没有感觉到，全被那面奇特的盾牌吸收了。
他们没有减速，继续向前推进，摧毁着沿途的敌兵。
马特注视着战场，权衡着最佳的行动方案。
步兵接敌之前，他们已经完成了三轮齐射。
如今双方绞在了一起，可得小心，不能伤到自己人。
埃塞尔斯坦权衡着各个角度，决定攻击敌军最远端的后排。
“搭箭！抛射，一百五十！”他发出命令，自己举起长弓摆好姿势。
“放！”
片刻之后，根据身旁一面罗宛旗帜所指示的风向稍作修正，他松开了弓弦。
埃塞尔斯坦的弓箭手们随之松开。
箭矢呼啸着撕裂天空，落点比需要的稍远一些，但也命中了一部分敌军。
“调整，再来两轮齐射，开始！”他喊道，取出一支新箭。
其他人纷纷效仿。
他们只来得及再射一轮，敌人的骑兵便出动了。
埃塞尔斯坦立刻将所有注意力转到那些骑兵身上。
他们对骑士们只进行了一次齐射，但箭矢准确地打击了他们的后排。
在如此远的距离上瞄准如此快速移动的目标极其困难，但他们做到了。
金心木弓，融合了本地知识与盛夏群岛的舶来技艺，即使在穿甲的情况下也能成功命中。
不过，在戈恩·罗宛爵士那番鼓舞人心的演说之后，马特确信这其中还有魔法的成分。
风仿佛在他耳边低语，拂过他的头发，就像拂过所有人一样。
弓与箭微微发光，浮现出奇异的纹路。
哈儿温曾告诉他，那是符文。
他们大部分木制装备都经过了符文加固。
但那些符文此前从未发过光。
是它们在生效吗？